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61、第十八章 辛神

　　赌局成立后，严素很快退出病房，将月儿交给真正的医生。
　　“小贾，这一位是我的朋友严医生，我已经和他说过，让他对月儿多多费心。”
　　“严医生好，我是星城传媒的小贾，很高兴认识你，咱们月儿啊……”
　　严素和小贾，就有关于如何将月儿变得更美丽，进行了一场愉快的沟通。而闻歌，已经在他们热络的交谈中默默的离开。
　　“喂？”
　　“闻歌，你人在哪里？干什么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王编？”
　　“是我。”
　　“我在医院。”
　　“医院？你又病了？不是和你说了吗？身体不舒服跟我说，我给你安排家庭医生，你别随便出去瞎看。”
　　“我没病。”
　　“没病你跑什么医院？”
　　“我在星城医院。”
　　“怎么，想开了，打算动一动刀子？”
　　“……我是陪月儿母女来的。”
　　“和星城传媒的贾先生？”
　　“嗯。”
　　“我前两天怎么和你说的？你和星城传媒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现在也差不多算是两清了，你自己也说，再和星城传媒纠葛下去，你就要上众星传媒的黑名单了。”
　　“我心里有数。”
　　王编气的在电话另一头大叫。“你有的屁数！”
　　“你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想见众星传媒的人吗？我这两天，为了联系这个，差点没跑断腿！”
　　“搞定了？”
　　“你闻大作家有要求，我能不搞定吗？”
　　“我记得，你之前说起这个众星传媒的时候，好像半点不辛苦的样子，怎么，全是打肿脸充胖子？”
　　“你——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众星传媒现在有多恨我们？我是和那人关系不错，可人家拿的是众星传媒的钱，他不要考虑前途的啊。”
　　“好好好，辛苦。”
　　“记得补偿我就行。时间地点我给你约好了，一会儿发给你。”
　　“嗯。”
　　电话挂断后一分钟，闻歌收到了王编辑的短信，见面地点在东岸边的东岸咖啡，时间是下午五点。
　　闻歌离开医院的时候，听见河上的大钟刚刚敲过十二下。
　　回到城市里，闻歌找了一家卖相不错的饭店，吃了一顿饱饭。
　　刚才在医院，他问过严素，有没有遇到过考验者，他说没有。比起他闻歌，严素身为冤者阵营，本该比他更容易遇到同阵营的考验者，而且严素聪明，如果他曾经遇到过考验者，不会识不破对方。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严素遇到了，却不想告诉他实话。不过，闻歌更倾向于认为，严素没有遇到。
　　严素通过无所不知侦探所监控了闻歌的动向，得知他已经找到月儿，并且将月儿送进造星学校，心里着急，才会想出毁容的招数，想要断绝月儿的前路。如果他遇到过辛，必然会拉拢同一阵营的考验者，毕竟他的偷天换日，既是为对抗者准备的，也是为同阵营的人准备的。
　　如果他猜的不错，严素的初衷，应该是找到同一阵营的考验者，与之联手，完成考验，然后在评定前，夺了同伴的成果，成为最后也是最大的赢家。
　　辛，你究竟在哪里？变成了这个城市里的谁？

　　下午四点五十分，闻歌坐在东岸咖啡厅的窗边包厢里。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晖，将东岸的景色，熏染成绯红色，城中已是华灯初上。
　　有人戴着一顶渔夫帽，从闻歌身旁经过，两秒钟以后，这个人退回到闻歌面前，然后将玻璃窗上的帘子拉满。
　　“闻先生？”
　　“是，你好。”
　　“你好，我是老王的朋友，也是众星传媒的人，闻先生可以称呼我为小李。”
　　“李先生请坐。”
　　“闻先生客气。”小李坐下后，左顾右盼了一下，确定偌大的东岸咖啡厅里，并没有其他客人，才将头上的渔夫帽取下。
　　“闻先生莫要见怪。”
　　“不怪，对众星传媒来说，闻某是个上了黑名单的人，李先生肯来见我，那是冒了极大风险的。”
　　“我和老王是发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交情，要不是他开口，我是不会来见闻先生的。”
　　“众星打算怎么对付我？”
　　“李某只是众星传媒的一个小虾米，对付先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让我知道呢？不过，以众星传媒这几年的做派，先生没事还是不要出门。您住在二区，是个安稳的区域，众星传媒手再长，也不敢去二区胡闹。”
　　“多谢李先生提点。”
　　“闻先生说要见我，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
　　“我想和李先生打听一个人。”
　　“闻先生请说。”
　　“辛。”
　　“什么？”
　　“我是说，这个人的名字，叫做辛。”闻歌伸手，沾了杯中的水，将“辛”字落在啡色的台面上。
　　“闻先生不是开玩笑吧？”
　　“怎么了？众星传媒没有这个人吗？”
　　“不，众星传媒有。星城里，叫这个名字的人，从来只有一个，闻先生以为，这个人会是谁呢？”
　　“难道……”
　　偏僻的北郊医院大门前，闻歌曾经撞上过一个人，那个人长的又高又瘦，当时他捂着胃部，正在强忍疼痛。
　　对了，他离开前，那个人曾经紧紧抓住他的手，他说了一个“阿”字。他还真是笨，那个人是辛，他一早认出他，想要叫出他的名字。
　　“没错，星神的名字，就是辛。只不过，知道星神叫做辛的人，已经不多了，人们只愿意记得星神，却忘记了星神的本名，也是辛。”
　　“他……还好吗？”
　　小李面露嘲讽，就好像是听到了一个白痴的提问。“闻先生说笑了，您说，星神能好吗？替闻先生讨伐星神的人，都说闻先生是个有大义的人，可是闻先生，李某想问，您的大义在哪里？”
　　“……”
　　闻歌看到，小李的脸上，有了愤怒。“伤害过闻先生的人，是星神的粉丝不假，可绝对不是星神本人。闻先生被逼的生无可恋，不得不自尽。是，闻先生无辜，可是李某想要问一句，难道说星神就是有罪的吗？是星神本人说过，闻先生的《堕落》伤害了他吗？”
　　“没有。”
　　“是的，星神从来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替闻先生讨伐星神的人说，星神身为星城的神，有责任引导跟在他身后的人，当有人中伤闻先生的时候，应该代为阻止。闻先生之所以遭此磨难，全是因为星神漠视闻先生的缘故。李某想问闻先生一句，是这样吗？”
　　“李先生是在谴责闻某？”
　　“闻先生从未见过星神，大概也不知道星神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众星传媒，我们最喜欢的星星，就是星神。他站在星城的最高处，本可以俯视众生，可他却从未如此，我们每一次见他，他总是面带浅笑，和我们打着招呼，问我们过得是否愉快？闻先生，星神是个好人。”
　　闻歌无奈一笑。“所以，闻某是个坏人，对吗？”
　　“……”
　　“李先生说，闻某不了解星神，所以才会觉得星神不好，那么我想问一句，李先生了解我吗？又凭什么论断我是个坏人？”
　　“这……”
　　“人啊，总是管不住这一张血盆大口。闻某有时候也会去想，如果人的嘴，只能用来吃饭喝水，却不能用来说话，你说，这个世界会不会比现在的美好许多？”
　　小李沉默，然后回了一句：“也许。”
　　“是啊，只是也许，因为人们用来讨伐他人的，又岂止是一张嘴？闻某是个写书人，比任何都知道，文字的力量。李先生，闻某写《堕落》的初衷，并没有打算影射任何人，只是，一千人读《哈姆雷特》，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很遗憾，他们在《堕落》里读出了星神，更遗憾的是，星神因此被人拉进地狱。”
　　“闻先生不怨星神？”
　　“我为什么要怨星神？正如李先生说的，害我至此的人，并不是星神本人，甚至有一种可能，星神完全不知道，我因为他的粉丝落到差点身死的地步。我因为不解详情的人遭了大罪，难道说我也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吗？”
　　小李退了愤怒，也退了嘲讽，真诚的说：“是李某狭隘，无端揣测先生。”
　　“李先生，或许你很难相信，大半个月前，我见过星神一面。”
　　“什么时候？”
　　“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妙不可言。那时，我刚经历一场生死，虽被人救了性命，但身体烧的厉害。当时，我身边几乎是人去楼空，也喊不到看病的家庭医生，无奈之下，我就自己去了北郊的医院，在那里，我遇到了身体欠妥的星神。”
　　“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星神那时很难受，已经走不动路，我见他行动不能，就送他进去就医。直到离开医院前，我才从门外的喧嚣里得知，那个人是星神。后来，我无数次的回忆这一场邂逅，都感知到命运的神奇。”
　　“神奇？”
　　“不神奇吗？闻歌和星神，那时候，已经是分明的楚河汉界，可是，在我们各自被痛楚支配的那一刻，却各自成为对方的守望者。我不知道他是星神，他也一定不知道我是闻歌，所以，我们可以互相帮忙，毫无芥蒂。我甚至在想，如果这一场战争不能平息的话，我，或者星神，都将成为战火的灰黑，当世人已经将我们彻底淡忘时，我和他却在某一处，彼此微笑。”
　　呜呜呜……小李竟然哭了。
　　“李先生？”
　　“闻先生，不瞒您说，我读过《堕落》，真的是一篇很好的文章，闻先生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家。”
　　“过奖。李先生，不管世人如何议论，如何鞭挞，如何离间，我闻歌对星神，却是一片向往之意。如果可以，我想请李先生代为引荐，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我相信，星神也一定愿意见闻先生的。”
　　“那闻某就多谢李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