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梦境（无限流）》李小笼

1、学霸递来小纸条

　　好热。
　　沈窦支撑着从书桌上爬起来，脸上已经印上了红痕。身上汗津津的，都是睡觉闷出的汗。电风扇搅动的热风让人更加烦躁。书桌上肉眼可见有一摊黏糊糊的东西，大概是趴着午睡时流口水了。
　　出于羞耻她第一时间用手盖住，可别被人看见啊！这里是图书馆呢。
　　对了，纸巾我放哪了？
　　沈窦迷迷糊糊地想着，努力睁大眼睛。

　　“沈窦，戴着眼镜睡觉，梦里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一点呀？”
　　谁的声音？她定睛一看，讲台上一个中年美人，身材娇小、眼角一颗红痣，不正是她初三的数学老师？
　　沈窦吓了一跳，这个名字都不太记得的女人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
　　再四下一观察，更是害怕：周围的人大眼瞪小眼，有好几张熟悉的初中同学的面容。那个胖学霸，那个死鱼眼，那个“章鱼哥”，那个“江南style”，都还是一脸青涩，直勾勾看着面红耳赤的沈窦。大家都穿着白T恤、黑色宽松运动裤，女生有的穿着黑色百褶裙，赫然是校服的模样。
　　沈窦迷茫地低头看着自己，差点把自己的胸脯看穿。
　　“好了，我们继续讲课。这道题要不要添辅助线呢？”老师收回目光，也没有为难她，继续讲课。沈窦毕竟当年也是学霸啊，被老师偏爱的小孩，只是偶尔上课睡觉不至于被严厉地惩罚。

　　但是问题是为什么自己现在处于初中时代？一个高考都考完了的人再回到这个场景，沈窦的内心又是恐惧又是生气。
　　难道真的像网络上的帖子说的一样：你忽然发现之后的几十年人生都是初中时代的一个梦？可是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没有一点点的不满啊！
　　她平安考了中考、高考，平安读大学，一路上来顺利得很，哪里有回到改变一生的中考之前的动机呢？真是令人抓狂！
　　沈窦想到让人恶寒的《夏洛特烦恼》那一套，不由内心大呼：我可没有校花要睡，我也不想剽窃周杰伦啊！我和这些怀念中学时代无限可能性的loser不一样啊！

　　沈窦又急又气，心里想着很多可能性。
　　难道是重生？
　　还是游戏？
　　还是、还是自己做梦啊？

　　她看到熟悉的课桌，里面堆了几张上课传的小纸条。
　　除此之外，课桌里清清爽爽放了几套卷子、几本书，被翻烂的前八十回《红楼梦》在赫然在此。
　　此刻讲的卷子是别的区县的一模考卷，沈窦作为模拟考来考考了138分，对于她一贯的水平来说还算凑合。
　　是了，如果是在讲同一年的一模卷，那么说明一模考试已经结束了，她也如愿取得了好成绩。但是沈窦仔细一看，她却穿着夏天的衣服啊？一模考试可是在1月呢！

　　忽然沈窦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
　　她抱住头闭上眼睛，承受着一种磁场被干扰的奇怪感觉，苦不堪言。
　　再睁开眼睛一看，手里拿的赫然是一份普通的周练卷，虽然是作为考卷周五下午关起来掐时间做的，但是毕竟不是同一年的真题。
　　日期是10月份，天气尚且酷热。
　　再抬头，那道添辅助线的问题也不知不觉变成了代数压轴题，老师讲得不亦乐乎。
　　沈窦彻底迷惑了，这种真实体验到的断裂感，让她至少确定这不是现实。

　　她打开课桌里的小纸条。
　　假如这是超级沉浸式密室逃脱，那么这张纸条就是线索了。
　　其实就算不是在玩游戏，沈窦其实也早忘了当年传的小纸条的内容了，她自己甚至都有点好奇。
　　纸条上赫然写着“千红一窟，万艳同悲”，清清秀秀的字迹，赫然是隔壁的学霸韩冰冰的。
　　侧过头看他，他正在自我陶醉地用奇怪的方程解着题目。
　　下笔有神，字迹古怪，甚至做题的思路都很古怪。
　　他做人也怪。
　　平时以《红楼梦》爱好者自居，把身边女生想成他的姐姐妹妹。理科上有点天才确实不假，可是自命不凡的样子实在有些做作。
　　当沈窦考试成绩比他好的时候，他会和沈窦说自己是被“冤枉”扣的分；当沈窦比他差的时候，他就会不停地炫耀夸赞自己。
　　真讨厌呢，沈窦撇撇嘴，心里很是不服气。

　　现在传给自己这样的纸条，又是什么意思？
　　微微侧头看着韩学霸，他也瞟了自己一眼。
　　算了，随便回复他一句吧。
　　《红楼梦》上次重温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沈窦随便写下自己记得的：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传回给韩冰冰。
　　这个过程中，韩学霸一直在看着沈窦。
　　刚刚睡醒，脸上红晕一片片，头发乱蓬蓬的，嘴巴微微撅起，居然有几分可爱。
　　字体是可爱的小包子形状，他拿到纸条，忍不住笑了。

　　但是其实沈窦很疑惑。
　　明明刚刚讲的是几何问题和同年真题的啊？
　　难道自己的意志能够改变这里的情况？
　　难道这是梦？
　　所以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改变自己的周遭？
　　沈窦记得很清楚，要判断是不是梦境第一点就是发现梦的不合逻辑，正如她刚才一样，第二点就是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最好的方式就是忽然打开一本书，因为大脑不可能补全这么多的信息，书页一定是空白的。

　　她摸出书包里的语文课本，猛然打开，果真看到了不合逻辑的内容。
　　大概是她的大脑对信息补全的能力比彻底留白稍好一点，她看到了几篇“王老师好”一类的小学生课文，和令人怨念颇深的“一颗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两篇都不是初中课文。
　　再一翻就是想背而背不下去的《核舟记》，身为文言文的说明文它极其无趣。也正因为沈窦没有背出来，里面的片段破破烂烂的，就一些“袒胸露乳”这种大家喜欢玩笑的词句反复出现。
　　果然，自己在梦里。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沈窦的大脑又开始嗡嗡地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狂喜感席卷了她。
　　她暗自猜测，这种动荡感正是因为她清醒地认识到了不合理处，所以梦境的世界想要驱逐。

　　所以现在就是第三步，在认识到不合理的时候把控住自己的梦境，开始用意念改变身边的环境。
　　沈窦深呼吸，凝神静气。
　　我要韩学霸站起来！
　　沈窦猛地看向他，他回看，一脸疑惑。
　　嗯？没用？
　　那再来个狠点的：让韩学霸唱歌吧！
　　沈窦憋着气对自己说，心里大声吼叫着。
　　沈窦抬头期待地看着，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这不是梦？
　　沈窦看着自己的书，结果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内容全部补全了，没有不合逻辑的鲁迅和《核舟记》，赫然是初三上学期的课本。
　　她一翻就翻到了毁容的苏联战士的故事，这个单元的主题是歌颂爱情。
　　嗯？？？
　　沈窦更加茫然。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里不会疼什么的她是不相信的，可是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用脑力把缺失的书本补全啊。
　　一个世界的信息量这么大，单靠一个人的梦境怎么可能包罗万象呢？

　　那她就是真的遇到穿越大神了？
　　刚才只是调整剧情的时候被她发现了？
　　目的是让她重返少女时代改变命运？
　　可是她有啥命运要改变啊！
　　生活美好，她吃吃喝喝，读读书，很快乐。
　　人类在2020年虽然遭受磨难，但是也没有立刻灭亡，她也没有啥伟大使命啊？
　　她也很明显不是体验流，因为她没有身负系统啊！
　　难道是穿书？作者的意志高于一切？
　　......

　　沈窦一脸焦急的样子落在韩冰冰的眼中，他不由得奇怪，这个小丫头在想什么？
　　韩冰冰摸着手上的纸条：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她、她这是表白了吗？
　　难道这个从不服输的女孩终于发现了我比她更优秀？
　　韩冰冰觉得很开心。

　　与此同时。
　　不，冷静。沈窦，你要冷静才能想明白。
　　是不是自己的少女时代有任何缺失呢？
　　比如……初恋？
　　对了，那个不算初恋的初恋。
　　沈窦对自己点点头，然后循着记忆去找，果然他在前几排，瘦瘦小小，虽然他日后会长高长壮，但是此刻他仍是一脸孩子气。
　　容长脸，白皮肤，一双大大的眸子是茶色的，淡淡的胡须是因为皮肤太嫩而没有刮。此刻他正在回头看着沈窦，仿佛刚才的出丑插曲没有结束一样，眼睛里含着笑意。
　　在沈窦没有发现的地方，韩冰冰也看到了两人的对视。

　　可是沈窦却兀自在生气。
　　没错，就是这种关注！沈窦气得牙痒痒。
　　15岁的小姑娘谁也受不了来自一个清秀少年的凝视。
　　他天天看沈窦，看到她喜欢上他，可是他自己呢？
　　迷迷糊糊，绝对称不上爱。
　　上了高中之后他就认识更多苗条漂亮的女孩子了，两人也就分手了。
　　虽然是沈窦自己提出的，但是沈窦心说，自己抓不住他，才觉得长痛不如短痛的。
　　没错，虽然是我甩了他，但是我更伤心呢！

　　沈窦一直记得和他分开心脏的生疼。
　　她太年轻了，一切器官都很娇嫩，一切感受都很敏锐。
　　她承受的痛苦是成年后加起来也没有的尖锐。
　　她在高中校园里的头一年还会因为偶然想到他而颤抖。
　　空气里也有你的味道。

　　回到当下。
　　现在他还看？他还想故技重施吗？
　　虽然他的关注没有让初三的沈窦考不好，但是她实在不想再经受一遍了。
　　她不想再让自己觉得：虽然我很聪明，但是因为外貌不如其他人，我就不配拥有爱情了。
　　沈窦不想被他伤害，不想被他拿去和苗条、漂亮的笨蛋女孩比较，更不想在这种比较中输。
　　她宁可自我封闭地活着，好好学习，继续考上重点高中，然后离开他，很多年不见他。
　　虽然，沈窦曾经在网络上寻找他。

　　沈窦15岁时候，看到他的目光是不敢对视的，她会假装没看到，但是时不时瞟一眼看他。
　　那种“我在意你的关注但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在意你的关注”的态度，真是好纠结的少女心啊。
　　所以此次沈窦反其道而行之，和他对视。
　　他眼含笑意，琥珀色的眼眸相当迷人，如果忽略掉他还没整好的牙齿和奇怪的小胡子的话，他也能算一颗班草什么的。就算加上这些扫兴的部分，包括他豆芽菜的身体，他也不能算难看，至少比他的同桌“章鱼哥”好看多了。
　　但是沈窦没有笑，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表情。
　　对视，对于同性是竞争和攻击，对于异性是调情。
　　显然，此刻他是后者，而沈窦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