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黄黑]龙类饲养指南》易吃乌

3、Chapter 3

　　(三）
　　黑子哲也做了一场梦。
　　甫一入梦，他就知道这是梦了，因为他见到了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的父母——他们早已逝去多年。他的父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猎手，在一场狩猎中落了单，又遭遇了一头发了狂的棕熊的袭击，不幸遇难了。母亲则是一名裁缝，她的手艺很不错，甚至还会接到一些低等贵族的订单，可她年轻的时候曾受过太多的苦，身子几乎弱不禁风，在丈夫离世后不久，她也相继而去，只留下九岁的黑子哲也。
　　他带着父母留给他的财产被亲戚们争来夺去，直到十一岁时才在舅父家安定下来。舅父一家都对他很好，他们或许也是唯一不觊觎他父母遗产，真心待他好的亲人。他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他的母亲和舅父是姐弟而非兄妹，又相差了足足有七岁，自小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这也就意味着母亲一定为他付出了许多。他的舅父并不像大多数人一样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才会将这些亏欠全都弥补在他的身上。
　　一年前，他从原本的学校毕业，又考入了新的学院，那里距离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更近，于是他就从舅父家搬了出来，独自回到了老房子中居住，邻居家的爷爷是他父母的旧识，在生活上对他多有照拂。他偶尔还会回去探望舅父一家，他们也会到他这里来做客。
　　他自己明白，他并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独立，只是不想再接受不属于他的偿还。
　　尽管已经有一年了，但这还是他在搬回父母的住处之后，第一次梦到他们。在他更年幼一些的时候，他们总会在他的梦中出现。
　　这一次的梦，是他熟悉的场景，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是他七岁时的一天，父亲用粗糙温暖的大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催促他快些起床，然后帮他换上衣服。母亲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
　　在用过早饭之后，父亲将要带他一起出门。母亲在院子里同他们道别，并在他面颊的两侧各留下一个亲吻，然后父亲先将他抱上了马，自己则坐在他的身后。他们离开了家，离开了麦嘉城。
　　他记起来了，这是那一天，是他们去往青森镇的那一天。
　　黑子哲也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一名猎手，在他的印象中，父亲的个子很高，背上有许多伤疤。他会骑马，会射箭，还会用枪。在那时的他眼中，他的父亲威风得不得了。他也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在软磨硬泡撒娇卖萌了不知多少次之后，父亲才终于同意带他去看看狩猎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过了许久之后，或许是在父亲离世之后，他才明白，真正的狩猎究竟有多危险。父亲那天带他看的也并不是什么狩猎，顶多是一些能将他哄得开心的小把戏罢了。
　　青森镇周围的山林是距离麦嘉城最近的山林，也是最靠近龙之森的人类领地。大多数龙类与人类领地的交界处都有十分显眼的标识，却也存在着少数不易进行标记的地形。
　　那只龙或许就是这样误入人类领地的吧。他很美，身体被金色的鳞片覆盖，瞳色亦是耀眼的金。他似乎尚未成年，体型并不大，所以才会被一个用来捕熊的陷阱困住，铁笼将他牢牢束缚，他甚至不能伸展开自己的前后肢，只能小心翼翼地蜷缩在里面。巨大的羽翼贴在他山一般的脊背上，那骨骼钢铁般铮硬，翼膜又纤薄得近乎透明。他还受了伤，深红色的血液已经在他前肢处的地面上汇聚起了一滩。
　　龙类的感官要比人类敏锐得多，他一定早在他们发现他之前，就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到来。此刻，被牢笼束缚的他只能伏在地上，这微妙的高度让黑子哲也能够与他金色的眼瞳对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兮兮的龙。”他的父亲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评价道。
　　“这就是龙吗？”他回过头向父亲感叹，“他好漂亮。”
　　“的确很漂亮。”父亲抚摸了他柔软的水蓝色头发，“但他们也是非常强大的生物，可以轻易地置人类于死地。”
　　“如果我们将他放出来，他会伤害我们吗？”
　　“这很难说。毕竟他们可不是人类的好朋友。”父亲话中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我们走吧，就当没有看见过他。”
　　然后父亲的手臂收紧了，他提起缰绳，让马调头离去。在那一瞬间，黑子哲也似乎看到那头龙的金色眼瞳黯淡了下来。
　　“如果他一直被困在那里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会死去。”
　　黑子哲也倏地睁大了眼。
　　他从睡梦中惊醒，后背的布料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突如其来的心悸让他的肌肉都僵硬起来，甚至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屈伸自己的手指。
　　这是秋收假的第一个清晨，他却在惊惧中醒来，或许是由于他昨天听到的消息太令人不安。
　　“不知道龙类会不会彻底入侵青森镇，那里离麦嘉城实在太近了，如果他们真的占领了青森镇，那我们就危险了。”
　　“镇子周围的百姓已经遭殃了，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走私商人，怎么会惹出这种事？人类不会又要和龙类交战了吧……”
　　与他的同学们不同，黑子哲也是独自居住，没有一起生活的家人作为他的消息渠道，因此，他是在学生们的交谈中才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些走私商人在进入龙之森时，即使遇到了龙类，也未必就会丧命，如果有龙肯庇护他们的话。有很多人都会采取这样的方式，他们用珍贵的珠宝来换取龙的庇佑——龙类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和稀有金属，他们会将这些东西囤积在自己的巢穴里。走私商人们从没有被明确标记的边界处悄悄进入龙之森，而这些与他们合作的龙类则会声称是自己第一个发现了这些人类，并拥有任意处置他们的权利，借此带领他们进入龙之森的深处。
　　而这次事件的起因也与这有关。一只龙用这种方式带领一伙走私商人去寻找药材，却误入了黑龙的领地，他们可是龙类中最暴躁的一种，又不喜欢被打扰，以往从来没有人敢去招惹他们，就算是有通行证的药材商人也要绕着他们的领地走。果然，黑龙们在发现了这伙人之后，当即就要杀掉他们，而那只带他们进来的龙也早都找机会溜走了——黑龙可不会讲究先来后到这种事，更不会给出让人反悔的机会。这伙商人的数量不少，又是在刚刚踏入那里的时候就被发现了，因此，走在后面的三个人侥幸逃出了龙之森，可那群黑龙却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径直追到了人类领地。那三个人倒也机灵，虽然来时是从没有明确标记的边界处偷偷潜入的，可逃回去时却走了有人类士兵把守的森林界限，追随而至的黑龙们只能与士兵们交涉，这交涉的结果显然不会遂了黑龙们的心意——毕竟这三个人都已经回到了人类领地，哪还有再把他们交给龙的道理。于是黑龙们就在那里冲破了士兵们的防线，强行杀死了那三个走私商人，还造成了周围一大片山林的起火和青森镇周围百姓们的伤亡。士兵们不可避免地与他们交战了一场，损失相当惨重。
　　“和龙类们打过仗的士兵们已经老了，现在的士兵们都是年轻人，他们只知道龙类是强大的，却不知道那究竟有多可怕……他们应该把那三个人交出去的。”黑子哲也回家时，在门前遇见了住在隔壁的那位老人，这是他对此的看法，“士兵们牺牲了，百姓也遭了殃。”
　　这让黑子哲也更加担心已经有四个月都没出现的黄濑凉太了。
　　他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春末夏初的时节，可如今一整个夏天都已经过去，秋天也来临了，黄濑凉太却还是没有来见他。
　　黑子哲也早在半个月前就有些不安，现在青森镇周围又出了这样危险的事，山林起火，百姓伤亡，这两件事都让他分外焦虑，毕竟他的友人无论是在山林中生活还是已经回到了家中，都有被波及的可能。当夜幕降临之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论如何，第二天他都要去一次青森镇，他想确认黄濑凉太和他的家人究竟有没有遇到危险。可这一夜太过难熬，他睁着眼睛与天花板面对面了许久，才渐有睡意，这一觉也并不安稳，那场没有结局的梦让他疲惫不堪，在惊醒之后出了一身冷汗。
　　天色才微亮，但他并不想再睡下去，而是决定起床洗漱吃饭，然后早些出发。要带着的行装在昨夜就已经收拾妥当，里面是一套换洗的衣物，一些钱币、食物和水，如果今天能找到黄濑凉太当然再好不过，但他也得做好在青森镇过夜的准备。他还决定带着墙上挂的那副弓箭，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之一，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将它保养得很好，只可惜父亲还没来得及教会他用猎枪，否则他一定也会带着，毕竟青森镇的周围现在并不太平，在必要的时候，他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
　　在即将走出门的一瞬，他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于是他折返回来，翻开了桌上的神秘生物课本，然后拿起那枚金色的鳞片，将它揣进了上衣的口袋。他险些遗漏了这件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
　　家里的马匹在父母去世后就被卖了出去，黑子哲也从马行中租赁来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这才算有了交通工具，虽说青森镇并不远，但是步行会浪费一段时间，如果乘坐车行的马车，也只能送他去青森镇上，而进入周围的山林还是需要一匹马才更方便。
　　青森镇目前的情况应该还算安全，因为黑子哲也在出城的时候并没有被阻拦，还见到了一些和他一样要去往那里的人，但人数的差异也很明显，他刚刚骑马出了城门，便发现城门外进城的人排出的队伍要远远长于城门内出城人的队伍。
　　他扯紧了缰绳，马蹄踏过土地上的落叶，将它们踩得粉碎。随着马蹄声的节奏越来越快，他义无反顾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