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207、第二十三章 封神

　　封神台上，姜子牙静静的站着，封神台下，修仙者们陆陆续续的抵达，他们一到，就向姜子牙行礼，姜子牙没有回礼，他们也不介意，仍旧笑意盈盈。
　　十余年的纷争，终于在今天落下帷幕，他们的发丝凌乱，衣摆上沾满血迹，杀伐的痕迹，还没有从他们身上褪去，可他们也不在意，全副身心都在封神榜上，因为过了今天，他们的名字，就将正式被写进天道里，成为真正寿与天齐的神仙。
　　自是要欢欣的，自是要雀跃的。
　　姜子牙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只觉得荒唐可笑。
　　不过，也很快就要结束了，无论是荒唐也好，可笑也罢，他终于不会和他们登达仙途，那么他们荒唐或者可笑，又有什么关系呢？
　　“尚师弟，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走上封神台的，是他的师兄，云中子。截教修的是仙道，子弟和子弟之间的关系，看似和谐，实则清冷。唯有云中子，因为奉命要照拂截教弟子，所以对他额外照顾。
　　“云师兄，你高兴吗？”
　　“当然，托福尚师弟，才让我们这些修仙者得来这一番机缘，能够成就真正的仙位。”
　　“我很高兴，云师兄觉得高兴。”
　　“怎么了？”
　　姜子牙摇头：“只是有些感慨。我自出生不久，便被师傅带回截教，数十年来，其实过得浑浑噩噩。师傅说我活的清醒，但其实并没有，我不过是顺应了修仙者的命数，从未思考，也从不怀疑。”
　　云中子略惊：“尚师弟，你在说什么？”
　　“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日子，云师兄可别当着众仙的面，数落我，我可是要觉得羞愧难当的。”
　　云中子失笑：“好，今日不说你，以后啊，也没办法说你了。”
　　“人活一世，仙修一生，无论生灵以何种面目存在，心中总归有最重要，最在意的事情。我曾经认为，证道是最大的事情，也一直守着自己的大道，一路前行。大约是走的太过认真，所以从来也没有看清楚，大道这条道路上，出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有过的舍不得。云师兄，我是不是特别蠢？”
　　“怎么会？”
　　“怎么不会？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愚蠢，我又怎么会让自己走到这般田地，又怎么会将他陷入那般死地？云师兄，这一场封神，我的脚下，手上，沾满了鲜血，我却以为，自己心如明镜，这还不是愚蠢吗？”
　　云中子皱眉：“尚师弟，以杀止杀确为下下策，可应对纣王，除了以杀止杀，又能如何？这一点，你不是看的比谁都透彻？”
　　“嗯，心无牵绊，当然透彻。”
　　“尚师弟，你到底怎么了？做师兄的，实在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姜子牙浅笑：“云师兄，我虽然总说你很烦，但其实，我最喜欢的师兄，就是你。”
　　“……”
　　“深山的岁月，也就是师兄，能偶尔来找我说话，还总是带些人间小食给我，让我的修仙生活，不至于半点趣味也没有。云师兄，我只盼着你，从此以后都能和今天这样，高兴和满足。”
　　“尚——”
　　“云师兄，你该下去了，封神的时刻，到了。”

　　众仙就位，封神开始。
　　姜子牙站在封神台上，开始高声念着封神榜上的名字。这些名字，有他熟悉的，更多的是，是他并不熟悉的。
　　他机械的念出名字，以及名字背后所拖连的功德。修仙是功德，修的越久，功德越厚。替人还愿是功德，还的越多，功德越厚。杀伐是功德，杀的越发越神勇，功德越厚。
　　功德深厚的名字，成就的神位越高，将拥有更宏伟的洞府，在天庭拥有更强大的权和势。
　　每一个固化的名字，因为被姜子牙喊到，而化作阵阵金光，飞入天际，变成天道的一抹恒久的光辉。
　　他一边念着名字，一边在心里默念，辛，请你再等一等我，就快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彻底消陨在天地，我会让你活下去，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封神榜上，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也是最重要的位置。只要他的名字落在那个位置，他就将变成统领众仙的天帝，从此坐在九天最高的位置上，俯瞰众生。
　　玉童悄然出现在封神台上，他的眼里，是浓烈而急迫的渴求，姜子牙从来不知道，他的侍从，心里装着如此大的野心，在他犯蠢的十多年里，早早的谋划好了未来。
　　真可惜，天庭未来的掌权者，会是这样一个精于权谋的无用之辈，然而，天帝是否无用，又关人间何事？
　　只要神与人分开了，神界的一切，都无关人间，也和他无关。
　　“封神榜功德者之最，截教玉童。”
　　众神哗然，许多人根本不知道玉童是谁。他们茫然的看着姜子牙，希望姜子牙能给出一个解释。可姜子牙什么也没有说，任凭玉童二字，落在封神榜的最末。
　　然而，昭示仙者功德的封神榜，最终却只落下了玉童之玉一字，那个童字，怎么也落不下去。到底不是天命承认的帝者，只能如此。
　　玉童却满不在乎，玉字一落下，他的身上就出现了神仙才有的金光，他昂首挺胸的走上封神台，站到了姜子牙的左侧。
　　玉童得意的对众仙昭告：“从此，吾乃天庭玉帝。”
　　“荒唐——”云中子甩袖而出，问姜子牙，“尚师弟，你疯魔了不成？”
　　姜子牙没有回答，他只是提了提袖子，收走封神榜，金色的丝帛，复归他的衣袖。玉童皱眉，拦在姜子牙身前。“姜子牙，封神榜乃是神界之物，你并非神仙，不可带走封神榜。”
　　“可不可以，你说了不算。玉童，你的名字只落下一半，如果你拦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的玉字抹掉？”
　　玉童惊惧的后退半步，姜子牙露出嘲讽的笑意，玉童算计他，却不如他了解封神榜。封神台上封了不该上册的神仙，封神不算全然的成功，于是，本该功成身退的封神榜，还在他的手里。
　　“姜子牙，你不用吓我，玉帝之名，已经写入天道，你封神的权力，已经消失。诸神听命，本帝命你们拦住姜子牙，夺回封神榜。”
　　“玉童，你要背信弃义吗？”
　　玉童笑：“姜子牙，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信，自然也就没有背。”
　　也是，能够算计天帝之位的小人，难不成还能讲信诺？今天，就算是诸天的神仙都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他要做的事情，也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不明所以的诸神，已经有许多拿起法器，听从天帝的调遣，拦在姜子牙的前面。姜子牙毫不畏惧，拔出斩仙。
　　“不许伤我师弟。”
　　已经封神的云中子，站到了姜子牙前面，紧接着玉虚十二仙，燃灯道人，和南极仙翁也站到了姜子牙前面。
　　很快，申公豹也站到了姜子牙前面。
　　“申师弟，你为何——”
　　“我说过，截教上下，我最看不上的人，就是你。可是，今时今日，我收回这句话。截教上下，你姜子牙，才是最有魄力的那一个，难怪可以手握封神大权。”
　　玉童气的面色发黑：“你们竟敢和本帝作对，你们信不信，待上了天庭，本帝让你们生不如死！”
　　“本尊倒是很想知道，新任的玉帝打算怎么样让他们生不如死？”突然出现在封神台高处的是元始天尊，也是姜子牙的师傅。
　　“元始天尊，我无意和您作对，只不过封神榜是神界之物，姜子牙已非神仙，他不能带走封神榜。”
　　“玉童，吾徒子牙因何不能成为神仙，是谁的缘故？你既与他定下约定，就当遵守约定。子牙非神仙，你却已是玉帝之尊，你的一言一行代表是天意，一旦承诺，便是你自己也不可更改。或者说，你要与天作对？”
　　玉童脸色煞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本尊知道你的隐忧，不过，你已成为上天承认的玉帝，子牙就算手握封神榜，也不能夺了你的玉帝之位。命数已变，你无需担忧，且去做你的玉帝便是。”
　　玉童不能和元始天尊公然作对，既然元始天尊给了保证，他自然也没必要和姜子牙过不去。于是，玉童领着众仙，踩踏九天玄云，冲过雷劫，往天庭。
　　“子牙，你想清楚了？”
　　“是，师傅，我想的很清楚，从未有过的清楚。”
　　“即便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姜子牙大惊失色，“为什么会来不及？”
　　“神界已成，纣王的命数已定，谁也不能更改，就算是为师，一样无能为力。”
　　“不，不可能——”姜子牙绝望的低吼。
　　“痴儿……”元始天尊长叹，“你本该成为天庭的天帝，从此道行圆满，却在最后一刻，被情所迷，碎了道心。子牙，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一点也不可惜，我恨不能早一点知道自己碎了道心，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可恨！”
　　“罢了，命运虽然不可逆转，你却可以去送他最后一程。待到事了，你来寻为师。我虽不能将天帝位置还给你，但仍可护你一二。”
　　姜子牙朝着元始天尊恭敬的行了一个告别礼，这个礼，他行的很端正，一丝一毫的误差也没有，因为这是最后的告别，不管结局如何，他终归无法再回归仙途，清静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