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阴曹路》冥山鱼客

101、第二十二章 人的选择

　　不管闻歌和辛怎么想，对剩下的考验者来说，完成任务始终是第一的。午时，八号来拜访闻歌和辛。
　　“零号，十号。”
　　“八号。”
　　“怎么没看见七号？”
　　闻歌笑问：“你觉得呢？”
　　“死了？”
　　“嗯。”
　　“我知道七号没办法成功。”
　　“是吗？七号说过，曾经在街上看到过你，说你当时玩的很开心，看起来全不在意任务如何。”
　　“我确实不在意。”
　　“既然不在意，那又为什么会来拜访我们？”
　　“我可以不来的。”
　　闻歌听的不明所以，本以为八号来，是为了任务，听了她的话，却又透着几分奇怪。
　　八号问闻歌：“奇怪？”
　　“确实有一点。”
　　“这几天，我都在街上活动，待得久了，觉得永生岛是个挺奇妙的地方，这里的人，因为避过了生死，从根本上拔出了属于人的烦恼，于是人对人没有恶意，每个人只顾自己活着，活的极其随意。”
　　“所以呢？”
　　“人活一世，我过去也问过自己，图什么？留名青史吗？纵观五千年历史长河，真正留下姓名的，有几个？我是一个普通人，就算终其一生奋斗不止，也还是一个普通人。平凡的出生，度过平凡的一辈子，再平凡的死去。”
　　“大部分人都一样。”
　　“是的，我们活着，却不过活的平常，尚未被人知晓，已先行陨落在人世。既然这样，活着，死去，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喜欢永生岛？”
　　“我这一生，活了半辈子，也就得了一个朋友，现在，我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可我不敢下地狱去陪她。那倒不如留在永生岛上，既免受人世生老病死的折磨，也可不必受限于三千世界。”
　　“八号，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第一个产生这个想法的人。”
　　“我知道啊，永生岛上有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无端的产生？所以，只能是后来的考验者，愿意留在这里，成为了这里的常驻民。”
　　“你既然知道，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人，根本活的不像个人吗？”
　　“那又怎么样？零号，怎么样叫做活的像个人？叔本华说过，存在即痛苦，永生岛剥离了人的痛苦，人当然不需要活的像个人。这是超脱，是幸福。”
　　“就算这个幸福，会抹杀了你的过去？”
　　“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拥有割舍不了的过去。我的过去，空空如也，哪怕有什么，也不是什么值得留念的往事。”
　　闻歌不喜欢八号话语里的绝望，所以他问：“二号呢？”
　　“一个死去的朋友，再重要，也追不回来了。”
　　片刻之后。
　　“如果你想清楚了，那么随便你。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来拜访我们的？”
　　“想拜托你们一件事情。”
　　“什么？”
　　“我知道，永生岛困不住你们，永生岛只能困住同床异梦的同盟者，却困不住心意坚定的同盟者，所以，你和十号必然可以完成永生岛的考验，回到阴曹，回归阳世。”
　　“谢谢你对我们的认可。”
　　“如果可以，将来请代我去看一看妈妈。”
　　“妈妈？”
　　“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谁会为我的消失而难过，大概只有她了。”
　　“可我们不知道你是谁。”
　　“我已经说过自己的故事，如果你们有心，很容易查到我是谁。这只是一个请求，很任性的一个请求。”
　　“是挺任性的。”闻歌说，“你既然知道自己对妈妈很重要，为什么要流连在永生岛的虚假中，而不愿意回去面对妈妈？”
　　八号没有回答闻歌，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即便她回答了，也不会得到闻歌的理解。这是她的选择，不管这个选择本身能够被人理解，还是不能被人理解，这都是她做出的选择。
　　闻歌望着八号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她和永生岛上的岛民，再无分别。
　　“辛，你懂八号吗？”
　　“不懂。”
　　“我也不懂。”
　　“不需要去懂。”
　　“嗯？”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她只是做了想做的选择。”
　　“你说的对，我没有立场去苛责她。只是，如果永生岛不在了，她会怎么样？”
　　“阿歌，八号并不在乎永生岛，她已什么都不在乎。”

　　八号只是个插曲，永生岛的考验，最终真的成了闻歌和辛两个人的考验，其余的考验者，已经退出考验的舞台。
　　“辛，真要三选一？”
　　“阿歌有更好的办法？”
　　闻歌无奈摇头：“完全没有。”
　　“那就三选一。”
　　“……”
　　“我来选？”
　　“等会儿！”闻歌着急喊住辛，以他对辛的了解，十有八九他会选第一种，直接拿管理者开刀。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揪出管理者，就算真的可以，管理者能够横行阴曹，必然有其立身的根本。
　　杀一个管理者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阴曹知道他们杀了一个管理者。所以，动管理者一定不是第一选择。
　　至于守墓人，这个人，和辛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从他对辛的态度可以判断出，如果辛真的有所问，有所求，他不会拒绝。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辛心里并不想去苛责守墓人。
　　所以，所谓的三选一，从一开始，就是一选一。
　　“辛，我们去找红四。”
　　闻歌和辛先去了红四的家，家中空空，红四不在。而后，他们去了永生岛最好的酒楼，果然，红四正坐在酒楼里喝茶。
　　“这么巧？你们也来喝茶？”
　　闻歌和辛坐在红四对面，一张几子上，红四与闻歌二人对视。闻歌笑而问到：“你明明更喜欢喝酒，却为什么非要来喝茶？”
　　“我是更喜欢喝酒，可是喝酒要付出的代价，我付不起。”
　　“死亡体验确实挺让人难受的，虽然不会死，但是重复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也许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红四浅笑：“你说的对。”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永生岛上有一半的岛民，是后来的考验者？”
　　“对。”
　　“这是在骗我们吧？”
　　“哦？”
　　“据我们所知，考验者考验失败后，如果永生岛的门不能被打开，那么考验者就会被阴曹抹杀。所以，无数的考验中，能够活着完成任务的考验者不在多数，不是吗？”
　　“很对，一次考验，永生岛也不过迎来四个或者六个考验者，这些考验者，大部分会死在死亡街上，剩下的，能够全身而退的，通常不会超过两人。”
　　“永生岛上人不少。”
　　“如果我告诉你，永生岛任务结束后，大半的考验者都选择留下来，你信吗？”
　　根据他们已经获得的信息，能够完成任务的考验者，只有冤者阵营，所以，能够留下来的，都是冤者。
　　八号，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做出留下来的决定？
　　“看来是不信了。”红四轻叹，“零号，难道说，阳世真的这么有吸引力？”
　　“什么？”
　　“看看永生岛，美丽又平静。再看看阳世，大半的人，一生匆匆，从出生挣扎到死亡，无休无止，却是庸庸碌碌，至死也不过换得一声浅叹。对考验者来说，选择从来不难，如果有永生岛这样的地方，为什么非要回去阳世受折磨呢？”
　　“红四，你不用混淆视听，你因为得到过时光盘的碎片，所以知过去，本心不散。可是其他的人呢，他们是活着，可是他们被消除了过去，他们自以为出生在永生岛，只知生，不知死。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换取了如今的永无止境的生。
　　而且，他们如果真的享受生，就不用一次又一次的奔赴死亡街，去体尝曾经费尽心力逃离的死。”
　　“唉，人啊，就是这么的可怜又可悲。”
　　闻歌听而抬头：“这话，听起来真是高瞻远瞩，意义非凡。”
　　红四谦虚答曰：“谬赞。”
　　“真正的人类，有几个能够说出这般高瞻远瞩的话来？吾友，你能吗？”
　　辛摇头：“大约不能。”
　　闻歌点头：“是的，大约不能，因为我们是人，就脱不开人的局限，就是说出什么大道理，也总是将自己的悲欢离合藏进其中。”
　　红四笑而不语。
　　“永生岛，是个占地颇广的城池，城池里住了不知凡几的岛民，如此众多的岛民中，唯有红四你一人，与众不同。而我们一进永生岛，就遇到了与众不同的你，如此巧合，真是堪比中了□□。”
　　红四不以为意的说：“巧合嘛，无巧不成书。”
　　“真的是巧合吗？”
　　“……”红四沉默。
　　“恐怕不是吧？那一天，你是特意在等我们，或许出于好奇，或许出于某种我们不清楚的缘由，但是，你是特意去等我们，对吗？”
　　“何出此言？”
　　“你说过，永生岛是个修仙的好去处。但其实，住在这里的你，应该比我们清楚，永生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不能修仙，不需要修仙，也修不成仙。”
　　“不过是一个玩笑。”
　　“是吗？”
　　“不然呢？”
　　“永生岛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超脱了生死，可是无尽的活着，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幸事，反倒会逼疯一个人。但你没有，你清醒的活着，过得极富活力，因为你心怀希望。”
　　“呵呵，有意思的说法。”
　　“红四，事到如今，我们不必做戏。不管你承认或者不承认，我们已经有了确信的答案，你和永生岛上的岛民不同。”
　　“哪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