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离别 ［4.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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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日，星期六，6:30am，晴，Montecito］
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好在太阳升起之前就停了。早晨花园内的空气格外清新，盛开的鲜花裹挟着清甜的香气静静地陪伴着偶尔冒出的鸟鸣。
浅川碧流照顾完满墙含苞待放的蔷薇，轻轻抚上花瓣，感受着独特的触感，有些遗憾的在内心与它们道别。
【今年好像不能见到你们最美的样子了，抱歉呐！等白鸟回来的时候让他把那时的照片发过来吧…】
“碧流小姐，今天也起得很早啊。” 身后不远处沉稳的男声传来，将碧流飘忽的思绪扯了回来。碧流将手垂下，转身微笑着庭院入口的来人微微鞠躬，“早上好，笠原管家，您辛苦了。”
“您客气了。”笠原管家虽然已是七十高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也是挺拔如松。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怀表，检查着时间，“差不多到小姐起床的时间了。那么今天也麻烦您了。”
碧流望向二楼落地窗后紧闭的窗帘，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拿起地上的水壶，向管家离开的走廊走去。
十分钟后，碧流敲了敲紧闭的雕花木门，等待了十秒仍没有回应后果断地打开门走进室内，身后的女仆紧随着将衣架与准备的用具拿了进来。
室内漆黑如墨，只有轮子与柔软的地毯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碧流径直走向四柱雕花胡桃木床，熟练地挽起垂至地毯的乳白色丝绸床幔。落地窗帘已经被女仆拉开，屋外明亮温暖的阳光泼洒至绵密的地毯上。梧桐间的鸟啼没有了窗户的隔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碧流没有停止工作的手，将床幔扎好在柱上后冷静的伸手扒拉着试图窝进绸缎被子里的某人。
“北枝小姐，您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床上西娑摩擦的被子闻声停止了响动。漫长无声的几秒过去，从被子上头探出了两只纤细的手指，勾住被子向下推了推。柔软卷曲的金发有些凌乱地瘫在枕头边，饱满的额头下两条眉毛却拧成了一团。北枝闷在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嘤咛，睡眼惺忪的栗色眸子里写满了起床的艰难。
碧流等待着北枝撑着床坐起，轻轻将她挡在额头前的碎发梳理到两旁，然后将拖鞋轻柔地套在了她脚上。
“唔…” 北枝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向了浴室。“怎么可能。”
——
“北枝小姐。” 笠原管家为北枝撑开餐厅门，“您和碧流小姐的行李已经送往机场了。”
北枝点点头，起身走到餐厅门口，准备出门的身子突然顿了顿，抬头望向笠原管家，眼神里似乎有些迷茫。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
管家保持着身形，花白的胡子颤了颤，突然打破了沉默，“小姐，如果您允许的话，像往常一样，由我送您去机场，可以吗？”
北枝愣了一秒，不过很快就做出了回应：“当然。”
“今天天气很晴朗，小姐。” 管家微笑着说道，“如果您开心一点，相信大家也会开心起来的。”
“嗯？” 北枝顺着管家的视线回头向身后的女仆们望去。原来大家的表情都十分难过，尤其是从她出生就一直陪伴在侧的女仆长，紧咬着微微颤抖的嘴唇，深深地垂着头。
“原来如此。”北枝的视线转向餐边柜上银镜中的倒影。睫毛耷拉着，栗色的瞳仁里毫无波澜。
北枝突然倒退两步，转过身来走到女仆长面前，踮起脚尖，仰头向女仆长展开了双臂。
“有希。” 北枝扬起嘴角，眼神带着少有的柔和，有些稚气的脸庞微微鼓了起来，“这次，轮到我啦。”
于是当碧流整理完北枝最后随身携带的物件后来到餐厅，看到的就是一众女仆将小小的北枝紧紧地裹在中间哭成一团的名场面。
“小姐太坏了啦呜呜呜…”
“小姐我舍不得您呜哇…”
“小姐…”
“呜哇…不能再哭了啦，小姐的衣服都要弄脏了啊呜呜呜…”
哭得最凶的女仆长有希，看到那个熟悉的动作眼泪就决了堤。小时候北枝小姐受了委屈，有希都会蹲下来向小小的北枝小姐展开怀抱，亲亲顺着她柔顺的卷发。北枝小姐从来不哭。尽管如此，从小陪伴北枝长大的女仆长有希与管家笠原深知，这个从小就异于常人的孩子，虽然不常形于色，但其实也有喜怒哀乐。
此情此景，一贯就泪腺发达的碧流也没能忍住，悄悄拭了拭发红的眼角。在这个家与大家一同生活四年，与每一个人都形成了深深的羁绊。如果说将她从黑暗世界里拯救出来的北枝是光，那么有栖川家的大家，就是她的氧气，一直一直，都支持着，包容着她这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
“哭得太厉害的话，表面张力会降低哦。”被裹住的北枝闷闷地冒出一句话。
大家皆是一愣，碧流也没忍住，本来达到高潮的情绪却被这么一句冷笑话给摁了下去。【不愧是你啊。】
有希破涕为笑，“小姐…”
北枝抽出人堆里的手，垫着脚轻轻拍了拍有希的头。
有希咬了咬嘴唇，将翻涌而上的情绪压回心底，重重地搂了搂北枝，任由她拍着自己的背，就像当年安慰她那样。“小姐，去了日本也要和我们联络啊…有希也是，大家也是，我们，会一直，一直在这等您回来！”
“嗯！” 这次北枝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迷惘。
——
香槟色的Rolls Phantom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高速上。车内播放的是由西班牙大提琴演奏家Pablo Casals演奏的巴赫的Suite No.1 in G组曲。Casals惊人的手指力量演奏出的雄浑厚重的力度与巴赫组曲完美交织，跳跃的韵律暗中牵动着沉默者的思绪。
碧流望向坐在右侧的北枝。茶色的玻璃上倒映着她静默的面庞。没有言语的北枝，看起来就像一尊会眨眼睛的瓷娃娃。【北枝小姐，现在在想什么呢？是新生活的期待，还是离别的惆怅？】
感觉到了碧流的注视，北枝收回了望着窗外的视线。“从下周开始，碧流就是一名中学生了呢。”
“…中学生什么的…北枝小姐，您不也是吗。”
“是呢。日本的中学生，互相之间都是怎么称呼的呢？”
“诶？大概，比较正式的是xx桑吧，称呼男生也可以用xx君。”
“这样吗。可是我想直接叫碧流的名字。”北枝好像突然认真了起来。
“啊，可以啊，但您不是一直都这么称呼我吗。”北枝突然的认真使碧流不知道怎么得紧张了起来，背挺得笔直，有些害羞地摆摆手。
“那碧流叫我北枝看看。”北枝突然凑近，上扬的嘴角看起来是天然无公害，“顺便把敬语也去了吧。”
“诶？为什么？突然就？”碧流的脸蹭的红了，“北枝小姐好犯规…这么称呼您的话…我做不来啊…”
“如果碧流总是小姐小姐的称呼我，那不是交不到朋友了嘛。”北枝鼓起脸颊，将手交叠着枕在头后。
“诶…好像有道理的样子，但是私下这么称呼您也不要紧的吧？”
“不行哦。万一说顺嘴了不就暴露了吗。”北枝抽出手，给碧流的额头上弹了一脑瓜。
“北枝小姐…” 碧流捂着额头委屈。
“来。”北枝的表情明明一本正经，但不知道为什么，碧流似乎觉得她心情不错的样子。
“…北…北枝～～” 犹豫了半天，碧流终于挤出了细若蚊蝇的声音，然后赶紧捂住了通红的脸。
“嗯？听不见。”
“不要欺负我了啦北枝小姐…”
“你看，又来了。”
“北…北枝…”
“我听不见哦，大点声。”
……
笠原管家欣慰地观察着后视镜。
北枝小姐，注意到了啊，碧流小姐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