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枯木逢春》是吾乡

33、第 33 章

　　宋淮安没有给李知礼钱，大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李知礼身上。
　　李知礼一直都很小心，但是大钱不在乎。一听说李知礼在宋淮安那儿拿不到钱就立马就不做人了。对李知礼又是骂又是打，最后拂手而去。
　　大钱一个多月没回家，李知礼挺着大肚子出去找他。最后在桌球厅找到他。
　　两个人在桌球厅起了争执。
　　李知礼求他回家，大钱不肯，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说要离婚。
　　李知礼为了挽留他，把宋淮安之前说过的那套话全搬出来，“你不能跟我离婚的。你这是犯法，你知不知道。我怀孕期间，你是不能跟我离婚的。”
　　大钱急了眼，推了她一把，李知礼没站稳，惯性作用之下往后倒退了几步，撞到隔壁桌的桌角上，流产了。
　　原本李知礼怀孕的时候，医生就提醒她一定要注意的，她原本就流产过，还没休养好就又怀孕，更要比普通的孕妇注意。再加上她这几天到处找大钱，奔波疲惫，这会儿撞上了就流产了。

　　这次赵琳闹得很大，闹到了宋氏律师所，闹到宋康和也来了，闹到人尽皆知。
　　随遇来送蛋糕的时候，就只看见这副画面。
　　赵琳已经撕破脸了，显然是起了争执了，还动了手了，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有泪痕，整个人像疯子一样，指着宋淮安在骂，说话特别难听，“你，就是你，你害的知礼流产的。你为什么不给钱。”
　　宋淮安站在一边脸绷得很紧，眉头紧蹙，十分不耐烦又无可奈克的样子，“我怎么害她流产的？”
　　“你不给她钱，为什么不给她钱？宋淮安，你这个狗杂种。”
　　“够了！你们两母子有什么话要说出去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丢人现眼？”赵琳指着宋康和，失心疯一样地说：“宋康和，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做了什么！”宋康和一点都不怕，反而十分坦然地直视着赵琳，眼神咄咄逼人，“是，我就是和你生了宋淮安，怎么了吗？我给了钱了，二十万，你忘了？二十万一个宋淮安，我买回来的，我怎么了吗？”
　　随遇远远的看着宋淮安垂着眸，眼底是一片昏暗，拳头攥着，手上的青筋凸了出来，他好像走进了一片昏暗之中。
　　随遇哭着冲了过去，抱着宋淮安，把宋淮安护在身后，她很想让自己镇定一些，但是她做不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飘的，她只觉得浑身颤抖，恐惧从脚底一直冲上来，她很害怕下一秒就抓不住宋淮安了，害怕下一秒宋淮安就陷入了黑暗，“够了！不要再说了。”
　　赵琳和宋康和都被随遇吓到了，但明显赵琳先反应过来的，指着随遇，笑得很阴鸷，“你就是他那个女朋友？哈哈哈，你知道吗？宋淮安，他，就是个没人要的狗杂种。”
　　“够了，别说了。”随遇哭着，浑身瑟瑟发抖。
　　宋淮安抓着她的肩膀，想把她护在身后，可是随遇就是不动。
　　宋淮安最不想让随遇看到的，都看到了。你要问他，现在有什么感受，他说不出来，难堪，难受，伤心，很多，宋淮安曾经设想过的感受，但都比不上随遇现在站在他面前，哭着，浑身打颤，但依然把他护在身后的这种感受复杂。但同时，他很心痛，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随遇。
　　“别说？！哈！我就要说，我就让你们都看看宋淮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多狠毒吗？他逼我老公去卖器官，他逼得我女儿流产！他！就是他，他逼得我们家走投无路。宋律师，堂堂宋大律师，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敢认。还要说报警抓了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妹妹。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做人的！”
　　宋淮安想说没有，他从来不想解释，但是他很害怕，很害怕随遇相信了，他很害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放弃他的人也把他放弃了，他该怎么办。
　　可是随遇说，“不，他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宋淮安知道，只要她相信自己，他就没有被人放弃。

　　随遇拉着宋淮安离开了，把他带回了家。
　　随遇哭着抱着他，问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很怕......我很怕你会不喜欢这样的我。”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喜欢你，怎么样的你都喜欢。”
　　“你害怕吗？”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忍了一天，忍了29年，他第一次哭了，为他那糟心的家庭，为了他那糟心的父母，为了他糟心的人生。
　　宋淮安过着人人艳羡的表面风光，也忍受着昏暗的挣扎。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绣。
　　而宋淮安，一半亮在光明处，一半隐在黑暗中。
　　他差一步踏入深渊，也走不进光明。
　　他一个人独自挣扎了29年，现在有一个人在光明处向他伸出手，跟他说，“你不要怕，我陪着你。”
　　从小到大，他喜欢的东西都一样一样从他身边带走。
　　小时候，他喜欢宋夫人，结果他们说宋夫人不是他的妈妈；他喜欢了赵琳和李敬，然后他们离开了他到了别的城市......
　　他笨拙地用心地爱着每一个曾经给过他温柔的人，他拼尽全力去呵护他人生中美好的事物，可是最后才发现，很多的东西就像沙子一样，你抓得越紧，从指尖流走就越多。
　　他不肯放弃赵琳，就算赵琳这些年这么对他，他依然舍不得放开。他有很多种方法可以甩开他们，一干二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但是他都没有，他用了最蠢的，最不讨喜的。
　　他从来不奢望能得到感恩，他只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有一天赵琳会想起来，她不只有一个女儿，她还有一个儿子，他只是希望她想起来的时候，他能在她身边。他说过很多次狠话，说过很多次报警，可是他每一次都没有，他说过很多次不会再理他们，最后还是会给他们擦屁股。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他从头到尾要的不过是一份爱。

　　“不要走，随遇，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
　　随遇抱着他，他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她的皮肤，很凉，这是她第一次见宋淮安哭。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也会有脆弱得让人心疼的一面。
　　“我不会离开的，宋淮安，我会跟你一起面对所有的。”
　　“不。不要。你只要不离开我就可以了。那是一个深渊，我不想拉你下来。”
　　“那我把你拉上来，我拉你上来。”
　　我拉你上来，我从黑暗之中把你拉上来，我带你一起去见光明，我从污泥中把你拉上来，我带你一起去遇见美好，我拉你上来。

　　随遇从来没有问过他怎么一回事，因为那是他刻在骨髓里的痛。
　　她爱宋淮安，她想知道他的一切，她想要知道他的所有，想要看看他经历过的，但是如果她的好奇，需要宋淮安剥开自己的骨肉，割开骨髓，将他最隐忍最深处的伤敞开来，她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随遇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她一直都享受着最美好的事，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人间疾苦，她是一朵人间富贵花。只是她从来没有亲临人间疾苦。
　　她衣食无忧，她求而所得，她前程似锦。
　　她感恩美好，也同情苦难。
　　同情，并不是要撕开别人的伤口，然后跟他说，嗯，你真的伤的很深，好可怜，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那不是同情，那是残忍。
　　如果宋淮安不愿意说，她不会逼他的，像她说的那样，我会拉你上来。
　　无论你掉进怎样的泥沼，我都会拉你上来。

　　宋淮安带着随遇去医院看了流产的李知礼。
　　她很虚弱，整个人想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软地躺在床上，眼里是一片迷茫，脸上也没有气色，像一张白色的破布一样，死气沉沉。
　　他们去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随遇把带过去的水果，蛋糕还有一些补品都放在桌子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李知礼先开口说话的。她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一样，“宋淮安，你来了？你来看我死了没吗？”
　　随遇怕宋淮安说出些什么不好的刺激到李知礼，就赶紧压着宋淮安的手，抢在他说话前先说“我们是过来看看你的。”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我有你好看吗？”李知礼一双空洞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随遇，“你不知道，我以前也和你一样的，光鲜亮丽。”
　　随遇看着那双眼睛，就像人弥留之际的时候那样，空洞洞地看着这个世界，无力地挣扎，还有绝望。
　　宋淮安上前一步，搂过随遇的肩膀，将她护在自己身边，语气生硬地对李知礼说：“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给你送点补品。现在看完了，就走了。”

　　出了医院，随遇才说，“其实她挺可怜的。”
　　宋淮安不屑地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说完又怕随遇觉得自己太无情了，就又说，“她不值得可怜，现在所有的事都是她自找的。”
　　随遇抱着宋淮安，仰头看着他，“其实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看起来硬邦邦的，但其实，你的内心像水一样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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