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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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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舒闲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梦里有他上一世常去的酒吧的音乐和灯光,有那些他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这些场景和人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有人在笑、有人在喊、还有人在不停地叫他“陶少”“舒闲”。
他还看到了那管蓝色液体,在梦中没有那么令他恐惧,反而在混乱的背景下有着漂亮而迷幻的色彩。
陶舒闲一下睁开眼睛,醒来的第一感受是人不太舒服,还有点犯恶心。
这体感很熟悉,日常是他宿醉后才有的,陶舒闲脑袋沉沉,本能地以为他还在上一世,张口就要不耐烦地喊人给他拿水。
幸好反应快,人一顿,想起上一世早结束了,如今是他重生的第二世,差点脱口的话才堪堪被他咽了回去。
再一抬眸,四处看看,不解这是哪儿,掀开被子,好么,身上腿上光溜溜的,就一条裤衩,还不是自己的。
这要在上一世,陶少爷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大了、被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捡尸了。
此刻,陶舒闲只是盖回被子,扶着脑子揉了揉脖子,努力回想昨晚。
哦,他想起来了,他在喝酒,然后霍铖来了。
是霍铖带他回来的?
正想着,卧室门被推开,陶舒闲一抬眼,果不其然地对上了霍铖的目光。
霍铖走进:“醒了?”
他手里还端着杯水,走近到床边便递给了陶舒闲。
陶舒闲扭了扭脖子,同时抬手去接,问:“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霍铖看着喝水的陶舒闲:“本来想送你回家的,不过看你醉得厉害,估计你就这么回家会被你家人说,就还是带你来我这儿了。”
陶舒闲喝完水,水杯很自然地递回去,又问:“几点了?”
霍铖:“十点多了。”
陶舒闲匀了口气,坐在床上扭着不甚舒服的脖子:“我记得我昨天也没喝多少。”
十七岁的身体果然是个脆皮,就昨天的酒,上一世他喝三四瓶也不会怎么样。
霍铖闻言轻笑:“没多少?一整瓶都被你一个人喝光了。”
陶舒闲这时想起什么:“对了,你车被我剐得不像样子,这次还真对不住你。”
霍铖根本不在意:“起来吧,这个点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就要着急找你了。”
昨天的衣服已经洗干净烘干了摆在床尾,陶舒闲洗了个澡出来换上,走出卧室,才留神到霍铖这儿是个面积不小的大平层,他昨晚睡的客卧。
走出去,走向外面的大厅,霍铖给他在餐桌上摆了份三明治和牛奶,示意他来坐。
陶舒闲过去坐下,道了声谢,没客气,吃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霍铖看过去,有些惊奇,也有些好笑——今天的男生又恢复了他平日的样貌,昨晚那个坐在车身上恣意痞坏的神情,就好像是因为喝醉了才一不小心发生的意外。
但霍铖可不会单纯地觉得那就是因为陶舒闲喝醉了。
人都有多面,霍铖自然想,昨天那是陶舒闲不为人所知的面貌的展露,还是说,男生日常散漫悠闲多了,内心深处还有一个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灵魂?
霍铖十分好奇。
陶舒闲这时抬头,见霍铖一直看着自己,面露不解,跟着淡定地问:“我昨天是不是撒酒疯了。”
虽然按理来说不会,他酒品一向还行,但十七岁的脆皮么,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霍铖抿笑:“没有,你虽然喝醉了,但是乖得很。”
小猫一样。
“做什么都配合。”
霍铖想到昨晚把人带回来,从进客卧到脱衣服进浴室洗漱,某小孩都相当配合。
陶舒闲一听就道:“你没把我那幅醉醺醺的样子拍下来吧?”
可千万别。
霍铖笑:“放心,我拿脑子记录了,没用手机。”
陶舒闲耸肩,两人纯纯朋友间的轻松氛围。
而聊着聊着,霍铖又告知了陶舒闲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的:“昨天你把霍越先吓得不轻,听说医院都去了,他家人也气急败坏。”
陶舒闲边吃东西边勾唇笑了下,当着霍铖的面,一点儿没遮掩脸上“活该”的轻蔑。
接着是坏消息,霍铖:“所以今早,你没去学校,霍越先也没去,但学校已经把处分和劝退通知送回你家了。”
陶舒闲却是一副早有所料的淡定。
霍铖这时问:“家里那边搞得定吗?”
陶舒闲一脸随意:“我本来就是故意把事情搞大的。”
霍铖昨晚便听陶舒闲说过了,此刻又听见,他看着陶舒闲,道:“既然是因为我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
陶舒闲抬眸,见霍铖一脸认真的神色,一下笑出来:“别,别弄得好像跟你欠我的一样。”
什么委屈不委屈。
“有什么好说的,我又不是搞不定。”
霍铖:“至少我知道了,昨天你就不必那样了。”
陶舒闲故作含糊:“哪样。”
霍铖神情中有认真:“虽然最后是霍越先被吓得不轻,但我那辆车上里外都有行车记录仪,我看了,你昨天的开法非常危险。”
陶舒闲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霍铖诚恳道:“至少我来处理,你不必也暴露在危险中。”
陶舒闲边吃东西边笑:“你这么说,就好像拿我当小孩子一样。”
霍铖语气认真:“你本来就是,18岁都没到。”
陶舒闲:“好啦好啦,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吃完,霍铖开车送陶舒闲回家。
路上,对着镜子往脸上贴胶布,想到霍铖那辆车,陶舒闲转头看向开车的霍铖:“你的车我回头赔给你吧。”
好惨,本性潇洒,咸鱼买单。
他好不容易手里才有了点钱。
咸鱼叹气。
霍铖:“不用,本来那车我就打算送你的,你开坏你自己的车,要赔我什么。”
陶舒闲惊讶,脸上却是笑着的:“真送我啊?”
霍铖扭头扫了身边的男生一眼,忍俊不禁:“别笑得这么明显。”
陶舒闲立马道:“谢啦。”
顺杆就爬,顺坡就下,根本不再多客气一下,巴不得不要他赔。
霍铖则在安静地开了会儿车后,缓缓启唇,带着几分认真道:“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这是说会给陶舒闲出气。
陶舒闲可不管霍铖会怎么做,他贴好脸上的胶布,舒展胳膊,枕在脑后,悠闲散漫地道了句:“我家里这会儿搞不好已经鸡飞狗跳了。”
陶舒闲是了解陶爸陶妈的,确实,如果是夫妻二人单独收到处分单和劝退告知书,陶爸必然会气得跳脚大骂,陶妈也必然伤心到掩面痛哭,不鸡飞狗跳就怪了。
可如今陶京尔坐镇,家里并没有如陶舒闲预料的那样,反而在被陶京尔一番分析后,陶爸陶妈也觉得事情不对——
陶京尔:“既然出了事,为什么学校、班主任一个电话都没有,直接就是处分和劝退?”
“他人又在哪儿?既然处分和劝退都发回家了,为什么人没有一起回来。”
“既然是处分?为什么只有处分的结果,没有说明详细的原因?”
“学校劝退,只要一个告知书回来就行了?没有其他任何说法和沟通?”
正要跳脚的陶爸:对哦!
差点掩面的陶妈:没错!
陶京尔不愧是碾压家中所有弟妹的二哥和系列文的高智商大男主,他一上来就宽慰住了夫妻两人:“爸妈,你们先别着急难过,事情到底如何,不是学校一个处分一张告知书就能下定论的。”
“老小虽然过去顽劣,但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他到底做了什么,至少也要等他回来,先问问他。”
“不是学校下了处分和劝退,学校就一定有理。”
陶爸陶妈一下就被安慰住了。
陶爸:“就是啊,闲闲现在已经这么乖了,他肯定不可能再在学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陶妈:“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陶爸:“不管误会不误会,肯定都要听听闲闲怎么说。”
陶妈:“可他人呢?”
还在学校?
没人知道陶舒闲昨晚压根儿没回家,陶舒闲如今喜欢早睡,大家都当他回来之后就进房间,又早早起来上学去了,都当陶舒闲现在人还在学校。
可为什么人在学校,处分和劝退直接到家里来了?
既然都要劝退了,不是该像之前那次一样,让他拿着这些回家给父母的吗?
陶京尔想了想,拿起手机:“我让人去学校,先把他接回来。”
正说着,电话还没打,门开了,陶舒闲走了进来。
屋内的三人立刻看过去,陶妈一下站了起来:“闲闲!”
却见陶舒闲埋着头瑟缩的样子,一点点迈步进来。
只看到这样的场景,陶爸陶妈的眼皮子就预感不妙地跳了起来,陶京尔也一下蹙起眉峰。
等到越过玄关的男生抬起头,露出那双眼尾犯着红血丝、额角下颌贴着胶带的脸,沙发处三人齐齐变脸。
“爸、妈,二哥。”
陶舒闲低声喊了句,又很快埋下头,也不动了,就站在原地。
陶妈立刻绕过沙发迎上去:“闲闲,你这是怎么了?”
陶爸也起身,大声:“你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陶京尔若有所思的同时,看过去的面孔冷了几分。
不过大家如此反应,并不是觉得陶舒闲在学校如何如何了,他们要生气训斥,而是明显从眼前的画面和男生的模样,猜想出一点陶舒闲在学校被人欺负的可能。
要知道陶舒闲如果真的主动惹事了,按照他过去一贯的表现,别的不提,至少人前的鼻孔都是朝着天的,一脸的不服气。
哪怕如今变乖了,是他惹事,也不该是这一副瑟缩的样子。
陶妈一个劲儿地询问关切,小儿子的胳膊上身都要摸遍了,生怕摸出哪里肿了或者哪里断了。
陶爸也起身过去,围着母子,一个劲儿地问:“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跟爸爸说,爸爸给你做主,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了?!”
陶舒闲这才抬头,一脸为难又委屈的神色。
陶京尔开口:“老小,过来。”
陶舒闲看过去。
陶京尔面沉如水、气场强大,他看着陶舒闲,示意自己面前:“你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陶舒闲的反应是看向陶爸陶妈。
陶妈立刻宽慰:“别怕,你二哥不干什么,也不是要训斥你。”
陶爸:“去吧去吧,你二哥是在关心你。”
陶舒闲走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茶几上的处分单和劝退告知书。
他在心里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对学校相当无语。
他耳边,陶京尔的声音沉稳地响起:“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顾虑,尽管说,家里给你撑腰。”
陶舒闲抬眸瞥瞥他二哥,面上各种软弱无助乖巧,心里啧了声:家里的气氛怎么和他预料中的不太一样?
不管了。
咸鱼继续挺尸。
只见陶舒闲吸鼻子哽咽了下,开口,男生声音中带着哭腔地说道:“学校里有高三的学长带头针对我,之前就整过我,学校是知道的,但没有任何处理。”
“昨天高三那些人又拉着我去喝酒飙车,我不想去的,他们一定要我去,我去了,车没开好,两个车差点撞起来,我吓懵了,那个学长也吓傻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有错,我还是被强迫的那个,最后学校处分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班里的同学都说,是因为我家没有背景,那个学长家里很厉害,跟学校打了招呼,学校就挑软柿子捏。”
“爸妈、二哥,对不起。”
“我不该去的。”
“可我真的以为我去了,车开了,酒喝了,他们之后就会放过我的。”
“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整个厅里都安静了,谁能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的。
都以为学校发的处分,该是学生在学校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没想到这里面又是酒又是车的,没有一个是在学校里发生的。
陶爸一声“胡闹”都要脱口了,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道冷声:“高三那个学生叫什么?”
屋内人抬眸的抬眸扭头的扭头,就见陶淇臻也回来了。
“七哥。”
一看见陶淇臻,陶舒闲不但抬眸抬步地过去,还伸出了胳膊,走近后一下抱进到陶淇臻怀里,脸埋在男人颈间,带着哭腔地说:“他们都欺负我。”
“他们说我是新来的转校生。”
“翻我的抽屉,往我书包上倒水,还撬了我的柜子。”
“七哥,我不想去学校了,我害怕,呜呜呜呜呜。”
陶舒闲:眼泪呢,怎么眼泪挤不出来。
算了,就这么着吧。
“呜呜呜呜呜呜。”
陶淇臻抬手搂住怀里男生的肩膀,带着关切的神色早已冷下。
抬眸,陶淇臻和陶京尔对视上,陶淇臻近乎冰冷地当面剜了陶京尔一眼,那表情眼神仿佛在说:看你找的破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