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连舟》宁蓦

37、落英缤纷

　　杨家剑庄，院中，杨玉峰轻轻擦拭宝剑。
　　远山眉紧紧皱起，擦着擦着，眼神忽然的放空。
　　２年前，她就时常站在这里，笑靥如花，看着自己练剑。
　　８年前，他与她时常玩耍。最喜欢玩的，就是拜堂。
　　把红手巾当做那红盖头，点燃夜里用剩的蜡烛，当做红烛。
　　对着天地，一拜，二拜，三拜。
　　总是弄得灰头土脸，回去被责骂。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如今呢？她成了别人的妻子，我，也另娶他人，已是相对无言罢了。
　　终究是自己伤了她。她的命，我定是要用尽一切方法救下来的。
　　柳飞青不经意间出现在面前，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杨庄主，在想你青梅竹马的飞嫣了？”
　　回神过来，看到面前的柳飞青，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厌恶。
　　“你若没有那样的蛇蝎心肠，我或许还将你当做我的妻子，恭敬对待。可你，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迫害！我不想她，难道想你不成？”
　　听他一番言语，脸色大变：“杨玉峰，我这样做，为的是谁？你难道不知道？”
　　“为的谁？为的是你自己的！因为你要嫁最有能力的男人，不是么？”
　　“杨玉峰，你――”脸色憋得通红。
　　“你嫁的若是萧云落，今日该死的就是我了，不是么！若真是为了我，那我要你放了飞嫣，你又肯不肯呢！”
　　寒着脸，缓缓摇头：“我放了她，你能杀了的萧云落么？”
　　“就算杀不了萧云落，我也不愿牺牲飞嫣！”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刺痛了柳飞青的心。
　　“不愿牺牲她？那么，当初她回来找你，你为什么不娶她？后来看到她手臂上的守宫砂，你后悔莫及了吧？”
　　柳眉轻挑，看着他痛苦万分。
　　“本来我还不想对她下手。你的一句再续前缘，让我终于狠下心来。杨玉峰，你从没当我是你的妻子，是不是？”
　　被她的话激怒，不禁大声道：“不错，那时我以为你温柔贤淑，能助我一臂之力。谁知你竟如此蛇蝎心肠。你自问，你可有把我当做你的夫君？不是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就是夫妻了。貌合神离有什么用？我不过是你往上爬的工具！”
　　“我，不也是你往上爬的工具么？你利用我忘掉柳飞嫣，利用我青云山庄重振杨家剑庄。我们彼此彼此罢了，杨玉峰，你何苦戳穿了呢！”
　　杨玉峰顿时气急无言。
　　她说得对，本就互相利用，有什么资格责怪？
　　“好，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要柳飞嫣死？”
　　“总之，萧云落不死，就是她死。”低头玩弄发辫，说的轻描淡写，“别指望告诉我爹，就能救她。即便爹打死我，我也不会交出解药的。”
　　“即便我答应你，从此心中只有你，再也不去想她，你还是要她死？”杨玉峰上前一步，急道。
　　“不错。”
　　闭眼，深深吸气：“好，好，好。你不肯放过她，只好我去。她杀不了萧云落，我去。”
　　一惊，转头道：“你要杀萧云落？笑话，你不如说你要去送死来的痛快！”
　　见杨玉峰神色凝重，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一声轻哼：“我从不拿飞嫣的性命开玩笑！我独自面对萧云落，免得你说我没这个本事杀他。他不死，我死就是了！”
　　杨玉峰转身快步离开，只剩柳飞青愣愣站在原地。

　　萧云落持剑站立桃花林中，剑眉紧蹙，不时拿剑比划。竟连柳飞嫣走近都没有发现。
　　桃花落英缤纷，柳飞嫣缓缓走近，只听萧云落口中喃喃。
　　“杨家的剑法，同我萧家的剑法，要怎样一来一去，才能不两败俱伤？”
　　心，暗暗一痛。
　　傻瓜啊傻瓜，决斗，哪有人会不下重手？
　　我的一句话，他竟当了真。
　　上前拂去他身上的桃花瓣，微微含笑。
　　萧云落扭头：“飞嫣，你怎么来了？”
　　看到她，脸上挂起笑容，可是眉头却还是紧紧皱起。
　　伸手，轻轻按住他紧缩的眉头，微微用力，想要将它抚平。
　　“飞嫣在做什么？”
　　“你看你的眉头，我在想，能不能把它抚平。”
　　轻笑握住柳飞嫣的手：“我的眉头，只要看到飞嫣便舒展了。”
　　柳飞嫣走到亭中，拿起放在盒中的巫山剑。
　　“杨家的剑法，我略懂一二。任由你在这边苦思，不如你我喂招效果来得好。”
　　眼神忽的一亮：“飞嫣要助我？”
　　“看招。”剑，出鞘，一道寒光，斜斜刺来。
　　萧云落拿剑一格，剑光蜿蜒落下，抵住巫山剑。
　　柳飞嫣身子微斜，脚步一变，直直刺出几剑，速度快不可挡。
　　萧云落反手将剑舞成一朵剑花，罩住全身面门。
　　沧海巫山，舞成两道剑光。
　　柳飞嫣一个转身，巫山剑将要直刺心窝。眼看萧云落的剑将能抵住自己的喉咙，可萧云落却一动不动。
　　心里一阵悸动，巫山剑停留在心口，慢慢垂下。
　　“对我，你手下留情。到时若也如此，你便必死无疑了。”
　　“这杨家的剑法，我早就看出破绽。只是，我若相让，他便必能伤我。所以我那天被他所伤。”
　　柳飞嫣柳眉微皱，那日，你只许诺我不杀他。其实，你可以伤他。
　　但你宁愿自己重伤，也不愿动他。此次，你不下手，便是他下手杀你。我，还要叫你对他手下留情？
　　叫你对他留手，就等于叫你去送死。柳飞嫣，你糊涂了么？
　　“本就是我胡言乱语。决斗，哪有人会手下留情？到时，你尽管出手便是，谁都无需顾忌。”
　　萧云落一愣，转而笑道：“可他是柳飞青的夫君，他若一死，飞青不就――”
　　“不必管她！”
　　提起柳飞青，想起自己身上的毒，忽的恨得咬牙切齿。
　　我的妹妹，亲妹妹，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这样对我，要我生不如死，我，还管她的夫君死活不成？当初，她在我身上下毒，不就是要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夫君么！
　　可是，杨玉峰为了我的毒，来找萧云落决斗，就算当日让我痛彻心扉，可他，不该死啊。
　　“她的夫君，要来杀我的夫君。难道，我还要牺牲自己，成全她不成？”
　　萧云落仰天大笑，低头轻声道：“飞嫣终于想通了，不再要我去送死了？”
　　“我与飞青如今各侍一夫，早已回不到过去。”
　　萧云落正待说些什么，柳飞嫣拿起巫山剑，入鞘。
　　“记得，能不让他死，就让他活。但是，你必须活着。”
　　萧云落眼光落到巫山剑，眼珠一转，笑道：“我可以听飞嫣的话，只是――”萧云落转身取过巫山剑，“飞嫣须得收下这巫山剑。”
　　“决斗和我收不收巫山剑有何干系？”
　　萧云落笑道：“飞嫣若不收巫山剑，我怕决斗那日，看到杨玉峰，我会心中不安。求飞嫣就让我安心了吧？”
　　双手奉上巫山剑，眼神诚恳，又略带哀求之意，让人不忍拒绝。
　　纠结犹豫，眉头紧锁。
　　２年了，我从未让他安心。不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终究要分离。不如就让他安心了吧。
　　眉眼低垂，缓缓接过巫山剑。细细拂拭上面古朴的花纹雕刻，感受微凉的温度。似能感觉到昔日他们的主人，又多么恩爱。
　　沧海巫山，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本为一对，携手白头，生死不分。
　　我若是用这巫山剑，杀了萧云落，怕是会天地不容吧？
　　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面前的他，此刻一定笑颜舒展，欢喜无比。
　　身上一暖，萧云落将自己拥入怀，下巴轻轻抵住额头。
　　“飞嫣，你可知，我等这一天，等了有多久？”
　　萧云落，我却不知，这一刻，能够持续多久。
　　我要你活，那么死的就是我。我不能放任青云山庄的百年名誉因我毁于一旦，我也不能放任自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要我双手沾满血腥，我不如先杀了自己。
　　心烦意乱，轻轻挣脱他的怀，牵住他的手：“我忽然想要喝酒，不知――云落能否相陪？”心中挣扎，终于将这两个字叫出口。
　　“哦，飞嫣也会喝酒？”
　　微笑不语，我当然不会喝酒。只不过，借酒消愁罢了。
　　“我只问你，陪不陪我？”
　　将沧海剑入鞘：“飞嫣开口了，当然要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