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72、第二十九章 嫌疑犯

　　严素死了。
　　闻歌很确定，确定理由不是因为他杀了严素，而是认为，严素没有理由失踪，毕竟要他消失的人，比起困住他，更直接的方法，是杀掉他。
　　闻歌在意的是，不是严素死了，而是严素为什么死了？
　　严素是个医生，星城可能存在想杀他的人，但选在这样一个地方，挑这样一个时刻，可能性和可行性，都不大。
　　严素还是个考验者，所以他更可能，是被另一个考验者杀死的。
　　忽然，闻歌想起辛。有天晚上，辛特意问起过严素，难道说，是辛动的手？
　　想到这一点的闻歌，忽然有些紧张，他恨不能立刻找到辛，问他，是不是他杀了严素？但随即，他想到外面的警察们，如果他真的慌慌张张跑去找辛，只怕会给辛带去麻烦。
　　至少，根据警察的调查，辛毫无嫌疑。
　　也或许，不是辛？

　　对星城而言，严素不是一个重要到不能消失的存在，所以，会场很快恢复秩序，继续决赛。
　　闻歌吃过午饭，和助理一起，继续前往评选会场。
　　表现比拼开始前，节目组先是公布了，美人们在经历身材评比后的得分，月儿表现优异，稳居第一。
　　所谓表现，考察的是美人的表现力，尤其是面对人和镜头的表现力，是否足以撼动人心，能够撼动多少人心？
　　这一场，闻歌稍稍看出了一点趣味。十位美人，只有月儿一个来自西岸。根据累计分数，月儿压轴出场。第九位美人退场，月儿出场时，闻歌的第一感觉是失望。
　　气质这种东西，是深入骨髓的一种存在，不像人脸，可以靠着医师的刀，削削减减修成完美。
　　“到底还是个乡下人。”闻歌隔壁的评委摇摇头，叹息道，“骨子里的东西，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闻歌看他在评委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8分。
　　这一轮，月儿得到一个全场最低分，小姑娘低着头，眼中含着泪水，却又倔强的不愿意掉下来。这一幕，倒是激起了不少水花，坐在后面的观众，纷纷低语，说评委们对一个小姑娘太过苛刻。
　　于是，会场评分结束的同时，网上的投票刷起另一波高度，和会场不同的是，月儿得到了大半选票，因为人们觉得哭泣的小姑娘，非常漂亮，需要被安慰。
　　闻歌和助理回去的时候，在某条过道里遇到了月儿一家。小姑娘躲在一边，已是眼泪汪汪。
　　“月儿，你先回去。”
　　“妈！”
　　阿娥一个冷眼看过去，月儿肩膀一缩，再不敢顶撞。
　　“是，母亲。”
　　月儿抹着眼泪，听话的回去房间。过道中，只剩下阿娥，和月儿的父亲。
　　大叔可怜兮兮的对阿娥说：“阿娥，俺只是来看看月儿。”
　　“你看过了，可以走了。”
　　“……”大叔没有动，他的眼神，追着月儿。
　　阿娥脸色发沉，说：“你不会不知道，明天就是最后的决赛，而月儿最弱势的地方，就是身为西岸人的身份，如果让那些评委看到你，你说，对月儿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大叔面色发苦，不敢反驳。
　　“月儿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我和你，身为月儿的父母，就算不能帮助孩子，也起码不能拖累孩子。你如果真的爱护女儿，就赶紧回家去。”
　　月儿已经关上门，大叔看不见日思夜想的女儿，他低落的说了一句：“俺这就走。”
　　“还有，以后别随便到东岸来。”阿娥决绝转身，也回了房间。
　　大叔低着头，最终苦笑的回答：“好。”
　　很快，过道中，只剩下大叔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一身的无所适从。闻歌对助理说：“要不，你先回去？”
　　“先生认识他？”
　　“嗯，会场很大，他自己走不出去，我去送送。”
　　“好的。”
　　助理走后，闻歌才上前。“大叔，好久不见。”
　　大叔抬头，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是我，闻歌，那个被你在城外救下的可怜人。”
　　“啊，是你啊。”
　　“对，是我。”
　　“听俺家黑妞说，她能参加造星计划，都是托了您的福？”大叔搓着手，笑问，“哦，不对，应该叫她月儿了。”
　　“不是托了我的福，是托了你的福。”
　　大叔不解。“啥？”
　　“如果不是因为你帮了我，我是不会帮月儿的。”
　　“闻先生是好人。”
　　“呵，大叔是真的这么想吗？”
　　大叔弓着身体，拼命点头。“当然，要不是您，黑妞，不，月儿哪里能心想事成？就凭她老娘那点能耐，怎么可能帮她走到这里？俺知道，都是先生帮的忙。”
　　“大叔，如果我不帮忙，你的女儿可能还在西岸，陪在你的身边。”
　　大叔苦笑。“不会的。月儿这孩子，一辈子只想着出人头地，离开西岸，变成一个东岸人。如果没有先生，她或许就和她老娘一样，不清不楚的跟个男人，一辈子不清不白的活着。现在多好啊，她到了东岸，变成她最想要变成的样子。先生是不知道，自从月儿出名以后，多少人跑俺家里去道喜，恭喜我养了个了不得的女儿。”
　　“月儿回去看过你吗？”
　　大叔笑的越发苦涩。“怎么能呢？闺女忙，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听她老娘说，以后只会更忙，俺这个做人爸的，不能拖累闺女。”
　　“大叔，你别听她的，月儿是你的女儿，父亲探望女儿，天经地义。”
　　“闻先生，您啊，不用安慰俺，俺都明白。从月儿走出西岸的那一天，俺就做了准备，准备她再也不会回家了。”
　　“……”
　　“是好事，俺自己没本事，帮不了闺女，闺女凭能耐，出了西岸，俺这个当爸的，高兴。真高兴。”
　　如果真的高兴，为什么要眼中含泪呢？
　　“邻里街坊都在说，月儿以后了不得，她是西岸人的光荣。先生听听，俺这辈子，还有什么不值当的？”
　　“……”
　　“闻先生，多谢您送俺出来，要不然，俺还真走不出这个地方。”
　　“夜路难走，大叔小心。”
　　“放心吧，出了门，俺认得路。闻先生，您帮了俺家这么多，原本，俺真的没脸再说什么。可是，东岸这个地方吧，没有人会真心喜欢西岸人，月儿被眼前的风光冲昏了头脑，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可俺知道，这样的风光不会有一辈子。”
　　“大叔，不至于。”
　　“闻先生，俺没读过书，可俺知道人活一辈子是个什么模样。西岸有句话，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俺不知道为什么东岸人现在不在乎月儿的出生，但俺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在乎的。”
　　闻歌很想说不会，可他知道，这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谎话。
　　“闻先生，俺求你一个事儿，要是真有这一天，麻烦您护一护俺的黑妞，把她送回西岸，行吗？”
　　“……”这不是一件难事，可是，闻歌做不出承诺，因为，他不是真正的闻歌。
　　大叔看闻歌没有说话，有些尴尬。“是俺过分了，这报恩也是讲定数的，您帮了俺家太多，俺也真是的，吃定先生人好，就什么都想求一求。”
　　大叔谢过闻歌，就转身走入夜色。
　　“大叔，如果，如果我能记得的话，如果月儿真的走投无路的话，我会帮忙的。”
　　大叔转身，惊喜的问：“真的？！”
　　“嗯。”
　　“谢谢先生，俺这一辈子，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遇到了先生。先生，好人有好报，您是好人，一定有福报的。”
　　目送大叔远去后，闻歌觉得心思沉重。这是一个真正的父亲，然而，他终于失去了最在乎的女儿。
　　“阿歌？”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闻歌转身，看到了辛。
　　“辛？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结束一个活动，经过门前，看到你，所以过来看看。”
　　会场前的广场上，站了几个人，应该是辛身边的工作人员。
　　闻歌笑。“都说星神将陨落，在我看来，似乎也没有这么糟糕嘛。”
　　辛莞尔：“我并不讨厌被人仰望的感觉。”
　　“造星计划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此。我记得初来的时候，满城的电子屏上轮转播放着各色的美人，而你，总是最闪亮的那一个。来会场前，我被堵在路上，却见工人取下你的海报，换上了月儿的海报。”
　　“自然更迭罢了。”
　　“是啊，星城无数人都对此处趋之若鹜，就是为了成为被一城仰望的人。只要站到高处，就有数之不尽的荣耀和财富，哪怕最后是刹那芳华，也无怨无悔。”
　　辛伸手，揉了揉闻歌的脑袋。“阿歌，你在这里做什么？”
　　“哦，我是来送那个大叔的。上次告诉过你，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是月儿的父亲。他从西岸过来看女儿，看完了，我送送他。”
　　“你很难过？”
　　“什么？”
　　“我看得出，你很难过。”
　　闻歌轻叹。“不是很难过，只是有一点难过。大叔是个好父亲，不放心女儿，所以过来看看。月儿也不算是一个坏女儿，只是心存大志，以后，大概不会再回家了。看大叔沧桑的背影，我一时有些感慨。”
　　“缘聚缘散，有时候和亲人朋友无关。”
　　“啊？”
　　“阿歌，他们只是故事里的人，不重要。”
　　“我知道，所以说，只有一时感慨，等睡一觉，明天就放下了。”
　　“好。”
　　辛和闻歌说话的时候，等在广场上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张望，闻歌知道，他们可能等的有点着急。“你先回去吧，他们似乎等急了？”
　　辛点点头，转身离开。
　　“辛？你是不是……”闻歌摇摇头，“没事。”
　　辛笑笑，离开了。
　　闻歌自嘲，他差一点就在这里问出，是不是他杀了严素？幸好没有冲动。
　　回到房间时，警察正在等他。
　　“闻先生，晚上好。”
　　“你们好。”
　　“夜深露重，闻先生去了哪里？”
　　“刚才在过道里遇到一个西岸熟人，怕他走不出去，所以去送送。”
　　“闻先生认识西岸人？”
　　“那个人是月儿的生父，因为担心女儿特地跑来探望，但似乎来的不是时候，被月儿的母亲遣走。我曾经因为一些事情，差一点自杀，后来被月儿的生父救下，所以格外感谢他。”
　　“原来是这样。很抱歉，又一次来打扰先生，是这样的，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仍然没有找到严医生的下落，在调查严医生动向时，我们从某家侦探社了解到，严医生似乎格外在意闻先生？而闻先生，似乎也格外在意严医生？不知道，闻先生能不能讲一讲原因？”
　　闻歌静止了一分钟，实则是心里混乱，着急找出托词。
　　托词来的很快，他低着头，身躯微颤，一张脸，涨的通红。
　　“闻先生？”
　　“那个，那一次，我在医院受到严医生的照顾，所以……一时难以忘怀。某一天，我忽然想到，可以托侦探所代为调查严医生的生活，如果他是个……呃，你们懂得，那我……”
　　闻歌说的磕碜，警察听的尴尬。“咳咳——那严医生为什么也格外关注闻先生呢？”
　　“其实上一次我去见侦探的时候，得知严医生也在和他打探我的事情，我心里又慌又喜。前天晚上他来探望，我没忍住，和他表明了心意。”
　　“那么严医生是怎么回答你的？”
　　闻歌伤心的说：“他拒绝了我。”
　　“也就是说，前天晚上，闻先生很伤心？”
　　“有一点吧。”
　　“只是有一点吗？闻先生难道不是特别生气，所以在严医生离开后，尾随于他，在路过一个隐秘的地方，动手杀了严医生？”
　　闻歌直视警察，冷静的说：“警察先生，我是对严医生有好感，被严医生拒绝，心里确实有点难过，但是，就这么一点难过，我就要动手杀了严医生？这未免也小题大做了一点吧？”
　　“但凡杀人者，多是冲动犯案，闻先生求而不得，也是有可能杀人泄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