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118、第二章 9911号

　　七个人，一个是闻歌，编号9901。剩下六个，两个是已经发表过言论的9909号和9920号。另外四个的编号，分别是9903号、9911号、9912号和9916号。
　　闻歌能判断的这么清楚，是因为除了9909号挪动过位置，其余的几个幸存者，一直站在休眠舱旁边。
　　四个单号，三个双号，单号是男性，双号是女性。不过，神国任务之后，闻歌不至于凭借世界里的人，去片面的判断表象下的真实。这些看着是男人的，说不定骨子里是个女人。
　　小A说过，末世之下，存在两个设施完好的基地，而阴曹投放考验者，不会只投放在一个基地里。那么，最有可能的是，两个基地的投放人数相当。
　　这个世界里，到底来了多少考验者？
　　房间里的七个人，闻歌不得不认为全部都是考验者，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考验者反其道而行之，先行离开。
　　正常情况下，考验者会和他一样，留下来观望。
　　姑且认为，留下来的七个人，都是考验者。
　　十分钟的沉默。
　　9920号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切，没意思。”说完这句话，9920号就最先离开了房间，跟在9920号后面的，是另外两个女性。
　　“确实没意思。”9909号说着，也离开了房间。
　　此时，房间里还剩下三个人，9901号、9903号，还有9911号。
　　又是三分钟。
　　闻歌确信，自己留下已经得不到任何信息，所以也打算要离开。他刚准备动，却见9903号先动了，他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走了。
　　这曲调，闻歌听过。Y城监狱里，闻歌曾经听那些狱警唱过。说起来，在如何确认同伴上，闻歌和辛，真的差了周歧路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有了确定，闻歌就要追上去，他人还没来得及动，就听9911号说：“9901号，你是考验者吧？”
　　“什么？”
　　“我一直在等，除了我以外，谁会在这个房间里留到最后。”
　　闻歌抬头去看9911号。这是一个白人，张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眼眶凹陷，显得眼神非常的深邃。他的脸上，是一种强烈的自信。
　　“为什么？”
　　9911号微勾嘴角，似笑非笑的说：“因为能够留到最后的人，一定是心性强悍者，不是吗？”
　　“也许是我比较迟钝？”
　　对于闻歌的玩笑，9911号轻轻摇头，他说：“看来我的判断没有问题，你确实是个心性强悍的考验者。9901号，我想问一句，合作吗？”
　　闻歌笑了。
　　9911号又说：“考验者通常喜欢在进入世界任务前，就选择好合作的对象。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选择方式，因为固定的对象，就代表了固定的能力。随着考验者的经历丰富，世界难度也在与日俱增，所以，选择固定的合作对象，不是上策。”
　　“是吗？”
　　“我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豪赌，所以，每一次选择合作者，对我来说，总是最兴奋的。刚才，留下来的七个人，基本上就是这个基地里的考验者。七个人中，三个女人，我没有兴趣，剩下四个男人，9909号不用我说，你应该一样看不上。”
　　“9903号呢？”
　　“一开始，我以为除了自己以外，9903号会是留到最后的人，但是没想到，他会比你先动。”
　　“哦？”
　　“戏开场后，你的动静有点大，我相信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应该也留意到了。你这个人，应该挺喜欢观察环境，还有环境里的人。但也因为太过于关注环境，所以忽略了本身。”
　　这话，是嫌弃他的意思吗？闻歌可不喜欢太过于自以为是的人。“其实，你现在出去，还是追的上9903号的。”
　　9911号摇头：“他刚才在唱歌，所以，他应该是个有伴的人，这样的人，就算同意和我合作，最后关头，也是要反水的。”
　　“不尝试着策反一下，毕竟你足够聪明。”
　　9911号假笑：“呵，过奖。在阴曹考验里，有两样东西至关重要，一是谨慎的判断，另一样，是可以无限后退的底线。”
　　“……”这话，闻歌还真的接不下去。
　　9911号却根据闻歌的脸色，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说：“看来我们是同一种人。”
　　闻歌饶有兴趣的问：“什么意思？”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喜欢无限后退的底线，那就说明，除非万不得已，你不会坑合作者。”
　　“过奖。”
　　“9901号考验者，请问，你愿意和我达成短暂的合作关系吗？”
　　“9911号考验者，有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优先考虑一下。合作关系的达成，是基于相同的目的而言。目前，我们二人身份不明，你不觉得，谈合作早了一点吗？”
　　“确实是早了一点，所以，我只是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其次，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这一场考验，参与的考验者不少，所以，不管我们是相同的立场，还是对立的立场，仍旧可以达成短暂的合作，毕竟，还有那么多对手呢。”
　　这是一个聪明的考验者，从容的好像一个善于猎捕的猎人，在这场谈话中，他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尽管闻歌有意相让，也没办法否认对方的强势。
　　这是一种和辛不同的强势，辛的强势，要更加直接，9911号的强势，有一种清风徐徐的味道。
　　在此之前，闻歌从来不认为，有哪一个考验者可以被称之为强者，现在，他可以说，9911号是一个三千世界的强者。
　　目前，一切不明，与其提前设置一个对手，倒不如定下合作。闻歌无意识的按了按腰间，就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令 9911号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这个笑容，立刻让闻歌明白，他先对方露了底牌。
　　这就是心理战术吗？
　　“怎么样，觉得我的提议，能够被接受吗？”
　　闻歌点头：“是的，我接受。”
　　9911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像能够和闻歌达成合作，是一件分外让人高兴的事情。“能够如此顺利的和你达成合作的协议，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闻歌也客气的回了句：“应该是我觉得更高兴才对。”
　　“哦？”
　　“所谓大树底下好乘凉，你是一棵大树，我靠着你，是我沾光。”
　　“呵，一号，你可不要妄自菲薄。”
　　“是不是妄自菲薄，我们各有定论。现在，出去吗？”
　　“当然，总要到处看一看，至少要搞清楚，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9911号并没有露出张扬舞爪的姿态，但闻歌却觉得，这是一头蛰伏的猛兽，一旦他露出颓势，对方就会张嘴咬下。闻歌并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喜欢。

　　白色的房间外，是一条白色的长廊，长廊的两边，是无数道门，门上各自标着数字，8881-9900号，8861-8880号，……
　　这些门，都是打开的状态，人稍稍侧侧头，就能看清房间里的状态。和他们出来的房间一样，每间房间里放着二十个休眠舱，休眠舱的盖子，都是打开的样子，那些人，比他们更早的被小A唤醒，然后接替前人，开始完成使命。
　　9911号突然说：“真惨。”
　　“什么？”
　　“哦，只是感叹一下，这些打开的门，是在告诉我们，房间里的人，都已经死亡了。你看看，如果我们数一数门的数量，要数完这些门，大概要花费一两个小时。”
　　9911号的悲天悯人来的很意外。
　　闻歌问：“同情？”
　　“只是感叹。人活一世，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有个大梦想，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干预过某些事，成就过某些人。但实际上，大部分的人，就像之前躺在休眠舱里人一样，不知不觉的，就死了。”
　　闻歌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人嘛，都一样。”
　　“是啊，都一样。一号，你不觉得这才是最可悲的吗？”
　　“还好。”
　　“那你真幸运，能够甘于命运的人，真是令人羡慕。”
　　“听起来，你却不同？”
　　“呵，不同也好，不甘也罢，终究是那么一个人，活着，死去。如果说，我们看不到这条长廊，看不到这些空空的休眠舱，对于已经死去的九千九百人，你会有什么感觉？”
　　“……”
　　闻歌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回答，9911号却面色淡漠的说了句：“充其量，不过一个数字。”
　　“……”
　　“对地府来说，我们这些考验者，也是一样的，不过一个数字，或许连数字也不会有。”
　　闻歌有些不明所以，9911号说着感伤的话，脸上却是最冷漠的神情。他看不懂，就只能问：“难受？”
　　“呵，难受？开什么玩笑？！他们当我们是个数字，我们就要甘愿成为一个数字吗？不过就是三千世界，就算是三万世界，我也不惧不退。”
　　闻歌姑且有了一个猜测，关于9911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或许是个政客，胸中纵有万千丘壑，却依然剥不开无力感。
　　“一号，你想退吗？”
　　“能进就不会退，进不得退一退也无妨。”
　　9911微愣：“中庸之道？”
　　“过奖。我没读过中庸，只是不大愿意过分纠结什么事情。就好比爬山，爬的时候尽力，爬累了，就喘两口气，摔坏了腿脚，没办法继续爬，也是可以放弃的。”
　　“哦？要怎么放弃呢？从山上跳下去吗？”
　　“有何不可？”
　　“……”
　　闻歌有一点点窃喜，总算是略赢一筹，被9911号压了一路，心里抗拒的很。
　　9911笑了：“看来，我们是一种人。”
　　“什么？”
　　“不喜欢输的人。只不过，你比我强，我自以为藏得好，但其实从未让步，你却是为了赢，可以假意退步。一号，我很庆幸，选了你，作为合作者。”
　　“……”
　　这场沟通，算是进行的过度深入。9911号和闻歌各自沉默了一会儿，9911号才问闻歌：“对了，你怎么看？”
　　“你说这里吗？”
　　“你是第一个被唤醒的人，或多或少从小A嘴里套了点什么吧？”
　　这是明晃晃的试探，不管9911号嘴上说，自己多么幸运选择了他作为合作者，但其实还是要看看他的能力。所谓的合作，又没有信任的基础，自然随时可以被反悔。
　　不过，闻歌无意隐瞒。“是。”
　　“不知道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9911号，我得到的讯息，可是相当重要的一个讯息。我如果告诉你，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我们不是合作者吗？”
　　“合作是为了共赢，也就是说，处于合作中的各方，都要为了赢做出些许的贡献，而不是某一方无偿的付出，你说呢？”
　　“利益优先？”
　　“此前，我们互不相识，此后，我们再难想见，所以，我们合作的理由，就是为了当下。9911号，你既然选择了我作为合作对象，最好要明白一点，合作的定义，是有一个双方平等互惠的前提。当然，我不反对强者为主，但是，在我们没有决出那个强者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过于锋芒毕露。”
　　“这又是为什么？”
　　“哦，很简单，这会让我心里不舒服。”
　　“哈哈哈……”9911大笑起来，这还真不是他能够猜中的答案，“好吧，这一点，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