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人间事》熹贵妃

82、下地除草

　　夏日的夜总是来的更晚一些，虽然傍晚五六点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慢慢西沉，但是它下降的速度却如同蜗牛爬行，而这对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确是最好的奖赏。他们是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的，整个盛夏里，天气都一直闷热到让人喘气都费劲，连做一顿饭都如同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般煎熬。汗珠总是擦完又渗出，渗出再被擦干，尤其在这个一切都只能靠原始方式生存的农村，她们在灶膛之旁做饭的时候，那火热的烘烤带来的头晕脑胀让她们真的有成仙的错觉。一整天中，唯有到后半夜的时候，他们才能得到片刻的大自然赏赐的凉爽，睡上一点安稳觉。但是，这天气影响人，却并不影响那杂草生长。田垄间的杂草，在一天阳光的沐浴中，自在的进行着光合作用，疯狂的从贫瘠的土地中与庄稼争夺营养。这样酷暑的天气里，即使农民们再吃苦耐劳，也不得不在自然面前畏惧的后退。可是，民以食为天，他们不能看着杂草一点点的覆盖过庄稼。

　　傍晚五点一过，太阳终于退却了它夺命的炽热，震耳的蝉鸣也终于降下了分贝，田埂上陆续有了人的影子，他们开始为了他们的粮食而去劳动，在闷热中劳作。

　　杨怡家的几个孩子也已经换好了下地穿的脏衣服，虽然她们的好衣服相对于这些脏衣服来说，只是少了一些水草印和补丁，但是那已经足够她们开心了。今天是周末，孩子们都在家，又赶上了最忙的时间，杨怡叫上了所有的孩子一起下地除草。平日里，她是没有这般要求的，她知道孩子们学校的课业重要，只要是自己一个人能干的活自己都会尽量作完，可是这个夏天因为一直在拆洗床单被罩，缝补被子，做衣服，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打理田地，而李长青更是一直忙到每天天黑才回家。前天她终于抽出时间去地里看的时候，那些疯狂的杂草，竟然已经长过了过膝的花生秧。盛夏即将过去，收获的秋天也即将到来。可是，同时收获的，还有杂草结下的种子，如果现在不赶紧将这些杂草除掉，它们将落下无数的种子，明年的田地将是一场悲剧，所以，她必须要赶在它们成熟之前把它们处理干净。可是家里的地太多了，加上承包的土地，将近十五亩的田地，她不是神仙，一个人就算累死也不可能赶在秋收之前弄完，况且天气的闷热让一向怕热的她每天只能在日落时分抽出那么一点时间来做活，所以，她需要帮助。

　　“晨风，你去三奶奶家借下自行车，我问好了，你三奶奶家今天会剩下一辆自行车，你去借一下。”杨怡虽然有了人，但是她还缺少一件重要的东西，自行车。家里虽然因为晨风上学急用，花了七十块钱添置了一台旧自行车，加上原来家里的那两辆破旧的二八，她们现在有三辆自行车，可是她们现在有五个人，必须再去借用一辆。

　　“嗯，我现在就去。”晨风听话的去三奶奶家拿回来了杨怡已经借好的自行车。这辆稍微好一点的自行车，至少是比家中的任何一辆自行车都要好的自行车，晨瑶已经羡慕了好久，她好想尝试一下骑在这么好的自行车上面的感觉。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妈，我想骑这个自行车。”晨瑶两眼放光的看着这辆八成新的自行车，虽然不属于自己，但是能够骑一次已经是开心的事情了。

　　“我还想让你三姐骑车带着你呢，然后让你二姐骑自行车。”杨怡觉得晨瑶最小，况且这下地干活本来就是消耗体力，骑一路的自行车已经很累了。

　　“二姐比我轻，三姐带着她会更省力气的。”晨瑶知道杨怡决定的事情没有转机，必须趁着她下决定之前改变。但是杨怡其实并不在乎谁骑，她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那满地的杂草。最终幸好因为晨雨是比较懒的那个，不想骑自行车，晨瑶心满意足的得到骑心仪的自行车的机会。

　　杨怡首选的那块田地是水浇田，这是每家最好的土地。因为水渠的遍布以及田地本来的聚水优势，庄稼总是生长的更好一些。前些年的时候，因为水渠的存在，她们都是把这珍贵的土地用来种麦子的，不仅土地本身保水性好，土壤好，而且村里的村井水源也充沛能满足小麦一年两季的用水需求。可是这几年来，水越来越少，水渠里也没有那么多的水来支撑小麦的生长，她们连麦子都种不成了，村里的人也都已经陆续都不再种小麦了。但是这块地依然是宝地，花生和玉米依然是全村地里几乎收成最好的地方。这里的土地也不过人均一亩。自从不能种小麦后，她们只能开始花钱买面吃。不过杨怡是速来不喜欢那买来的面粉，虽然看着白的透亮，可是杨怡清楚的知道那是因为加了化学物质的作用，他们自己中出来的小麦打出来的面粉是暗色的，有些发黄，但是却无比筋道，尤其在做切面还有饺子的时候，买来的面粉简直让一向手巧的杨怡都无奈，总是软塌塌的，一点劲都没有，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吃。但是没有办法，他们是靠天靠地吃饭的，现在天地不能保证他们充足的水量，他们再也种不了麦子了。

　　水浇田一向都是家里最重视的田地，种地的时候会最先耕种这里，除草施肥的时候也都是以这里为中心开展，因为它总是能在同等条件下，为他们打出更多的粮食，所以，它值得被厚待。

　　虽然这条熟悉的道路，晨瑶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多数时候只坐在爸爸的驴车后面，里面装着一年四季的记忆，然后偶尔是骑着那辆二八，但是现在她正骑着一台轻快好用的自行车，那感觉像是飞了起来。车子是那么的好用，没有二八的那种沉重的感觉，骑上去轻轻的用力便能飞快的骑出去好远，车闸也是好用，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及时的停止。那车座刚好的高度，让她能刚好够到地面，这样她就能一个帅气的姿势单脚撑地了。这辆女士的自行车，前面是弯的手把设计，还有前面的车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晨瑶无比的喜欢，虽然是骑车下地，但是却又一种奔赴盛会的欢喜。虽然她的车子很好骑，但是她却故意骑的很慢，躲在家庭队伍的最后面，她真想这条路能够很长很长，永远骑不完，因为现在她骑着一辆感觉超棒的自行车。

　　如果抛却天气的燥热，此时的庆西村真是一幅美翻了的油画。一切都是绿的，那张扬的生命的色彩让人充满着激情。绿色的花生秧，已经挂了玉米的玉米田，还有那些已经结了栗子的栗子树，即使是那被嫌弃的杂草，它们也在努力的生长着。村西河沟里的青蛙在下雨过后也多了起来，整天整晚的呱呱叫着，为路过这条路上的人们普乐。虽然忙碌在劳作中的人们没有心情欣赏这美丽，但是晨瑶却觉得所有微笑的存在，都美的不可收拾，一样一样的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伴随着这骑车的奇妙感觉一起。

　　杨怡骑的是家里最笨重的那辆二八，与其说是为了省力而发明的工具，现在这辆二八却是费力的要命。骑上去的时候，就像抗了一座大山一般沉重，虽然车链子上新上了油，但是它的沉重已经杨怡气喘吁吁。然后跟着的是晨风，还有两人公用一车的晨雨和晨飘。她们匆忙的奔向目的地，并没有心情去欣赏风景。

　　杨怡毫无疑问的选择了靠边的那四垄，然后依次是晨风，晨雨，晨飘和晨瑶。每人都是四垄，脚踩中间两垄，然后左右边各自再照顾一垄。杨怡靠边弄的是最不好弄的，因为紧挨着桑条垄，会有疯狂生长出的牵牛秧和拉人的长草，她必须将这些连根拔起，然后还要将伸展到地里面的桑条绑回去，这样才能不影响庄稼的生长。不仅如此，因为桑条梗上每年会有杂草落籽到地里，这几垄也是草最多的地方，所以，必须由她亲自处理。

　　仍然是重复的机械性劳作，一家人劳动起来的时候也都很少说话，因为清晰可见的工作量就在眼前，加上闷热的天气，每个人都想早点干完回家，她们没有心情说话。都在不断的前进，暂停，拔草，弯腰，起身的重复中度过着。晨瑶的那条灰白的裤子本来是她最喜欢的裤子，长短合身，而且穿在身上不热，有风吹过的时候甚至会有点凉爽，那是亲戚家的姐姐送她们的旧衣服，可是有次下地她忘记换成旧衣服了，结果回家的时候这条裤子被染上了许多草水，形成了怎么都洗不掉的草绣，她不知有多心疼。但是没办法，于是这条裤子变成了她下地必穿的工作服。

　　因为这连日来的雨水，不仅地里的庄稼解渴恰好的吸收了上场雨后的施的化肥，那恼人的草们也是如此用尽力气的和庄稼抢着肥料疯长着。不过这些草也并不全部都是恼人的，有些是能够被聪明的人们发挥出它作为草的身份之外的价值的。马齿苋也叫马莲菜，是北方土地上随处可见的野草，不仅家里的菜园子里生长，它也喜欢这如此适宜的田间环境。今天她们收获了好多，杨怡早就告诉孩子们把这种草单独成堆放置，随着日暮降临，在那如血的残阳映衬下，她们完成了今日的劳作，正在把那马莲菜装进笼子带回家。这些菜一部分会成为今晚焯水后的凉拌菜，一部分会成为明天盒子的馅，还有一部分将成为家里那头宝贵的黑猪的食物。杨怡这几天看老黑猪的鼻头一直干，这马莲菜是上好的消暑降火的东西，自然要投入到老黑的食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