26、下放 活下来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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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夏日来得猝不及防。
七月份的时候，有三个人被下放到清水村来改造，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破布褂子，手被麻绳捆着，一个人接一个人的拴起来，像牲畜一样被赶着走，眼里全是麻木和空洞。
村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挤在一起指指点点。
“听说这些人是什么大学里的教...叫什么来着？反正就是坏分子、臭老九！”
“听说他们都是和外国有联系的，说不定是特务呐！”
“这样的人就该好好改造他们！”
有人愤而起之，往坏分子身上扔烂叶子、小石子，其余人便也跟着扔，石头砸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头上，顿时划破了一条口子，鲜血溢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触目惊心。
大队长见打破了头，怕出人命，喝止村民，村民们撇撇嘴，不甘愿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嘴里却仍在不停地辱骂那些坏分子。
虞钰站在远处，看着状若疯狂的村民和满身伤痕的“坏分子”，眼里有一丝不忍。
他转头问虞铮：“哥哥，他们犯了什么错？”
虞铮反问：“你觉得他们一定犯错了吗？”
虞钰疑惑：“不犯错怎么会被绑起来挨骂挨打呢。”
听着虞钰单纯的话，虞铮笑了笑，“鱼鱼，无论善恶正邪、是非对错，都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不要被别人的举动和思维影响。”
“哦。”虞钰低下头若有所思。
“走了，回家吧。”虞铮牵着虞钰向家里走去，与嘈杂的人群背道而驰。
几天后，王羽从京城回来，直接来了虞铮家里。
“阿铮！你真是神了！”王羽兴奋地两眼放光，“我爷爷喝了你泡的酒，这段时间身体好多了，人也比以前精神了，你真是太厉害了！”他说着，就要伸出手来抱虞铮，被虞铮一巴掌糊在脸上，推开好几步。
王羽嘿嘿笑了两声，又继续说：“你不知道，我爷爷这个人特别固执，身体都那样了还强撑着不去医院，说打针手术都是洋玩意儿，他接受不了。”
“他还爱喝酒，可家里的医生不让他喝，会使身体情况恶化，把他憋坏了，一听还有能治病的药酒，立刻就要尝尝。一开始我爸妈他们还不让他喝，后来给医生检查过，说可以试试，就给老爷子喝了点，没想到效果特别好！”
“我爷爷他喝了以后，还给他的老战友们炫耀，结果那一群老爷子把他的一坛子酒都抢完了，还追问他从哪搞来的，都让他帮忙弄一些来呢。”
“我就把你说出去了，怎么样，也算是给你拉到一群大客户了吧。”王羽得意地说。
虞铮默默听着王羽连珠炮似的往外吐话，半晌才点了点头，“谢了。”
“嗐！你跟我说什么谢啊，我还得谢谢你呢，多亏了你的药酒让我爷爷的身体好了不少。”王羽拍了拍虞铮的肩膀，感激地说。
“对了，你让我查的事情我帮你查了。”王羽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你调查京城机械厂的厂长干什么？你跟他有仇啊？”
仔细地把纸上的内容看完，虞铮露出一丝冷笑，果然，这个时候虞昊已经生病了，但还没到要换肾的地步，不过想来也快了，还有不到四年的时间，虞俊伟就会找到这里来，那虞昊的病情严重也就是这两年内的事了。
王羽看虞铮面色不对，有点担心，“你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告诉我，我说不定也能帮上点忙。”
“我还真有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我让你帮我虞俊伟查虞俊伟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还有，帮我继续盯着他们一家人，发生是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你们都姓虞...该不会是亲戚吧？”王羽好奇地问。
虞铮笑了一下，“不是亲戚。”是仇人。
王羽见虞铮不想说，便没再追问。
“哎？天都快黑了，虞钰怎么没在家？”王羽看了一圈四周，才发现少了个人。
“他去牛棚了。”
此时天色将黑，虞钰背着一个小背篓，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来到牛棚。
“小朋友，你又来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带着慈祥的笑意看着虞钰。
虞钰轻轻点头，然后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没看见那个神色冷肃的中年男人，送了一口气，走进屋子里。
“你别害怕，韦林不在，他出去了。”老奶奶笑着说。
虞钰也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看向里面坐着的另一个老人，小声问道：“陆爷爷，你头上的伤口好点了吗？”
陆沛松抬手摸了摸头上裹着伤口的布，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好多啦，多亏了你那天送来的药哦。”
“雅琴，把咱们的带来的糕点给这个小朋友吧。”他对一旁坐着的老奶奶说。
宋雅琴从身边的包袱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四块造型精致的点心，她向前伸了伸手，要递给虞钰。
虞钰却急急摇头，“我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宋雅琴又往前推了推，“你收着吧，这是我和你陆爷爷给你的谢礼。”
虞铮还是摇头拒绝。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一把抢走了宋雅琴手中的点心，对她不满地说：“就剩下这么点东西了，还要给您和老师补身体的，给他干什么！”
他回头瞪着虞钰喊：“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吗？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虞钰被吓了一跳，不住地摇头向后退，“我...我就是来看看陆爷爷的伤好没好，我还拿了吃的给你们。”说着，他从小背篓里掏出了六个馒头和一小碗炒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
韦林还是瞪着眼睛，大声说：“谁要你的东西，赶紧拿着离开！”
宋雅琴用力拍了一下韦林的手臂，“你喊什么？把孩子都吓坏了！”她又柔声对着虞钰说：“把你饭菜拿回去吧，我们不能要，以后也别来了，被人发现你和我们这些坏分子接触，会连累你和你的家人的。”
“你们不是坏分子，而且你们不吃饭会饿的，明天就没有力气干活，会被打的。”虞钰小声说。
听到他这样说，韦林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分子，我们是犯了错误才被送下来改造的。”
说到犯了错误，宋雅琴和陆沛松的眼里都浮现一丝悲哀和伤痛。
虞钰声音清脆地说：“哥哥说过，是非对错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说的不一定是对的。我来看过，我觉得你们是好人。”
陆沛松听完，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就连韦林脸上的冷意都减弱了许多。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小孩子都明白，有些人却不明白。”宋雅琴喃喃地说道。
“你哥哥还说过什么吗？”陆沛松有些好奇虞钰口中的哥哥。
一提起哥哥，虞钰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脆声说：“哥哥说，被人欺负了，首先要保全自己，活下来才有无尽的可能，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仿佛有种魔力，屋里的三人顿时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半晌，陆沛松发出一声叹息，“好一句活下来才有无尽的可能，我们竟没有一个孩子想的豁达。”
三人都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在这一刻，他们决定放下心里的不甘与悲苦，只有安心度过眼前的难关，才有可能迎来平反的一天。
宋雅琴现在更加喜欢这个聪明可爱的小孩子了，她摸了摸虞钰的脑袋，说道：“话虽如此，但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太危险了。”
虞钰低着头没回答，然后在三人没主意的时候，背起背篓就跑，边跑边说：“哥哥还说了，做事情要有始有终，我还会来的！”
看着虞钰跑远的背影，陆沛松和宋雅琴相视一笑，慢慢说道：“想不到这个小山村里，也有这样机灵通透的孩子。”
韦林默然，弯腰拿起地上的馒头和菜，递给两位老人，“老师，师娘，吃一点吧，黑暗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老人轻轻点头，眼眶酸涩。
——
虞钰一路小跑回家，看见屋里的灯火还燃着，就知道哥哥还在等他。
“回来了。”虞铮淡淡的声音响起。
“嗯。”虞钰眼睛亮亮的，还很兴奋。
虞铮走进院子，从井里提上一碗绿豆汤放在桌上，“瞧你跑了一身的汗，喝了解解暑气。”
“哇！”虞钰拿起小勺子先喂给虞铮一口，才自己一勺一勺的喝起来。
清甜冰凉的味道瞬间赶走了一身的热气，虞钰舒服的眯起了大眼睛，欢快地说：“哥哥煮的绿豆汤太好喝啦！”
虞铮已经被虞钰一日三次的马屁拍的波澜不惊，闻言只是笑笑，宠溺地拍拍虞钰的头。
时光在温暖又平淡的日子中飞快流逝，转眼间，三年便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