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儿》ArlyRitter

99、姥姥

　　这是叶杰第n+1次要求停车缓一缓，很明显老太太一直在忍耐、忍耐，直到实在敌不过晕车的痛苦，才开口说停一会儿，她下车休息一下。若在平常，这俩警官不会这么折腾晕车老太太的，但时间太紧，说什么也得快马加鞭。今儿一大早刚吃早饭就登门，大概说了下情况，老太太除了拐棍儿啥也不带就跟着走了，开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了无限停车、休息、上车、晕车、再停车......怎么会这样？原定午饭前就能到的，他俩还寻思着能在叶一鸣被带到警队前赶上，叶杰对越密闭的车越敏感，含姜片啊冰糖啊啥都不好使。哀叹，大老远地接老太太过来，江玉英为减少街坊邻居的好奇，特意没有让他们开警车来，借了朋友的私家车，希望叶杰女士不受颠簸，暖暖和和。百密一疏啊鱼鹰，有些人专对这种密封性好的车难受，漏风夏利就毫无反应，坐垫舒适的私家车优点尽数清零。
　　所以他们下午才到，江玉英接到电话下来，在停车场没等了好一阵儿，没等到人，就往外走着找，在外面看到了脸色儿煞白的老太太，抓住拐棍蹲在地上，摆着另一只手拒绝着警官的拍后背。妈耶！没想到小莫的姥姥晕车这么严重！鱼鹰脸上红晕一下起来了，犯错了自己......他止步不前，先等老太太缓过来再搭话吧，看资料是很有尊严好面子的人，让她自己缓一缓吧。转而去和同事说话，让他们去吃午饭，好好休息。
　　“我滴个妈啊......”许久之后，叶杰这才长舒一口气，可算舒坦点儿了，丢人丢大发了，她哆嗦着站起来，腿都麻了......
　　“......还行吗？”江玉英伸手过来扶，老太太抓着他的制服袖子，打量着看起来大学刚毕业的小青年，见她投来探寻的目光，他笑着自我介绍，“姥姥好，我叫江玉英。”
　　“叶杰。”不乐意在尴尬的场景多待一分钟，她说完自己的名字就提出录口供，快远离这狼狈蹲着干呕的是非之地吧！
　　鱼鹰当然答应，下午天儿挺热，气温回升，穿着清晨出来的衣服应该也不冷，他就没急，老太太腿脚不慢，反而还嫌弃他磨磨唧唧的，撒开他搀扶的手，拎起拐棍脚下生风，导致江玉英不得不恢复到正常速度跟上去，注意力集中随时准备搀扶。

　　“先让我瞅瞅我大孙儿吧，好些年没见了。”叶杰嗓音带些沧桑，案情她只知道个大概经过，比起细节，她更想从鱼鹰那儿得到一些离离的消息。
　　鱼鹰答应着，心里推测这会儿小莫应该跟纪琰在一块儿，地点嘛......他们除了那队办公室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去堵门好了......他领着叶杰上来，台阶的地方老太太还是需要帮忙的，平地能原地起飞，有坡儿就老老实实地了。她的手劲儿很大，许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身体说不定比自己还硬朗，鱼鹰感觉心里很踏实。
　　叶一鸣的婚事叶杰始终持反对态度，在有了莫离之后关系缓和了一阵儿，但是在一鸣决定要二胎的时候再次恶化，从那以后，叶杰就再没见过离离了。不管日子多难，一鸣求了所有近的远的亲戚朋友，让女儿一个人独居在家也不把她送到母亲那儿去。姑娘儿犟，妈也犟，干靠着，好多年不见面儿不来往，听闻姑娘儿一个人拉扯着自闭症儿子，叶杰也于心不忍，可有拉不下脸主动求和。
　　哎，反正也活不了几年儿了，有什么心结就此解开也好，叶杰越是接近越有点儿近乡情怯，紧张起来了，她抓着鱼鹰的手都开始发抖。刚好警察上门，请去局里，作为家属，录口供，可怜的孩子啊，老太太虽然不顶什么用，跟坏人同归于尽还是可以的，也活够了，只要孩子能好好的，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孩子现在长得多大了呢？叶杰想象着，是不是已经比自己高了？还认识姥姥吗......哎，真倒霉啊，遇到了畜生！

　　鱼鹰远远看着严蓝靠着办公室的门，虽然表情凝重，但是眼观六路，即刻就发现了有人往这边儿走。女孩儿立刻从壁虎模式调整至人类模式，扫了眼他和他身旁的老奶奶，伸直胳膊挥挥手，主动打招呼：“江哥哥！是来找我们吗？”
　　不怎么掩饰自己是在放风啊。鱼鹰笑了下，回应是啊，要找莫离。虽然蓝蓝妹妹那嗓门，屋里必然听见，说不定会反锁拒见。
　　叶杰看着活泼可爱不怕生的小姑娘儿，一下子就吃到了自己家小孩儿的代餐，小莫是不是也这么可爱啊，总是笑眯眯的，多招人稀罕。小严也感觉到了老人的视线，发出同样的，很像自己奶奶的感慨，眼神特别慈祥，她有点儿害羞地凑上去打招呼。
　　“姥姥好......我叫严蓝，是离离的朋友。”她几步路脑子里过完了对方的身份，鱼鹰这个节点找来的老人，又不可能是奶奶，众所周知离离的奶奶在得知她是女孩儿的时候直接收拾东西回老家了，那就只可能是姥姥。当然要跟着小莫叫姥姥，哼。
　　“哪两个字？”叶杰放开江玉英，把自己的手掌伸过来，让蓝蓝在她手里写名字，确认了是哪两个字才满意地点点头，试探性地摸摸小孩儿的头发，小严很配合。
　　鱼鹰敲了三下门后还出了声，乖乖站着等待，门开的时间比他预计的长，差不多叶杰已经查完了小严的户口吧，对离离的小伙伴儿还挺满意，鱼鹰也不知道哪门子的立场，也跟着暗喜......过了好一会儿，门锁打开的声音才响起。
　　纪琰的表情明显冷淡了很多，同他上午隔着卫生间的外门真情流露、自问“为什么不和我说？”的形象大相径庭，对待江玉英的同行间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信任减少了很多，冷漠地开了条门缝，问他：“干嘛？”
　　“莫离在里面吗？”鱼鹰当然感觉到了这种细微的变化，面上毫不在意，见了小莫交流近况以后，从受害人家属角度出发嫌弃警方那是常态了。
　　“......啥事儿？”纪琰没把门大开，一手撑着门框表示他不会把门关上除非夹断自己的手，算挺大的让步了，“跟我说是一样的。”

　　气焰不可谓不嚣张，叶杰在旁边看着混混气质真实而浓郁的看门老大爷，从他扶门的袖扣处露出来的纹身观察，加上他嘴里没把门的敢说“跟莫离说跟我说一样的”，老太太就烦了，老小孩儿似的装作把他当成了嫌犯，冲过去一巴掌怕在门上吓了俩大小伙子一哆嗦，厉声道：
　　“就特么你叫罗曦啊？”

　　姥......姥姥息怒......整错了呀，这表面上是□□，实际上，应该大概可能算友军的。小严其实没急着去拦，她听纪琰逼逼了好多混账话，挨点儿揍也无所谓的，反正江玉英在，姥姥还能吃亏不成。
　　纪琰满脸写着晦气，这老太太眼神儿不咋地，手劲儿倒是不小，一推门他好悬没抗住，没好气儿地把眼珠子转到一边儿，换以前他就干脆让开门位，摆出一副谁爱进谁进吧的混球摸样，不过，兴许是进一步了解了小莫，他忍着烦闷，无视叶杰，等着江玉英解释。总之他是不会再让莫离跟这帮人独处了，有严蓝在场也不行。
　　“姥姥，误会了，这位是离离家长的朋友。”鱼鹰只能这么说，某种意义上也没错，他又想纪琰介绍老人，“纪哥，这位是离离的姥姥。”
　　“哦？”老大爷在叶杰脸上寻找和莫离相似的痕迹，都是皱纹，啥也看不出来，终于松口，让开了守门位，回身叫到，“臭小子，你姥来了。”

　　莫离咻地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到单人沙发上，雨秋原来会客喜欢坐的地儿，和见严蓝奶奶之前的步骤不同，懒得藏头发，也没可以掩盖高跟鞋，坦然翘起二郎腿。毕竟没怎么见过姥姥，没来往，以后也不太可能有，她就不像见家里老太太那样紧张了。
　　纪琰闪身，他不愿插家庭谈话，拎着办公椅去档案柜前坐下，面柜思过。叶杰握着拐棍走过来，江玉英紧随其后，严蓝是最后，回手带上了门。一见蓝蓝，莫离自然地把二郎腿放下来了，挺直腰，坐有坐相，直视着姥姥复杂的目光，乖巧地任凭她大力地抓紧自己的手。
　　“大宝儿......”老人的眼睛即刻湿润了，孩子长得比她预料得瘦了太多，青春期大宝儿胖一点儿也好看，也可爱，她顺着胳膊捏离离，满手就感觉到骨头棒子了。
　　小莫被掐得有点儿难受，照常忍着，小严感觉到了她的忍耐，要过来替她想姥姥说明情况，手上轻点儿吧。
　　叶杰当着外人，很快把情绪调整回来了，够丢面子了今天，虽然一个纪琰懒得管这边儿的情况，一个江玉英很识趣儿背对她们。姥姥抹了抹眼睛，双手抓着莫离的小手，对她认真地说：“孩儿，别怕，甭管你妈怎么想，姥姥永远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