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也会追风》北方鹅

3、Chapter 3

　　沈柯深接了这团纸，却没有马上打开。他把它丢进笔袋，胳膊往桌子上一放，脑袋往胳膊上一枕，眯了过去。
　　这一周就在沈柯深一会一大觉，一会一小觉中过去了。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周末。坐在桌子前，往椅子上一靠，回想起这周兵荒马乱的经历，沈柯深觉得好有趣，莫名其妙就和张石认识了，最后还变成了同学。

　　“嘎吱——”门被推开了。
　　“小柯啊，作业写完了吗？”沈母的声音准时在耳边响起，“物理补习班要不要考虑一下，你最近物理成绩很不稳定啊。你放心，妈妈一定不会耽误你学习，这些钱咱家还是有的，你爸那个混账啊败了很多钱，但是我还能挣，你别不耐烦，我啊，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得考个好大学给妈争气……”
　　来了，又来了。一开始沈柯深还在暴走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后来他就习惯了。他不是不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可是每次都是先批判父亲，再让自己争气，唉，儿子也是人，也会喜怒哀乐。沈柯深真的不想再听这些负能量了，说他不孝顺也好，没良心也好。整天被温柔的像菟丝子一样紧紧地缠绕着，快窒息了，他想。
　　沈柯深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现在还不用补习，我心里有数。你下班了就赶紧好好休息休息，夜班挺熬人的。”
　　沈母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他的房间，掩上了门。
　　沈柯深看着墙上的全家福，心里也生出了难过的滋味。摸了摸和父亲相像的鼻子，他自嘲的笑了笑，人各有命，至少他吃饱穿暖，不会在大街上流浪。

　　这种时候，那就去找陈况——这个念头一形成就被执行了。
　　沈柯深一口气跑到陈况家，陈况从猫眼里看到是他，什么也没问就开了门。某些时候，发小就是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陈况他俩都住在很多人追捧的富华小区。这个小区当初的卖点就是学区房，虽然它的房子破旧，但是它就像山村里飞出金凤凰一样，占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第六中学的学区。而六中的高中部凭借百分八十的重本率在扬开市的学校排行中扬眉吐气，最重要的是，高中部每年在初中部有直升名额。也就是说，上了六中极有可能直接读本部高中，一只脚迈进重点大学门槛。
　　这无疑是一枚深水炸弹，即使楼房设计的不太合理，物业时常掉线，还是有很多家长趋之若鹜。等到沈柯深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个顶楼了。即便如此，沈母也一咬牙一跺脚背上了房贷。沈柯深的生活也注定不能安安静静。

　　“大箩筐，你爸妈出去了？”沈柯深换好属于他的拖鞋，习惯性往陈况家沙发一靠。
　　“别提了，我们家那公司又出问题了。要我说，他俩就不应该自己创业，你看吧，对我和苹苹的爱一直在减少，对公司倒是格外上心了，结果呢，三天两头打补丁。”陈况撇撇嘴，从冰箱里给沈柯深拿了一听雪碧。
　　“呲啦。”雪碧被打开了，徐徐冒着凉气。
　　“你也别瞎掺和，照顾好苹苹就行了。咱们才多大，高一的学生！能做什么呢！你爸妈也有考虑实际情况，他们也不容易……”沈柯深的话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就像老于头说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哎不对啊，深深，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是不是你妈说什么了？”陈况是见识过沈母的威力的，他对沈柯深家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吧，起码比语文必修一课本熟悉。
　　沈柯深看到虚掩着的门后有个影子，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他不愿意重复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没有意义，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陈苹听着听着发现外面没声音了，忽然觉得有一点尴尬。她犹豫片刻，控制住狂跳不止的心慢慢平复下来，还是决定出来和沈柯深打个招呼。毕竟这是她喜欢的深哥嘛。
　　“深哥，你来了啊。”
　　“嗯，没什么事过来坐坐，你学习累了吗，来歇会吧。”
　　整个下午，陈况左边坐着陈苹，右边挨着沈柯深，他们三个就和消消乐似的。沈柯深发着发着呆，就睡着了。陈况打开了消消乐，继续过关。陈苹看着他俩，悄悄起身去房间拿出日记开始写。她要把此时此刻写在纸上，记在心里。夕阳铺满客厅的瓷砖，沈柯深的脸比光暗，但他在陈苹的心里却熠熠发光。可能是屋里空气不流通，有些闷热，他的耳尖微微泛起红色，睫毛略略抖动，昏暗不清，并没有打呼噜，而是传出细细的呼吸声。

　　大概是睡了一觉心情恢复，沈柯深神清气爽地和兄妹俩告别。他没有接受大家一起吃晚饭的好意，决定自己出来转转，解决咕噜噜叫的肚子。
　　沿着小区门口左手边的路一直往前走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一个公共篮球场。还没等走进去，沈柯深就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他一回头，一个卷毛头闪亮登场。
　　“呀！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张石看着沈柯深，笑得比要下班的太阳还灿烂，他心里给自己配了一个优雅的BGM。
　　“啧啧，好好一个篮球男高，怎么天天看偶像剧啊……”沈柯深朝着张石走了过去，咂咂嘴，“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你请客吗？啊……我收了一批废品还没去卖，等下要不要一起？”一向大大咧咧的张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了，可能是在新同学面前还有些拘谨。不过，一回生，两回熟嘛，看样子他们家离得挺近的，以后的事，来日方长，张石心里默默嘀咕着。
　　“张石？你好？还在吗？” 沈柯深眼睁睁看着张石说完一句话，然后就卡机了，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冒了出来：这人怎么感觉有点缺心眼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