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皇 后》张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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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妙常常流连在我的屋前，伸长四肢，慵懒地睡在角落。
　　它很瘦，但黑色发亮的毛，配合修长的四肢，却显出高贵来。它是皇后，我眼里的，猫中的皇后。
　　一晚，我从外面购物回来，见门口没有它，心中竟涌起失落。
　　为什么？为一只猫失落？我摇头笑着自己，开门上楼。
　　楼道里有些暗，不得不慢慢走。忽然发现，一个黑色修长的身躯横陈在我面前，是妙妙。它几乎把路阻断。我笑了，绕着过去。它抬起头望我，金色的双眸闪着微光，似可穿透人心。那一刻，我觉得我们在互相凝视。
　　我取出刚刚买回的牛奶，倒一些在地上，它立刻扑上前去喝。我开心地转身走开，临时一瞥，恰逢它也抬首望我，好似在说，谢谢。
　　从那以后，我常丢些吃的、喝的给它。后来干脆在门边置一小碗，把每日剩下的菜、肉放在里面。
　　一日清晨出门，偶闻“喵”的一声，细弱，但很清晰。回首一寻，原来是妙妙。见我看向它，它再次开口轻叫。忽觉得那声音那么细腻、温柔，似耳边情人的呼唤。由此，我才想给它取名“妙妙”。
　　我叫一声：“妙妙！”
　　它轻盈地走到我面前，抬首又叫一声，似在回应。
　　我微笑着蹲下，看它。长长的脚爪高高地站着，竟是那么的优雅、高贵！
　　咦？那是什么？
　　突然见到它的颈上多了一个黑色项圈，下悬一个白色小牌子，我心中一窒，它有主了么？
　　翻开方形的小牌子仔细一看，不禁勃然大怒！
　　是谁？竟把广告打到了可怜、无辜的猫咪身上？那牌子居然是写满了征贷的小卡片！我一把扯掉！
　　揉了揉它的小下巴，留下一些食物，在气愤中我起身上班去了。
　　身后又传来一声细弱的“喵——”，仿佛诉着心酸。
　　那一日我一得空闲就会想起妙妙，高雅的身影竟是那么孤独！又联想起它的同类们，似乎个个凄凉。
　　放工后回到家，我取出几个小碗，放进一些剩菜与碎骨，全部拿去门口。
　　妙妙兴高采烈地来吃。我蹲在旁边满足地看着，并对它说：“妙妙，你可有朋友、亲人？叫它们同来，我与邻居都有剩余饭菜，可供你们吃食。附近常有老鼠出没，你们猫多势众，或可驱走它们？”
　　它似乎听懂了，不时望向我，金色双眸一闪一闪。
　　那日后，果有几只别的猫来，与妙妙一起在我家门口吃食。我十分开心，妙妙真的听得懂我说话！
　　它们当中，也有颈上带卡片的，全部是征贷广告。我一律扯掉！怎能允许，让无辜的猫咪们成为帮凶，引人入深渊？
　　妙妙引来的亲友渐多，每日五六只，成员却日日不同，仿佛轮流来参观。
　　有时走在街上，听到猫叫，望过去，总觉似曾相识，难免会心一笑。
　　又是一个晚上，我捧着几大包食物回家，想给妙妙它们加餐。联想起妙妙快乐吃食的情景，不自觉微笑。耳边又不断响起“喵喵”声，似乎与我有感应。
　　不对！
　　叫声愈来愈急切，使我产生不好的感觉。是猫儿在求救吗？我停下，四处寻视，叫声却忽然消失。黑漆漆的四面，无法寻获声音来源。疑惑中再次前行，闻得叫声又起，愈发凄切。但一停步，叫声即没。如此走走停停，猫叫声也时续时断，似乎愈来愈急。可我就是无法发现那声音何来？！引得我心中也愈来愈急！
　　会不会是妙妙出了什么事？它与我有感应的，或许是它在向我求救！
　　如此一想，更加焦急，快走起来。若非抱着大包小包，一定要跑起来了。
　　前面再转一个弯就可以到家了！快了！
　　突然，一声大喝并几条黑影自黑暗中蹿出！
　　我立刻愣住。怎么回事？
　　是几个大汉，手持棍棒。其中一个忽然上前抓住我的衣领，叽叽呱呱地一阵大叫。可惜，我听不懂。是遇上打劫了？！
　　我想报警，可手尚未触到衣袋里的手机，即有一人上前打掉了我怀中的大小袋子，一把将我推倒。
　　拿去吧！都拿去吧！只要人平安。我这样想，期待他们就此离去。
　　可是，紧接而来的却是几人一拥而上，拳、脚、棍加身，并粗劣的喝叫着什么。
　　我立时觉得天旋地转，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为什么？为什么？都忘了反抗。
　　忽然地，眼前一黑，眼皮异常沉重，挣扎要清醒也无用！然后便人事不知。
　　朦胧中似听得妙妙在叫……
　　也许只是一瞬，便清醒了，立刻想到用手护头，可是却已再无拳脚过来。
　　我努力爬起。腰腹疼痛入骨、后脑胀痛欲裂，眼前还有金星们在闪。
　　待恢复视觉，我不禁惊呆，好像有凉水从头灌下，另浑身毛孔竖起！
　　在我四周，猫尸遍布，似被揉烂了的纸团，扔了一地。
　　有一双金色的圆眼在努力睁开注视着我，眸光已渐淡。
　　“喵——”
　　一声细腻的叫唤柔弱地响起，美丽，却如断了线的风筝。我心头抽紧，只觉双眼模糊。
　　那是我可爱的妙妙！
　　我跪坐在地，双臂僵在半空，不住颤抖，抑止不停。
　　“妙妙……”
　　我轻唤。它轻应一声，几不可闻。
　　“妙妙……”
　　再唤一次。它努力张大了口，却没了声音。
　　这一回我确信，是在与它相互凝视着。凝视中见得那金色的两束美丽眸光渐渐黯淡，终成为灰色的两个空洞。
　　“妙妙！”
　　我大声叫，却再我任何回应。
　　……
　　翌日，报上说，昨夜，有一群男子急诊，遍身都是怪异抓痕，有两人瞎了双眼，又有掉了半个耳朵的…引人起疑，偷偷报警；这些人后来全部被带回警局，审讯后得知是一群非法外劳，专替某借贷公司收账。至于伤势的由来，只言尚在调查中。
　　我知道，那是我的妙妙。我未听得得的警告，它来救我……
　　我把妙妙和它的伙伴们葬在门前一棵树下，仍旧常常为它们送上食物。
　　有时深夜里恍恍惚惚传来“喵喵”声，柔弱细腻，又显出高雅。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妙妙，我的猫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