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前未完成》锦少18

22、第二十一章

　　陈山山回到家里，老婆已经睡下了。他正想到阳台偷偷抽根烟，冷静片刻，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陈山山看见发起邀请者是女儿陈峤，慌忙捂住手机扩音器跑进书房。
　　敛起倦容，摁下接听键，女儿正撅着嘴巴，佯装生气的看着自己的老爸。
　　“老爸，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我课间抽空给你来电，你居然都不争分夺秒。”
　　看着自己的女儿，陈山山两眼都笑出了褶子：“小点儿声，你妈妈已经睡下了。我担心吵到她，所以跑到书房才接听的。”
　　陈峤吐吐舌头：“唉呀，还是爸爸体贴。那你就不要接听啊，发文字告诉我一声就好。”
　　“爸爸想看看乖女啊，白天爸爸这边工作太忙，打电话恐怕吵到你休息。晚上又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时候上课，不好擅自给你打电话。”
　　父女俩抓紧时间，隔着屏幕相看不厌。陈峤问道：“爸，怎么感觉你瘦了？工作很辛苦吗？我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啊？”
　　陈山山笑道：“女儿一声召唤，爸爸24小时在线。夏天到了，衣服穿得单薄，所以看起来显瘦。倒是你啊，峤峤，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陈峤将手机镜头转向，给陈山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午餐：“亲爱的老爸不用担心，热狗配书本，越吃越精神。”
　　陈山山不满道：“光吃热狗怎么行？什么营养都跟不上。”
　　镜头转回陈峤的正脸：“放心吧，老爸。昨天才和同学去了Chinatown，照顾一位四川老板的生意。不过餐馆的味道总是有相似的味精味，我还是想念爸爸做的酸菜鱼和妈妈做的尖椒鸡。”
　　陈山山高兴：“等你暑假回来，爸爸妈妈好好给你露一手。犒劳犒劳你的胃。”
　　陈峤面有犹豫：“爸爸，给你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情。我担心跟妈妈说，她满脸遗憾，会把我弄哭，”顿了顿，接着说：“是这样的，学校今天给了暑期见习意向申请表，每个应届学生都可以申请暑假期间到几所医院进行见习交流，见习成绩还可以纳入学分。名额有限，机会难得，我想试着申请，如果通过了，那暑假我可能就回不了国了。你看可以吗？”
　　陈山山点头赞成：“这是好事情啊，难道你们学校慷慨一把，应该争取才对！爸爸举双手赞成，你妈妈那边不用担心，相信她也是投赞成票的。”
　　陈峤咯咯笑道：“爸爸，你太可爱了。举双手赞成，那手机放在哪里？用嘴叼着吗？”
　　这时，陈峤那边有几个身影走近屏幕，在提醒陈峤下午上课时间快到，邀请她一起做准备。
　　陈山山连忙说：“峤峤，是快上课了吗？哎呀，光顾着打电话，你还没吃饭呢，我们父女俩赶紧散会，你还有时间吃两口。”
　　陈峤小嘴又撅起，遗憾的说：“老爸，时间确实不多。我还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做做课前预习，一会儿上课的教授最爱抽留学生回答问题。对了，他上次课后和我们闲聊，还提到了钱叔叔。哇塞，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钱叔叔那么厉害的，居然是我们学校第一位登上校刊的中国留学生！我对他都路转粉了。”
　　陈山山听到女儿提起钱叶飞，脸上飘过醋意：“怎么？你对老爸就始终是那个‘路’？”
　　陈峤笑嘻嘻的撒娇：“老爸是我心中永远不灭的灯塔！可是，我真的要挂电话了，爸爸，你和妈妈要好好的啊，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到点休息，不可以吵架哦！”
　　陈山山有点儿舍不得，但依旧笑着答应：“你妈妈在我心中永远坚定不移的正确！峤峤，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舍不得花钱，好好吃饭，听到了吗？”
　　陈峤眼底有点儿泛潮，笑着点头：“嗯。爸爸我爱你。也请转达我对妈妈的爱。爸爸再见！”
　　陈山山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正在出神，屏幕却又再次亮起，是陈峤发来的信息：“亲爱的爸爸妈妈：想你们，爱你们——峤峤。”
　　陈山山放下手机，觉得喉头梗咽。每次和女儿告别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总是会涌起“何苦来哉”的冲动。女儿是被自己强硬要求学医的，平凡家庭出身的陈山山一直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是个人就会生老病死，饿死谁都要给医生一口饭吃。于是，非常懂事的陈峤遂了爸爸的心愿学医，可天赋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会眷顾同一根基因链——陈山山学医吃力非常，陈峤学医非常吃力。
　　唯一的区别就是：陈峤最终天道酬勤，拿到了美国医学院的offer，虽然是自费的，但陈山山认为什么样的投资都比不得给女儿身上砸血本，他原以为等到陈峤毕业载誉归来，再怎么样回国也能靠着镀金文凭在C市医科大学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
　　但国内医疗教育发展迅猛如虎，短短几年时间里，国内医科大学的毕业生能力和综合素质已不容小觑，□□不再吃香。
　　更何况，陈峤的专业志向和陈山山相同，毕业回国极有可能分配到神经内科。而C市医科大学自百年建校以来，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亲属不得在附属医院同一科室任职。那么，父女俩就将面临摆在面前的三条出路：
　　——第一条。陈山山转科或者退休，或者回校任教。陈山山不是钱叶飞，转科对他来说犹如天方夜谭，退休又没到年龄，他有自知之明，断没有任附属医院行政职位的能力。如果想继续端着C市医科大学这个饭碗，只剩下回校任教这一项选择，作为家中顶梁柱和主要经济来源，这项选择无异于将使自己的小家物质生活水平严重缩水。
　　——第二条。陈峤换专业或者回校任教。陈峤读现在这个专业已经难如登天，换专业堪比重修，他怎么忍心让女儿吃二道苦？但要让正值芳华的女儿回校任教，那女儿的社会接触面将变得非常狭隘。女儿没有含着金汤匙出生，那他就必须要为女儿的今后打算，最起码要让女儿的职位和薪资能够与社会核心圈子里同龄的男精英们相匹配。
　　——第三条。父女两双双另谋高就。这也是为什么商全祥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会欣然应允对方的最大原因。
　　私立医院，以商全祥目前透露的资方背景，薪资肯定比附属医院丰厚；C市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面向全社会，病人素质良莠不齐，医护人员却要一视同仁，陈山山不愿意让女儿饱尝他刚入临床时候遭遇的不公和慢待，商全祥许诺给他高位要职，陈峤便可顺理成章的女凭父贵；再加上商全祥的人脉网，女儿之后接触到的人必然非富即贵。
　　这也是陈山山有点儿瞧不上钱叶飞的原因：瞻前顾后、目光短浅、自命清高。也是，钱叶飞光棍一条，无牵无挂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身为男人、身为父亲，要为家人、为子女未雨绸缪。
　　一想到钱叶飞，陈山山从鼻子深处哼出一声。他确实天赋异禀，在学术领域堪称奇才，要不是因为商全瑞的手术事故，以钱叶飞的能力，怎么会落得今天这种自甘冷落一袖素衣的下场，附属医院心理科确实是国内顶尖，但这又不是钱叶飞带来的功劳，没有老院长当年的一力维护，估计钱叶飞早就在医院里无处安身了。
　　陈山山甚至觉得，钱叶飞之所以放下手术刀改换心理科，还是那位退休的老院长给他支的招，让他远离临床科室这个是非场，另换门庭东山再起。怎么就闻不得酒精味了？无外乎是等时间消磨了一切，再也无人拿这起事故令他掣肘打得掩护而已。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正所谓落毛凤凰不如鸡，钱叶飞现在还不是要看他陈山山的脸色审课题，拿经费。
　　但今天下午钱叶飞在他办公室一通发脾气，不是没有道理。从钱叶飞斥责的话语中，陈山山能觉察出，商家已经为了薛素珍的病情到了耐心的临界点，在他尚且因为自己思虑周全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已经出现了节外生枝的不详苗头。幸好商柏岑能够不计前嫌主动找到钱叶飞，先不去计较商柏岑从哪个渠道打听到钱叶飞在心理医学方面的实力的，就目前来看，亡羊补牢为时还不算太晚。
　　接下来，他一方面要配合钱叶飞为薛素珍治疗，并且在钱叶飞闹书生酸脾气的时候及时宽慰，松散安抚。另一方面，他要盯紧商全祥，筹建私立医院箭在弦上，钱叶飞素来直觉敏锐，他今天离开办公室前的那番提醒，陈山山必须引起重视。作为一个科室的核心成员，他现在做的一系列动作属于操守不佳，严重背叛，如果到头来商全祥过河拆桥，临门将他踢出局，那他今后绝无翻身之日。
　　他不得不高度警惕。
　　如此种种，陈山山只觉得脑袋快要爆炸，书房里已经因为他吞云吐雾了一阵，笼罩起一层浓浓烟雾。他赶紧点上一根乌木沉香，将书房窗户大开，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抗焦虑药物服下，才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周末，高末的一女四男被这个月收到的第二份突如其来的礼物，搞得不知所措。
　　几人围在柜台前面，震惊的看着眼前层层叠起的礼品盒，又转头看向送礼物的人。
　　仙仙穿了一身红底白花的短款连衣裙，吊着一对黑眼圈，笑嘻嘻的看着面前的五个人：“这是我从三亚给大家买回来的伴手礼，还有一些是粉丝送的玩偶之类的，我家真的堆不下了，索性拿过来给这儿用。”
　　王东东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不是在考试吗？怎么跑到三亚去了？”
　　仙仙背转身走向就近的沙发座：“考完了。我准备考试那段时间，跟公司说要去三亚出外景。然后让团队的人先过去，我考完试了跟他们几个在那边汇合的。反正团队的差旅费，也得从我的广告费里面出，公司就没追着问了。”
　　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我到了三亚，紧赶慢赶拍了好几条短视频，一天只睡4个小时，真的快熬成干儿了。”
　　白艺高到备餐间里给仙仙做了一杯冰美式端出来：“你也是，累了就该好好休息一下啊，怎么还跑来给我们送礼物。”
　　仙仙端起咖啡，过瘾的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白艺高冰块加得足，直镇得她太阳穴一阵胀痛：“里面有新鲜的海货，我一大早去水产码头给大家挑的，下了飞机赶紧给你们送过来，不然就可惜了。”
　　张喜砚顺着仙仙的眼神看了看那两个运输箱，急忙招呼向小天和李查查搬进备餐间里处理。
　　“还有这些、这些、这些，”仙仙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挨着点过去，“我看着好玩儿的，好吃的，就一样挑了一些给大家买了，回头你们自己分吧。别嫌弃啊。”
　　王东东搓着手嘿嘿笑着：“要不，你留下来吃饭吧？送那么两箱子海鲜过来，我们几个也吃不完啊。”
　　仙仙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不了。我回家睡觉。你们自己慢慢吃吧。吃不完放冰箱里，天气热。”
　　这时候，李查查一边接听手机，一边从两人身边经过，急匆匆的往门外走，王东东觉得这几人收了人家礼物，也不说个谢字，很没有礼貌，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仙仙倒是无所谓，本来嘛，人民币都做不到人人都喜欢，更何况异性相斥，再加上之前闹的那出乌龙，大家现在看见她不再冷着一张脸，已经很客气了。
　　舒亦丹的车从路口转弯，正准备驶进创业园区，瞥见李查查在一棵梧桐树下站着和谁说话，看到查查红着脸又挠头又揉鼻子的样子，料想掩在梧桐树后的对方可能是个女孩儿，她没有那个当电灯泡的打算。
　　车刚停好，又看到王东东陪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娇俏小姑娘从店里走出来，也是一副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这次真的是避无可避了，只得上前打招呼：“嘿，东东。”
　　王东东听见亦丹招呼，脸上红晕更甚：“舒小姐，天气这么热你去哪里了啊？”
　　舒亦丹存心想逗他：“你要是再称呼我‘舒小姐’，我就跟你翻脸咯。”
　　王东东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亦丹，我给你们介绍。这个是仙仙，是店里的常客。仙仙，这位是舒亦丹，是我们的邻居。”
　　说完，用手指了指天台花园。
　　仙仙忍不住打量起舒亦丹来，果然百万豪车配美女。
　　舒亦丹忽视仙仙好奇的目光，礼貌问好：“你好，仙仙。我是舒亦丹，你可以叫我Seavey，或者直接叫我亦丹。欢迎你常来做客。”
　　仙仙自觉有点失了姿态，笑道：“你好，亦丹。你就叫我仙仙吧。我上次去看过你的花园，真的很美。”
　　亦丹颇为惊讶：“哦？什么时候？我不经常出门的，怎么没看见你？”
　　仙仙说：“大概四五月份吧，那次我跟东东他们，还有点儿小误会，不过后来没事啦，大家现在是朋友啦。”
　　舒亦丹见仙仙已经收回目光不再试探，心说这姑娘也是拎得清的。“那难怪了，我长年在国外，这次回来重新修整了花园，有机会邀请你来坐。”
　　王东东忙道：“仙仙，你不知道，亦丹是个画家，大画家。”
　　舒亦丹偷偷翻了个白眼，哪有在自己心仪的女孩子面前标榜另外一个女人成绩的道理，别说是朋友之间了，就是自己的老妈，也少夸为妙。
　　仙仙不懂画，不过既然舒亦丹从那辆911上下来，料想此人不好招惹，咯咯笑着恭维道：“难怪花园布置得那么美，原来主人是个艺术家。能认识艺术家，真是我的荣幸。”
　　亦丹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上次经过周之然的科普，她已偷偷上过几个直播平台观摩，这个女孩说话处处讨巧，怕不是传说中的“网红”吧？
　　想是这么想，但话却不能这么说：“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不早，我先上去了。”
　　说完挥挥手，向两人告辞。
　　仙仙看着舒亦丹的背影，偷偷扯了扯王东东的衣角：“诶，她是不是你们老板的女朋友啊？”
　　王东东连忙摇头：“应该不是吧。你不知道，上回我第一次见她，好家伙搭了个脚手架，直接在外墙上画画，把我们老板气得不轻，直接用马克杯砸墙，才把她吼下来。”
　　仙仙咧咧嘴：“这么生猛？”
　　王东东点点头：“她搬进来过后，我家老板也只偶尔来过几次，上去坐坐就走了。所以，我觉得两人只是朋友，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仙仙想了想也对，上次她就觉得商柏岑一副麻将脸不把女人放在眼里，这回放着舒亦丹这么个有姿有色的女人也不往自己家里带，这男人不是脑子有泡，就是这个男人压根就对女人没意思。
　　两人转身打量舒亦丹的车，仙仙奇怪的咦了一声。王东东忙问道：“怎么了？”
　　仙仙插着腰想了想，说：“这个车，我好想在哪儿见过。”
　　王东东笑道：“嘿，那不正常吗。你肯定会被邀请参加各种车展吧？这种车每次都会出现在车展里，我在网上见到过。”
　　是吗？仙仙心里闪过画面，不对，不是在车展上看到的，是在老板乡下私人会所的隔壁一处别墅里见到过。
　　她紧抿嘴唇，决定把话咽进肚子里。有些事，不必要让王东东这种单纯的大白熊知道。
　　王东东见仙仙望着舒亦丹的车出神，笑道：“以你的收入，其实要买一辆这种车，也不难吧？”
　　仙仙翻了个白眼，撇嘴道：“有钱我也不买这种车，骚包。”
　　王东东揉揉鼻子没有接话，仙仙开的是一辆MINI CABRIO，小小巧巧的挺适合她。不过，以王东东的工资来看，他不吃不喝再过5年，大概够得上买一辆仙仙那种车，舒亦丹的车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会饿死。
　　仙仙挥手告别：“我真的要回家睡觉了，下次我过来，你记得带我去吃好吃的。”
　　王东东没想到仙仙居然把他说的话记住了，连忙点头：“好啊，正好现在放暑假，小吃街好多店铺都没营业。你挑着8月份的样子过来，那里就都开啦。”
　　仙仙愣怔了半天，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