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 头》张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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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午后的太阳光透窗照射进来，使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无所遁形。细细的灰尘来自于一个打开了的小包裹，一个红色的、还没有婴儿拳头大的小包裹。
　　“你猜这会是什么？”云祺蹲在陈明真旁边，发问的同时好奇地伸出了手指。
　　“别乱动！”陈明真马上打掉了他的手，用两支筷子小心翼翼地把放在垃圾筒上方的小包裹完全展开，屏息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迟疑而严肃，“再没有弄清楚究竟之前，我们要尽量小心！”
　　云祺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哎！你说，这是不是巫术什么的？你看那些灰像不像骨灰？那一截，是不是人的肠子？就是不知道那个圆球是什么？”
　　有别于云祺的兴奋，陈明真显得波澜不惊。他用筷子小心地拨弄着小包裹里的未知事物，仔细揣度着种种可能。
　　云祺却似被自己吓着了一般，烈烈的阳光下，双手不住摩挲着自己的臂膀。“我觉得后背直冒凉气！”
　　“废话！你后面就是冷气机！”陈明真送了他一对白眼，然后把小包裹连同里面的事物统统扫到了垃圾袋里，系紧，拎起来，走了出去。
　　“对！对！对！赶快扔掉才好！呼——”云祺也站了起来，重重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常工作着的冷气机，再看看仍在晃动的房门。陈明真走出去了，房间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他忽然觉得，背后的冷意正在加强，那与冷气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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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冷与空旷包围了云祺，他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陷在沙发里，呆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着整个事情，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对了，是厕所的水管在漏水，他努力查找水管漏水的原因，找到了天花板之上，于是，在黑暗中孤立的水管旁蜇伏着的这个小包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会是什么呢？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东西放在那里呢？还有那根水管，两个月前租下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它会漏水呢？
　　“铃——”
　　一阵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把云祺从沉思中揪了出来。
　　“Hello！”
　　“哈漏你个头！你老姐我啦！老外当你讲中文，华人当你讲英文，谁能听得懂啦！？”
　　云祺把听筒拿得远了一些，有点怕了老姐这三天一小Call，五天一大Call。无非是问他生意怎样？再无人上门干脆回家里的公司算了……
　　云祺不想这么轻易地认输，可是公司开张这两个多月来，确实是，一个上门的都没有！不对，有过人上门来，那些送广告、推销和所谓慈善募捐的人经常上门……唉——为什么会这么惨呢？以他自己加上陈明真的能力，除非被人诅咒了，否则不可能这样……等等——
　　“老姐，你对数术啊、神鬼啊什么的一向比较熟悉，那你知不知道……”云祺把今天发现神秘小包裹的事详细地告诉了老姐，只听电话那边抽气声不断。
　　“啊！怪不得！要不你生意怎会这样差？！我听过泰国有一种降头就是利用死人的内脏啊骨灰啊什么的放在房间的阴暗角落，用来聚阴气！这样就没有人气了啦！当然没有人上门！”
　　是么？云祺一阵呆愣，真是这么回事么？老姐在电话里的好一阵鼓噪他也再没听进去，兀自思考着这种可能性。虽然自己这么猜过，可并没当真。现在老姐这个“专家”也这样讲，仔细想想，还真是越想越像哩！“嗨！姐，有时候晚上我会听到厕所前的厅里有沙沙的走动声，隔天那厅的地毯一定移位到一旁！明明粘得很牢的……”
　　电话那边的抽气声快要刺穿人的耳膜了。“天呐！一定是那厅的地毯挡住鬼门了，人家出入不方便啦！天呐！天呐——”
　　云祺直觉得后背的寒毛全部竖起，冷风嗖嗖地钻到身体里去，无意再听老姐的鬼叫来增加这种诡异的气氛，急忙挂断了电话。
　　回头看看，这沙发后面可没什么冷气机的，这冷意从何而来？
　　云祺愈想愈觉得恐怖，甚至可以听到沉沉的脚步声，隐约地从四面八方了阵阵传来。
　　“吱——”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忽然响起，云祺浑身一震，不由得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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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明真拉开防盗铁门，一进来，便看见这滑稽的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云祺嗔瞪着他，双手不停地拍着胸口，埋怨他差点把人吓死，然后又煞有介事地把刚才和老姐的对话对他复述了一遍。“……我说，生意这么清淡，一定是这么回事，要不就凭你我……”
　　“好啦！与其在那里疑神疑鬼，你不如多费费心用在公司业务上！起步惟艰！还不多想想办法为公司打开知名度！”陈明真不理睬云祺的神秘兮兮，认真地翻起电话簿。
　　“找什么？”云祺好奇地问。“捉鬼师有在黄页里吗？”
　　“捉你个鬼！”陈明真没好气地瞟了云祺一眼，拿起电话拨号。“我找水管工啦！厕所的水管不是漏了……Hel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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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管工很快就过来了，听他说以前修理过这里的水管，所以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云仍陷在沙发里“沉思”，电话铃响也不知去接听。陈明真忍住气，接起电话，原来有客户要和他们谈生意。陈明真内心高兴无比，语气仍力持镇定地与客户侃侃而谈，最后约好了要和客户立刻会面。
　　放下电话，陈明真整装待发，看了看沙发中的云祺，也不敢奢望这总经理大人什么了，不要把这两个多月来难得的一宗业务给破坏掉就好了。可也不能叫他闲着，临出门之际，陈明真把他推到了厕所，让他给上上下下忙得不亦乐乎的水管工帮忙替些工具。
　　云祺忽然觉得厕所是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地方，真不想留在这里，可也真不忍心看着水管工独自一人在天棚上钻进钻出的忙得满头大汗，只好在帮忙的同时，找些话和他闲聊，看他要吸烟，还帮忙点了火，并找来了烟灰缸。
　　“嗨！你还真是个好人来的！以前我来修水管，那些人就什么也不管！”水管弹了弹粗大雪茄的烟灰，喷着浓烟说。
　　云祺没被这“热情”地称赞过，有些尴尬，看到水管工替来一根雪茄更日吓得直摇头。“我可不敢碰这东西！你一直都只抽雪茄的吗？”
　　“是啊！这是男人的享受！”水管工说着，叼着雪茄又钻到了天棚里。云祺对他的观点不敢敬同，端着烟灰缸在下面接着，就怕他“乱弹”。
　　水管工把烟灰准确地弹到了烟灰缸里，边忙边吞云吐雾同时还能打开话匣子。“以前啦，就没这么好心的有人给端过烟灰缸过。我记得上次没得弹烟灰，还牺牲了一颗金桔哩！”
　　烟灰和金桔有什么关系？云祺觉得自己快被雪茄的烟雾给熏晕了，甚至又看见了那个可怕的红色小包裹。咦？不对，好像比较新？
　　水管工没得到预期中的响应，把头从天棚中探出来，在样子上弯下腰，把手中的红色小包裹送得离云祺更近些。“拿去，吃吧！我家种的，这红布包的，都是供神的供品来的，放了几天，更好吃了呢！”
　　云祺茫然然地接过小包裹，确定所见为实，还真是一样哩！金桔？
　　“这里包了一层香灰，闷得熟透了，一点不酸！尝尝！”水管工又钻进天棚里去忙，含糊的语句继续传出。“上次我刚打开放在一旁准备吃，又刚没抽几口烟啦，那些人就又吵着快点修！也不帮忙，就只知催人！我只好把抽一半的雪茄熄掉，塞到那金桔旁边再包好，免得他们来了看到又说我不认真！”
　　云祺打开了红色的小包裹，灰黄色的小圆球还真是颗金桔。还有香灰——骨灰，半截雪茄——肠子……云祺突然产生了一种上了大当的感觉，禁不住冲口而问：“那你把它放在天棚顶上藏着干什么？”
　　“咦？你看了啦？”水管工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随手放在一边，还想吃那金桔来的！后来忙完了就忘记了，再找也找不到了，我还可惜了一颗金桔哩！要不能说是牺牲吗？”
　　　　云祺看着手里的红色小包裹中的金桔发愣，真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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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管修完了，不再漏水。陈明真也回来了，带回一个好消息，公司接下了一个客户，人家观望了两个多月，看到陈明真一直认真地在做推广，终于决定与他们合作。此后，公司正式走上正轨，业务蒸蒸日上。
　　“降头”事件的真相，云祺一直没说，他怕被陈明真笑。夜里也还常听到脚步声，地毯也还在第二天移位，可是他不在感到恐怖了。那么多工作等着去做，哪有时间去想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