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茶》墨离秋

1、我是白茶

　　（1）
　　白茶是个刺客。有三年工龄货真价实的那种。
　　就是没什么名气。
　　也是，刺客排名榜上一万九千七百八十二的小刺客，也没人记得吧。
　　（2）
　　白茶在江湖上有一个名号，“茶茶”。榜上用的也是这个。
　　听起来有些过于女性化了，还有点婊。
　　可惜再改不了了。
　　（3）
　　他喜欢喝茶，喜欢在自家小院儿晒太阳，发一天呆。喜欢拎起心爱的二胡即兴拉上那么一段《二泉映月》，虽然听起来像锯桌腿，虽然鸡鸭鹅们完全不懂它的精妙。
　　作为刺客，白茶平时不怎么接单。因为他无单可接，太惨了。
　　但白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接单。他准备金盆洗手了，这一单将会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单。
　　白茶本以为，那一天会很远，就算是他白发苍苍也不一定会到来，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造化弄人。
　　（4）
　　委托人是宁朝二皇子卫翎，人长得是歪瓜裂枣，身材倒是玉树临风。若只看他背影不看脸，或许还真有几分谦谦公子的味道。
　　可惜了可惜了。白茶咂咂嘴。
　　当朝正是宁朝。说来也怪，这宁朝皇室一向少有男嗣，当朝圣上也不例外，三十几位明珠，好不容易才得了俩带把的。故此圣上极为看重两位皇子。而现今圣上龙体病重，两位皇子夺嫡之事更是闹得朝中上下人心惶惶。
　　卫翎说，大皇子卫沧正派了杀手来追杀他，他决定雇佣白茶来护他周全。
　　听完事情始末，白茶哂笑一声道：“堂堂二皇子殿下，竟是找了在下这个无名无姓的小刺客，殿下这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还是——？”
　　卫翎干笑：“本殿这不是相信你的本事么。”
　　“哦？看来殿下是不相信剑仙、鬼刀、追魂三位大人的本事了。哎呀呀，在下还真是有些消受不起，受宠若惊啊。”白茶漫不经心说着玩笑话，把匕首在指尖挽了个花，看向卫翎。只因他头戴黑色斗笠，遮了面庞，卫翎没能看清他的外貌神色。
　　匕首刃上流过一丝寒光，这是开了刃的刀。不知道为什么，卫翎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到杀意。
　　因刺客榜第一“挽花”已销声匿迹近三年，故而“剑仙”孤剑云，“鬼刀”陈司命，“追魂”赵三七三人便被默认为刺客榜前三了。的确，他们也确实身手了得，身价也贵，尤其是出手费，相当不菲。毕竟奇货可居嘛。
　　“我说，你会不会是没钱？”
　　（5）
　　卫翎：“……”
　　卫翎：“没想到被你猜中了。”
　　（6）
　　月黑风高夜，却不是个杀人放火天。
　　在卫翎带路下，白茶得以进入皇宫。一路上他沉默的看向气势恢宏的宫宇，一声不吭。尤其是皇子府，金碧辉煌，琉璃瓦当，雕梁画栋，好不风光。
　　他的沉默让卫翎对对方产生一丝意料之外的兴趣。这等定力，可不像是能装出来的，倒不如说，对方显然是没放在心上。这样的情况有两种，一则是视金钱权利如粪土的高洁之士；另一个可能性就是对方对此司空见惯——卫翎不禁思考起来。很显然对方是后者。
　　白茶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个小刺客这么简单。
　　他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东西，这意味这无法掌控。
　　“你住的地方倒是不错。”白茶满意的点点头。他这一出声，也打断了卫翎的思考。
　　“？你认错了，那是皇兄的府邸。”卫翎回复，然后继续往前走。
　　也对，卫翎毕竟是个弱势的二皇子，住所制式低一些也正常。
　　“这个吗？”走着走着，白茶把目光投向一个比较简朴的宅邸。
　　卫翎也停下来。他指指对面：“你又认错了，那里是直殿监。——喏，我住那儿。”
　　顺着卫翎的指向，白茶看到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旧宫。能住人，但以皇室标准衡量，这绝对是让叫花子住的。冷宫对比这强百倍!
　　“啧，有够惨啊你。圣上知道吗？”
　　“父皇自然是知晓的。”
　　“为什么？这是虐待皇子吧？”
　　“没关系，我让的。”卫翎说，“我让皇兄的。”
　　“啧。”
　　（7）
　　住了几日，白茶愈加憋屈。为泄愤他骑在墙头拉二胡，把二胡硬是拉出几分贝斯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什么新的打开方式。
　　卫翎站着墙角听他拉二胡，意外的不错。就是听起来像是在锯桌腿，还挺有规律的那种。
　　“茶少侠这二胡，倒让我想起了皇兄。”
　　“哟呵，那还真是意外之喜啊。”白茶架起二胡，换个姿势继续拉《万马奔腾》，“你哥也喜欢拉二胡？”
　　“嗯。只不过在十年前那次我们被山贼掳走又救回来后……你拉的这什么？锯木头似的，吵的慌。”
　　白茶从墙头一跃而下，轻的像只猫儿，落地静无声。他收起二胡，望向天边，语气惆怅：“我本以为你懂我……没想到我还是孤芳自赏。凡人不懂音乐，太悲哀了。”
　　卫翎心说坐墙头你给我拉一段好的试试？那才是有鬼了。
　　（8）
　　“卫殿下，您这嘲讽能力不错啊。我这一天杀二十几号人，几日下来，觉得我这匕首都快变杀猪刀了。市井杀猪刀都没我宰的勤快。”
　　卫翎只是沉默。
　　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白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的一把揪住对方领口，怒骂道：“你不懂争一下的？你可是皇子!大宁朝的二皇子!”
　　“叫皇室养着你，让你当个闲散王爷不香吗？又不会掉二两肉！”
　　“长幼有序，继承皇位的反正是你哥。怎么虐待你有意思吗？你还长这么丑!以后选妃都不一定有女人瞧的上你这脸啊!更别说男的了!!!”
　　白茶一口气骂的有点多，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太tm窝火了!
　　卫翎眨巴眨巴眼，丑出新高度：“可我是储君呀。”
　　“……”
　　白茶沉默了。
　　（9）
　　看着卫翎的那张丑脸，白茶由衷感（tu）叹（cao）：
　　“你爹，啊不，圣上真是……独具慧眼啊。不愧是圣上，这品味，学不来。”
　　“多谢夸奖。”卫翎莞尔一笑，其杀伤力堪比核武爆炸。白茶暗自庆幸自己幸好有斗笠遮脸，否则定然被丑瞎。
　　白茶叹口气。
　　“你这脸怎么回事儿，这么丑。我记得你妈也算是美人，怎么落你就这样。”
　　卫翎低头把面目藏进阴影，看不清神色，唯有语气柔和，听不出一丝阴霾：“自然是我的那位好皇兄啊。”
　　白茶再一次叹口气，转身拉二胡去了。
　　宫门深似海，这趟浑水，自己还是少掺和才行。拿钱办事，事成走人。
　　他是这么想的。
　　（10）
　　宫中传来密信，宁帝将崩，大统旁落。
　　时天下承平，皇城却是一片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