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夜晚》七海遥

7、咖啡

　　长泽理所当然地坐在立见悠二的桌旁，看来是大木已经知会他了。
　　因为室内是有暖气的，长泽一坐下就脱掉了外面披着的黑色大衣。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衣，没有打领带。看他洁净的衣领，似乎是个有洁癖的男人。悠二突然好奇起来，那天男人把裤子留给自己，那么他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呢？这样冷漠又有洁癖的男人不可能会光着下半身叫计程车回家吧。虽然这让人很想知道，不过悠二根本不可能会傻到去问这种问题。
　　埋头于工作时间就会过得飞快，抬起头，时针已经指在12点了。今天是美广负责订餐，那么在那之前就去哪里稍微散下心好了。买罐咖啡吧，这样想着，悠二走向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不过在他之前已经有先客了。
　　“长泽……”
　　“哦，是你啊。”长泽仍旧是皱了皱眉头，不过看上去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
　　“你也是买咖啡吗？”悠二把硬币塞进去，在咖啡那边按下了按钮。长泽点点头，坐在了长椅的正中央，打开咖啡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悠二拿起自己的咖啡，热咖啡刚好可以拿来暖身子。
　　“我能坐这边吗？”悠二试探地看了看长泽，长泽没有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好象是默许了悠二的请求。
　　这个男人是那样寡言少语，心情似乎永远都好不起来。越是这样，悠二就越想要知道那天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这样的他，感觉不到一点那天的疯狂，果然是因为喝高了吗？不可思议，发生了那种事情，身体本该要抗拒这个人的，可是为什么，在好奇心的牵扯下，自己却在主动接近他。
　　“呐，长泽……”叫出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胡乱说下去，“长泽有弟妹什么的吗？”
　　“没有。”长泽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和平时一样，猜不到他此时在想什么。
　　“啊……和我一样啊。”这样的谈话让悠二觉得局促而紧张，他微微握紧了咖啡的罐子，“有时候觉得也挺寂寞的。”
　　“是吗？”长泽歪着头想了想，说，“我沒觉得有什么不好。”
　　“长泽的老家在哪？”
　　“木更津。”
　　“啊啊，那里啊，那里的海漂亮吗？”
　　“一般吧。”
　　“这样啊。”……这样根本不能构成对话，把咖啡一饮而尽，立见悠二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立见。”长泽的声音从背后清晰地传来，不知道该不该转身，悠二一时愣在那里。
　　“……”这时候，对方陷入了莫名的沉默。
　　果然还是应该走开，或许他是想说不要再来打扰他之类的。悠二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入口。

　　整理好文件，和前几天一样，是半夜两点多。熬到最后的只有立见悠二、乡西和长泽。
　　“悠二，我这边好了。”乡西把打印出的文件锁进抽屉，经过那件事后，大家对资料的保管都格外小心。
　　“嗯，我这边也差不多了，你先走吧，我等下锁门。”悠二把印好的两叠参考资料交给长泽。
　　“好。”虽然知道他无暇看自己，乡西还是对悠二挥手道别。
　　“真是辛苦你了，陪我到这么晚。”本以为长泽是更难相处的家伙，没想到是那种工作起来也不知道抱怨的那种类型。
　　“恩。”楼道的燈都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两盏用来照明，昏暗的视野中看不清长泽此刻的表情。他好象在那里呆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这样的情形和那天相似，自己和长泽又近在咫尺。悠二突然发现，那天夜晚痛苦的记忆并不像之前那样让他战栗，可能是因为他感觉到现在的长泽对自己来说是无害的缘故。
　　走到公司外的一段路上仍旧是这样，长泽仍旧缄口不语，悠二也什么都不说。沉默着。
　　“计程车来了，你先上吧。”
　　“那你呢？”
　　“我？”长泽歪了下头，“还没想好，你先走吧。”
　　长泽往计程车的反方向迈开了步子，立见悠二稍稍侧过脸看着反光镜中渐渐远去的长泽的背影，即使穿着大衣仍显得消瘦的体型让悠二怀疑他是否有好好照顾自己。

　　打开燈，四周顿时一亮，从黑暗中瞬间过渡到光明中，让人有种不实际的感觉。口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是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
　　“悠二。”这样熟悉的声音，悠二险些把手机扔到地上。
　　“……！”
　　是那个人，西本宽介。
　　“看来你和新来的那家伙相处的不错嘛。”那家伙故意提高了声音这样说。
　　“……和你……”悠二握紧了拳头，手心一直向外冒着冷汗，“和你没有关系……”
　　“呵呵，是嘛，”西本轻笑了一下，“要是一个人欲求不满也可以来找我哦。”
　　“……你真是，”立见悠二用手抓紧了椅背，“太差劲了！”
　　“差劲的人不是丢掉我的你吗？”
　　“不要再这样了……”
　　指甲都快陷入椅背中。
　　“西本，你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现在却只让人感到恶心。
　　“已经够了……别让我再更加讨厌你……”
　　挂断电话，过于用力，椅子被推了出去，和地板摩擦，发出‘吱呀’一声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