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儿》ArlyRitter

117、纸团

　　被凡凡坑了，严蓝也不生气，其实心里还有些高兴，用她自己的话讲叫心机婊之间的惺惺相惜......咳，其实是失望之下，有一个坦白自己的契机，就自然带了些破罐子破摔的坦诚了。她回手把门关上，反锁，慢悠悠地把手里的裙子叠好，放回柜子里。
　　你还有心情收拾东西？丁雅表情要扭曲了：“严蓝，咱们回老家以后再不许和她联系了，知道吗？”
　　“可我想见她。”女孩儿不卑不亢地给否了，仿佛忘记了出柜不要带对象的铁律，也像反对小莫和她的妈妈姥姥坦白的不是她，双标得理直气壮。讲道理，情况不一样嘛，她觉得还得靠着小莫的家人保护小莫，不可以有得罪的几率，离离以后就跟着姥姥生活也不错呀。但自己，无所谓，话赶话到这儿了就尽情掰柜门儿。她时刻准备着为小莫拼命，即便最后运气好能见到每天的太阳，恐怕也不会和丁雅有很多的牵扯了，妈妈需要一个新的家，但是可能，那个新家不太需要自己的样子，所以也不怕得罪妈妈了。
　　万万没想到这俩个货此时都在不要命地和自己的母亲对刚，同时断绝自己的后路。

　　“这孩子不听说呢？”丁雅处于一个生气，但心里下意识给孩子找借口的状态，反正就是不乐意承认女儿的不正常，“狐狸精给你下迷魂药儿了啊？被城里孩子拐坏了你！”可不能再跟那帮丫头片子混了，一肚子心眼儿，肯定得吃亏儿。
　　“她很好，妈妈不要说她。”
　　“你还敢顶嘴？！”找了台阶女儿却没下，丁雅气得拿起枕头摔了过去，小严也不躲，更不来“认错”，以往还没等妈妈脸色变她就会黏过来贱次次地哄了，怎么着那丫头片子比自己还重要了是吧？妈妈气到从床上起来，抓着蓝蓝的胳膊打，“我养你那么些年！给你吃给你穿！你就能干出那么不要脸的事儿是吧？！”
　　不用你怎么孝顺，你就老老实实地听妈妈的话就好，你爸没了，咱们娘俩更该好好的，你呢？对妹妹那么冷淡，对叔叔见了当没见过一样，也不叫人，你以前那股子伶牙俐齿劲儿呢，讨好外人一套又一套的，对家人就那么个德行，真有你的！现在还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在老家一丁点儿小事儿东家西家都能知道，你把外人带回来好几天，还是那紧要关头，还敢把她带进你爸的灵堂，你想要他死不瞑目是吗严蓝？！

　　隔着一道门，凡凡差点要笑出声，这次真的抓住了蓝蓝姐姐的命脉，没想到还有不少连她都不知道的八卦，长见识啊长见识，原来女的还能这么活。一向伶俐的姐姐是疯了吗？妈妈那么说她都不肯认错，真逗，打死犟嘴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就怂一下呗，把错都甩出去，往后妈妈还能时时刻刻把你栓在身边儿不让你去见那位姐姐吗？
　　爸爸睡得跟死猪一样，趴在床边，小床对他而言有点儿小，脑袋伸出来，正对着垃圾桶，凡凡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醒来的迹象，使劲儿把他的身体斜过来，让脑袋也有垫的地方。去厨房倒杯水，放旁边书桌上，做完这一切她又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欣赏大屋里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和时不时的拍打声。
　　真好，爸爸这次喝多了就睡了，老老实实儿的，不打不闹，自己不需要做任何家务，这儿又不是她的家，躺着休息就好，还能听妈妈打姐姐。嘻嘻，挨打活该，你用心思隐瞒了没啊？带着人家来咱们自己的家宴，就该想到有现在。

　　凡凡确实是猜到那身裙子是别人的才拿出来，姐姐你都敢把人带回家来还不许她变着法儿地跟妈妈告状？即便只与莫离一面之缘，同桌吃饭，几乎话都没说，凡凡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位不是好惹的，小猫小狗见到会绕道走的人，衣服就是个借口，她穿别的姐姐的旧衣服无所谓，那人的她可真不敢穿。虽然说见到严蓝的第一面她也知道不能轻易惹，但是嘞，那可是自己的姐姐，逗逗她没什么吧，况且好多人明里暗里都期待着她们姐妹闹一闹呢，这可是当主角儿的大好机会~
　　何况姐姐是妈妈的亲女儿，又不会往死里打，扫帚不在她们那屋子，没有趁手的家伙打了也是震得妈妈手疼，凡凡从茶几下层翻出五香瓜子，嗑了起来。

　　大屋里的声音几乎就没停过，门不咋隔音，妈妈好像是打骂累了就会歇一会儿，房间就安静一会儿，等她歇够了，又会接着起来动手。严蓝姐姐也是傻了，干嘛不跑啊，触这个霉头，不会等人气消了呀，又不敢还手，就单方面挨揍呗。
　　凡凡寻思着，下一波中场休息来的时候就去劝劝架，差不多得了，再把姐姐打坏了，怎么跟人家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交代呀。

　　隔着一道门，小严沉默地接受母亲的怒火，她已经觉得丁雅没有直接把她扫地出门是很理智了，至于一些皮肉上的伤口，妈妈这些日子身体大不如前，打又打不疼，就受着吧。还别说，打一会儿歇一会儿的，也能喘口气儿，这么多天了，蓝蓝心里也一只憋着气，被收拾了一顿还挺得劲儿，或许这就叫......刮......痧？
　　她还不忘开玩笑，丁雅打累了，也骂累了，掐着她的头发做最后警告：“你敢再跟她鬼混就当没我这个妈！”
　　还以为要说啥，就这？严蓝还是不点头不摇头，就静静地看着妈妈，沉静的目光里只倒映出丁雅自己的样子，这让妈妈总是压不住火儿，皮孩子你倒是认个错啊，服个软这事儿不就过去了吗？妈舍得一直打你吗？她终于还是满身大汉地累瘫在床上。
　　小严看着差不多结束了，先把地上的零零碎碎收拾一下，妈妈还是很有理智的，值钱的都没扔，易碎的陶瓷杯也没扔，皮儿片儿的损失都还好。
　　“妈妈。”女孩儿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好在每天都有扫地，拍一拍也不是很脏，能用，“我以后不上学，那用什么谋生呢？”
　　女儿既不反击，也不说那女孩儿的事，态度可谓飘飘然，轻描淡写就聊别的了，冷心冷情地让丁雅直头晕，是啊，以后的谋生，刚认识的城里狐狸精，哪个不比她这个当妈的重要呢？当妈的事儿事儿的，多招人烦呐。
　　“这俩年在家里帮忙做家务。”丁雅有气无力地回答，“再大一大托亲戚给你找个轻松活儿，然后找婆家。”
　　“知道了。”严蓝点头，就打算这么结束话题了。

　　“叩叩叩”凡凡在敲门，“妈妈~别说姐姐了~来看电视呀~”

　　就趁机不说了吧，严蓝看了妈妈一眼，丁雅一动不动，抬头望天，两眼空空。她就把垃圾归拢归拢，打开反锁的门，无视妹妹，去丢垃圾。
　　“......好。”母亲被凡凡缠着，坳不过，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客厅，让孩子开电视，她们一起看动画片。小严不加入，收拾好父母的大卧室，去继父待的小卧室，查看一下情况，丁雅也默认了，期间凡凡还叫姐姐一块儿来看动画片，被蓝蓝婉拒。
　　女孩儿打扫了一下厨房，早上出门赶，好多地方落的灰还没弄干净，边边角角都是脏的，扫完后她又去拿了拖布准备擦。这把拖布是一体的，拖布用桶自带的框洗，不过布条要手拧才干净，她洗了拖布又淘了两遍，去厨房给地砖洗脸。可能，还是可以拆的那种夹着抹布的拖把更好用。小严回想起在小莫家里，她们一起做家务的时候。离离那人啊，自己被夹子伤了手，第一反应是来查看蓝蓝的手，要创可贴也是先可着严蓝。
　　傻瓜，只对别人掏心掏肺。
　　小严听到继父在喊人，凡凡从沙发上母亲的胳膊上蹿下来，去查看，原来是爸爸想喝水，姑娘儿给倒的水已经凉了，他想和温乎的。凡凡就把杯子拿来厨房，丁雅在客厅嘱咐，让蓝蓝倒开水兑，小心别烫到妹妹，小严就把水杯接过，打开暖壶倒水了。
　　凡凡很乖地在一旁看着，她可没傻到跟姐姐直接发生冲突，一直倒她爸略醒了酒，爷儿俩要回家了，都只乖巧地跟姐姐说了说拜拜。丁雅出去送这爷俩儿，出门前找钥匙，宁可费劲找钥匙也不想和率先女儿搭话让她给自己开门。

　　房门关上，严蓝又把电视机一关，家里徒然就寂静下来了。也不错，倒也有个收拾卫生的合适环境了，她笑了笑，准备把客厅收拾一下。茶几上又用过的卫生纸，她随手给扒拉到垃圾桶里，忽然想到这不是妈妈和凡凡用的，而是早上出门前，自己忽然要擤鼻涕，在门口用完纸来了个投篮没投中，不小心丢到茶几上的。
　　在并不久远的曾经，当太着急走而遗落的废纸啊果壳什么的，一般等她再回家就会消失不见的，要么是被妈妈收拾了，要么是被爸爸捡起来了。废卫生纸团儿就那么安静地宣告自己的存在，严蓝就忽然，鼻子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