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连舟》宁蓦

55、形同陌路

　　杨玉峰忽的想起柳飞嫣至今一句话都没说，抬起头：“飞嫣，这些天，你是怎么过来的？莫思怜有没有对你下手？”
　　柳飞嫣嘴角一动，黯然低头。
　　“飞嫣怎么不说话？你恨我们，恨到不屑说话？”
　　柳飞嫣抬起头，摇轻。
　　“那，那为何不说话呢？”
　　柳飞青也道：“飞青对不起姐姐。姐姐既然不计前嫌，还望姐姐开口，像小时侯飞青做错事那样，狠狠地骂我一顿。”
　　柳飞嫣还是摇头，萧云落气急上前：“说话，骂你一顿？你想得到挺好，骂你一通，你心里就放下了，再无芥蒂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再也听不到了！因为你，飞嫣她，不－能－说－话－了！”
　　一顿数落，最后几个字却让两人大惊失色。
　　“什么！”杨玉峰与柳飞青同时开口，面上表情既是惊慌，不信，又是心痛。
　　柳飞嫣，武林的第一美人，该是完美无瑕的啊，怎么能不会说话了呢！这个人，自小多么熟悉。她的轻声软语还在耳边，如今却不能说话了！可这一切，又是谁害的？
　　杨玉峰神色迷茫：“飞嫣真不能说话了？”
　　萧云落恨恨道：“难不成是说来闹着玩的？”
　　“可飞嫣不是说出了谁是凶手么，为何莫思怜还要向你下手？”杨玉峰急着接上。
　　“因为她不像你们这般无情无义！”眼神凌厉，将他的话头压下。
　　杨玉峰，柳飞青，我多想将你们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一个让她伤心欲绝，一个害她自寻短见受尽悲苦。飞嫣为何还要保着你们！若不是飞嫣，你们早已死了不下一百次！
　　眼神一凛，眉梢眼角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一个个都能不假思索伤她害她。可笑飞嫣自身难保还为你们着想。莫思怜逼了她好几天，她才说出来。生怕飞嫣所言是假，就对飞嫣下了毒。在天残地缺这几天莫思怜是怎么逼她的，用了什么手段，她不肯说，我，也就不知道了。”萧云落声音慢慢放低，到了最后，竟有些哽咽。
　　柳飞嫣悄悄伸手过去拉住。掌心传来的沁凉柔软，让他心头一暖。
　　“我不明白，飞嫣能为了你是手足，柳庄主会伤心而拼命保住你们。你，你们，怎么就不能因为同样的原因不伤害她呢！”
　　萧云落忽的松开柳飞嫣的手，疾步走到柳飞青面前，紧紧盯住。柳飞青被他的气势所迫，用力低着头，吓得简直是要哭出来了。
　　“柳飞青，你害她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想想飞嫣死了，你爹会有多伤心，嗯？”
　　“我若是她，莫思怜能帮我解毒，我便什么都说，而且要添油加醋的说！最好她用最恨的手段最厉害的毒药，把你们碎尸万段才解恨！管他什么手足之情，管他什么死无全尸。是你们先对不起我，我没有亲自动手已经是慈悲为怀。哪里还会向你们来通风报信！”
　　柳飞青哆哆嗦嗦走到柳飞嫣面前，重重跪下，泣不成声：“姐姐，你打我，你打我！飞青实在对不起你。”
　　柳飞嫣转头，脸上毫无神情，理也不理。萧云落上前将柳飞青一把拉开。
　　“飞嫣说过。她不杀你，她不要你死，不是因为原谅你了！是因为记着以前的情分，怕柳庄主伤心，怕莫思怜下手太重，你们生不如死死无全尸！你下跪，磕头，没用。”最后七个字轻描淡写般轻轻带过。
　　柳飞青听在耳里，更像是细针在心上轻戳，刺痛不已。
　　是啊，任谁受过这般多的伤害以后还会原谅？若我，怕是像萧云落所讲的那样，早就下手了。不管为了什么，姐姐如今还能为我的性命担忧，已是我求之不得的了。
　　萧云落手一示意，一架软轿抬上来，撩起轿帘，脸色苍白的秦枫全身无力坐在里面。
　　轿后走出茗儿，将轿帘放下。
　　“为保你们不死，这个人是我连舟城的玄冰盟盟主，留在这里。看你们运气了，但愿他能让莫思怜收手。我们是仁至义尽了，倘若不能，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茗儿留下照顾秦枫。”
　　言毕，与柳飞嫣两人转身将走。柳飞青忙从地上站起，走到柳飞嫣面前。
　　“姐姐真不理飞青了？飞青真的知道错了姐姐！”
　　见柳飞嫣始终面无表情眼神清冷的看着自己，柳飞青开始不安，把头低下，忽的转身取来笔墨纸。
　　“姐姐不能说话，那就写给飞青。飞青知错，任姐姐打，姐姐罚。可就是求你，不要一辈子不理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飞青？从开始到现在，你的所作所为，这样对我。真以为我是圣人，什么都能放下的圣人？
　　柳飞嫣冷眼看着柳飞青，从她手中接过笔，写下。
　　虽欲救你，却有恨意。
　　如今知错，后悔已晚。
　　是生是死，造化天意。
　　今日一别，形同陌路。
　　将笔转头，递给柳飞青，眼神始终空空的看着她。
　　柳飞青看着雪纸浓墨的几个字，颤颤悠悠接过笔来，却掉落在地，浓墨在雪白纤细的手指画出一道炫目的黑色。
　　萧云落拉着柳飞嫣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脸上半分讽刺半分揶揄。
　　“哦，对了。莫思怜说了，要证实飞嫣所言不假才帮飞嫣解毒。你是否真的知错，就看你怎么跟莫思怜说了。当然，你不承认，莫思怜她也不是傻子。还有，记得留着她的命，飞嫣的毒等着她解呢。当然，死的是谁，还说不准。”
　　柳飞青愣愣看着柳飞嫣写过的纸：“我明白了。”
　　萧云落嘴角一翘，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你最好给我明白了！”
　　忽的脸色又一变：“秦枫是我的人，你若敢对他不敬――”
　　杨玉峰赶紧上前道：“不会的！秦兄弟是我杨家剑庄的救命恩人，我不会亏待他的！”
　　眉一挑：“最好是这样。”
　　转身拉着柳飞嫣离去。

　　是秋，天空灰蒙乌云密罩。冷风吹来，吹散了夏日的沉闷，更添阴冷。
　　萧云落站在祭台，一身素衣，白玉簪束发。秋风拂来，乌丝飘扬，天地辽阔间隐隐透着悲凉之气。手持清酒一杯，洒到祭台上。
　　“你们为连舟城而死，是连舟城的英雄！今日以清酒祭慰各位在天之灵，他日，必定用那些‘名门正派’的鲜血来祭奠你们！”
　　萧云落接过身旁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拿起燃香，深深鞠躬。一拜，二拜，三拜。通常不苟言笑面无表情的萧云落，此时眼中悲痛神情却让人一览无余。
　　这些都是同生共死的弟兄，如今却入土未安。我连舟城岂是你们这些鼠辈可以随意来随意去，随意杀人的？
　　我定要你们个个对我俯首称臣，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