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遗书》陆小唯

8、第二章（三） 小杨以为乔

　　小杨以为乔愈回来了就能太平些，然而事与愿违。顾尘熠虽平静了几天，但不知道又怎么了，昨天忽然找他吩咐了几句，就买了机票去了香港。这样看来，熠哥应该是又和乔愈吵架了。小杨叹了口气，又喝了好几口啤酒。

　　这时，小杨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也许是客户吧，小杨接起了电话。说话的人是个女的，两三句对话下来，小杨想起来了这个姑娘，是上次和莉莉一起跟他订货的那个小模特，好像是叫Coco来着。

　　Coco的来意很明确，就是想找小杨再拿几个古驰的酒神包。小杨记下了对方的微信，打算一会儿把货发过去给对方看过再说。酒神包是今年时刚出来的包，当时顾尘熠就看中了这款包，直接把首发的几个款式和尺寸一样拎了一个。果不其然，他们很快就收到了询价的电话。样品包刚出的时候，就接到了一大堆订单，有北京的，上海的，香港的，还有海外的。

　　说起酒神包，小杨又想起了顾尘熠拿着虎头配件砸玻璃的场面。那天他们收到了东莞的厂子送来的五金配件后，一秒都没等就开了箱。结果顾尘熠一看，就发现了虎头金属扣的眼珠上少了两个小圆点，当下拿起了一箱子虎头金属扣，就要往对方的人身上倒。

　　冯叔拦下了他，但没能拦住他把手上的虎头扣砸到了茶几上。茶几的玻璃台面当时就碎了，热茶溅了一地，吓得对方其中一人直接跪在了地上。后来黎老板直接从东莞驱车到了狮岭，说是工人在开模的时候偷懒了，直接抹掉了几个小细节。顾尘熠倒也没有继续为难那黎老板，反而又给了对方一周的时间。

　　在小杨看来，酒神包好看归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美感，多了几分腻烦，其实这话是顾尘熠说的。顾尘熠并不太喜欢古驰的包，他总觉得这牌子太市侩了。一想到古驰的创始人——那个大鼻子胖老头满脸精明爱财的样子，他就觉得这个意大利牌子是真没什么底蕴。

　　不过没关系，他们的顾客喜欢就好，尤其是像Coco这样的顾客，小杨特别钟意。她们知道店里的价格，并不会盯着小杨讨价还价。只要品质够好，看起来和真品无二，她们甚至还会多给小杨一个跑腿的红包。这不，小杨图片都还没发完，Coco就说这几个都要了，让小杨明天下午直接送去她们家。

　　“乔愈，你说这包到底有什么魅力？”小杨笑着把手机放到了旁边。

　　“艺术的魅力。”乔愈看着小杨，认真道：“还有意识的魅力。”

　　“意识？”听到这个词，小杨想到了自己在大学时写的一篇论文——论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在意识形态上的根本性区别。“怎么还扯到哲学的范畴了？”

　　“马克思都说了，艺术是一种社会意识形态。”乔愈笑着继续道：“人类的社会是阶级社会，奢侈品是阶级文化的产物，代表着社会意识，也代表着社会阶级。”

　　听罢，小杨大笑，“哈哈哈，能这样形容包包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你了。”

　　在乔愈眼里，包是艺术品，与墙上挂着的画无异。他们的仿品也是艺术品，就像清代仿汝窑天青釉碗一样。不似顾尘熠，无论看到什么东西，都只能想到“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一周后，顾尘熠从香港回来了。他没和乔愈吵架，却把小杨训了一顿。冯叔站在门边，顾尘熠坐在沙发上，小杨坐在他对面的矮桌上。

　　乔愈从设计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只见三人都沉默着，半晌，小杨先开了口，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对不起，熠哥，是我飘了。”

　　“出什么事了？”乔愈问。

　　顾尘熠看了一眼小杨，不悦道：“他认识的那几个小模特，把我们的货拿到人家店里去退款了。”

　　“噗，退成功了？”乔愈忍俊不禁。

　　“成功了。”小杨先是有点骄傲，抬起头的一瞬间，撞上了顾尘熠冷冷的眼神，赶紧又垂下了头，“但现在出事了，那几个小模特都进派出所了。”

　　“不是成功了吗？”乔愈不解，“进去了可不能算成功了。”

　　“她们退第十三个的时候被人发现的。”顾尘熠几乎是咬着牙把这话说出来的，“两个月，退了十二个，她们在想什么？”

　　听到这里，乔愈伸出手，先是鼓了个掌，才继续道：“你给人送货的时候留下证据了吗？”

　　小杨摇了摇头。这正是他和顾尘熠争吵的矛盾点，他是看着Coco把微信记录给清空了的，也没有留下证据，就连支付时用的都是现金。只要她们不说，警方根本不知道这些货是他们的。但顾尘熠不这样认为，他信不过那些小模特，还责备了一番他为什么要跟这些小模特来往。

　　冯叔没吭声，是因为觉得顾尘熠的话说的没错，但碍于小杨是自己的外甥，他又不好说什么。

　　“你熠哥说的没错。”乔愈也不太赞同小杨和那些小模特走的太近。他们和那些大买家的单子已经够赚的了，真没必要再和这些缺钱的小鱼小虾搞不清爽。万一那几个小姑娘把小杨给供了出来，那他们势必会多出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小杨自知理亏，不再说话，而是在琢磨着该如何跟莉莉通个话。结果话还没通上，警方的电话就打到了小杨的手机上，让他配合调查。顾尘熠眯起了眼睛，抓过了旁边的速写本和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好的，我会配合调查的。”小杨看了顾尘熠的指示，乖乖地照着上面写的答应了警方的要求。挂了电话后，他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液，“怎么办啊，熠哥。”

　　顾尘熠的大拇指和中指，分别按在了自己头部两侧，轻轻地揉着太阳穴，“把金桥的仓库送出去。”只他斩钉截铁道：“记住，去警察局的时候一定要配合工作，说你自己是从海宁进的货，愿意带警方去海宁找卖家，只是不保证能找到就是了。”

　　小杨点了点头，似是明白了顾尘熠的话。

　　第二天，金桥那边的房东就打来了电话，是冯叔的其中一只手机。房东说今天中午的时候，有个年轻人，带着警察直接闯进了屋子里，翻出了里面的东西，说是案件相关证物。冯叔没说什么，只告诉房东说那年轻人就是租房子的人，好像那年轻人惹了什么麻烦，让房东不用担心。

　　乔愈这才彻底明白了顾尘熠在做的事情。金桥是冯叔乔装打扮后和当地农民租的，那房东一听冯叔可以一次性支付三年的租金，便什么文件都没要，直接给了钥匙。如今刚好能用来给小杨这事儿顶锅。

　　事情也的确像顾尘熠预料的那样，警察把屋子里的货都搬空了之后，就放了小杨。连罚款都没有，只给了口头和书面警告，让他下次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小杨自己觉得是逃过一劫，心有余悸，但其余三人可不这样以为。

　　顾尘熠不但让小杨把那些小模特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还摁着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小杨以为顾尘熠这是在心疼金桥那些被警方缴了的存货，却不知道顾尘熠这是在保护他。

　　这件事后，小杨被冯叔放逐到了广东，专门负责那边的生产和买卖。为了让小杨远离那些小模特，冯叔还下令不到过年，不许小杨回上海。这样一来，上海就只剩下顾尘熠，乔愈，还有冯叔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