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舍》飞鸟牵惆怅

3、人质3

　　第三章啦！加油！

　　小院落被树林包围着，虫鸟鸣叫不绝，朱肆带着纪参走到林子里，食指与大拇指捏起小铃铛，手腕动了动。

　　一阵清脆的铃响荡开，朱肆手法很奇特，只这么轻轻一摇，铃声便响到很远的地方，他漫不经心地摇着铃，直到一个矫健的黑色身影奔来，快得看不清它的真面目。

　　一只威风凛凛的犬停在离他们五六步前，尾巴下垂，警惕地看着纪参。

　　“这便是德汀。”

　　“这……”纪参本是不怕狗的，可德汀长得实在是凶，不禁往朱肆身后躲：“这是狼还是狗？”

　　朱肆：“狼狗。”

　　纪参：“……”

　　纪参：“它咬人吗？”

　　朱肆：“不然养它干什么？”

　　纪参：“……”

　　“放心，它不会咬你的。”朱肆看着纪参，觉得可爱，脸里笑意更深，他冲狼狗道：“德汀，过来。”

　　德汀一闪，到了两人跟前。

　　朱肆握起纪参的手，那手骨节分明，好看得很。

　　纪参不明就里地被十指相扣，耳尖染上了一抹红。朱肆就着纪参的手捏住铃铛，晃了晃——

　　“叮当……叮当……”

　　铃声清脆悠缓，德汀盯了两人好一会儿，然后朝纪参摇起尾巴。就摆了两下，表明它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此后你便是德汀护着的第三人了。”朱肆道，“来，随我到这林子里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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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纪参在朱肆左边走着，心思飞到了林子那边。

　　他脑子里全是不可置信，这个事态的发展完全在他的想象之外。

　　他觉得，朱肆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又是做饭给他吃，又是让他的狗认他，总之就是对他百般地好，而且这好还不是装的，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一点甜头，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已经接纳了他的对他好。

　　或许，朱肆想让我接纳他呢……
　　纪参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朱肆开口，打断他的思绪：“小河。”

　　“啊？”

　　“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怎样？”

　　“挺好的……就是，离人烟有点远吧？”

　　“嗯，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和瑶瑶住在这里，是为了德汀，德汀只有在这里才活得自在。”

　　“哦……”纪参点点头，这片林子看着挺大，很适合德汀那种野性未泯的大型犬生活。

　　“你信吗？”朱肆问。

　　纪参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我信啊，怎么了？”

　　见他一脸单纯样，朱肆心里叹气。

　　“我在边疆这边，充当的是军师的角色。首领很是信任我，但这里的人民不欢迎我，他们说我是男狐狸精，勾引他们的首领，让首领神魂颠倒，对我言听计从，我迫于无奈，只得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他们定是妒忌你的容颜！”纪参脱口而出。

　　朱肆笑了笑：“也难得你这么想了……”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希望王朝更替吗？”

　　“啊？”纪参有些恍惚，好似多年前，他与人谈论过这个话题。他也没往别处想，很自然地就回答了：“我嘛，我其实无所谓，换个皇帝……”他握紧了拳，“可是王朝更替，是要死很多无辜人的。”

　　朱肆暗自摇头：这人和从前一样，吃了这么些年苦，一点长进都没有。

　　“虽说我在这边塞之地生活得挺好，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我是南穹余孽啊……哪哪儿都不欢迎我，我也不想要别的，就想着哪一天，能到中原皇宫那把龙椅上坐一坐。”

　　纪参本是垂眸看脚下落叶的，闻言，脚步一顿，看向朱肆。

　　“你没有过这样的愿望吗？”朱肆看着他，说。

　　两人离得极近，看着朱肆倾国倾城的眉眼，纪参完全挪不开眼。他觉得，朱肆眼里仿佛有一种什么东西，像漩涡一样，能把人吸进去。

　　朱肆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魅惑着，直震人心。

　　“你要是想当皇帝，不一定会发生战争，你是皇子啊，你可以让你父皇立你为太子……”

　　“我……我不行，”纪参下意识摇头：“父皇不会立我为太子的……”

　　“为什么？你是他亲儿子啊……”朱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算你父皇不看中你，你也可以努力让他不得不立你为太子啊……他是明君，只要你做了让天下人都认可你的事，他就不得不立你为太子了。”

　　纪参想移开目光，可他做不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吗？”

　　“我……”

　　他的“想”字还没出口，朱肆就移开了眼，打断他道：“开个玩笑。”

　　不能这样。
　　这样，探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接着，朱肆又说起了别的，谈笑自若，纪参却没缓过来，只附和着他。朱肆见纪参心不在焉，问：“怎么了？还在想那件事？我只是觉得，你生为一个皇子，就没想过要当皇帝吗？”

　　“不……”纪参摇摇头，“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总觉得，我见过你，你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而且，你待我如朋友一般，我就想，我们是不是见过。”

　　“……”呵，何止见过啊，简直一见倾心，一见就要搭上一辈子。

　　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朱肆才道：“见没见过，你不清楚？”

　　“按理来说，若是见过你这么惊艳的人，我肯定不会忘，只是，三年前发生了些事，我失了忆，那一年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

　　朱肆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念头，那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接着迅速发酵，他生生抿着嘴咽了口唾沫，才没有脱口而出。

　　“小河，其实我们见过的……在四年前，不过你不记得了。”

　　“难怪……”纪参也没很惊讶。

　　“不过……”

　　“什么？”

　　“罢了，你都没了那些记忆，虽然是些美好的事，但我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尴尬。”

　　“你说！没事儿，有什么你说嘛，美好的事为何不说？没什么尴尬的，快说快说！”

　　“嗯……”朱肆故作犹豫，然后道：“那时候，由于种种机缘巧合，你我一起呆了一段时间，许是日久生情，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梨树下饮酒畅谈，你喝得正欢却又突然停下，然后……凑近亲了一下我，说你喜欢我……”

　　纪参呆呆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脸颊、脖颈。

　　“正好，我也是喜欢你的，于是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你回宫了，我们就分开了，再也没见过，直至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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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林子，走进院子，回到房间的，他倒在床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晕乎乎的。

　　缓是缓过来了，可他要怎么面对朱肆啊……四年前，他才十二呢……真是不知羞耻……呜……

　　纪参压根就没怀疑朱肆会骗他，于是他陷入尴尬与羞涩，不能自拔。

　　一切都对上了……为什么朱肆对他这么温柔？为什么他见到朱肆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为什么中午饭桌上的菜全是他喜欢吃的？为什么房间里字画上的提诗是他最喜欢的一首？……因为他们以前在一起过！

　　呜……

　　他又想起在林子里朱肆问他——“重要的是，你想不想。”
　　他想啊，他可想啦，他想当上皇帝，拥有无边的权利，为他娘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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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肆在房间看医书，半天没翻动一面。他叹了口气，怎么骗人骗着把自己都搞得魂不附体了……他的定力呢！真是对不起他的职业了。

　　“老肆！”

　　朱肆皱眉：“进。”

　　这本是他学习医术的时间，江瑶知道，按理来说他不会在此时打扰他，现在中气十足地呼他，那么只能是有事儿了。

　　江瑶推开门，小小的脑袋探进来：“老肆，首领那边来人了。”

　　“知道了。”朱肆把书放在桌上，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不疾不徐地走出房间。

　　下楼时，他说：“跟着我干嘛？”

　　江瑶嘟嘴：“我不放心你。”

　　朱肆嘴角弯弯：“那你就放心他？嗯？”

　　“可，可要是需要我呢……”

　　“你是我的人，他们需要你，你不来，没人敢有意见。”

　　“老肆，我是说你……”

　　朱肆回头，蹲下，仰头看着江瑶，语气温柔：“瑶瑶，我需要你，可能这次首领拜托我做的事里有我做不了，需要你帮我的部分，但是对我来说，现在竹楼里的那个少年，比我的性命还重要，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你知道吗？”

　　“我知道……”

　　朱肆用力揉了揉他的头：“乖。”

　　他想站起身，江瑶却拉住了他：“老肆，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

　　朱肆看着他，有些心疼：“瑶瑶，你要为自己而活。我虽然捡了你，养了你，但我的目的一定不是让你为我做事。我希望把你培养成一个强大的、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人，然后你可以离开我，做你最想做的事。”

　　“我最想永远和老肆在一起，你不许赶我走！”江瑶眼眶湿润了。

　　朱肆记得有一次他开玩笑说要和江瑶分开，江瑶那时更小，几乎是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他柔声哄道：“好，不赶你，永远都不赶你走，乖。”

　　风铃声又响起，朱肆站起来，一席白衣显得他仙气飘飘。

　　江瑶追在后面：“老肆，为何你不让我为你而活，而你却要为老纪而活？”

　　朱肆顿了脚步：“我们之间的是亲情，我是你哥，你是我弟，但我和小河之间，目前是友情，以后，会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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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参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目光瞄向窗外，还是那棵大树，还是那两根绳子。

　　门开，探头，不见美人，好的很。

　　纪参小心翼翼地，溜到了外面，四处探望，只见一个小小的团子双手轮起斧头，砍柴。

　　“瑶瑶！”纪参唤他，江瑶回头，淡淡的，就是出于礼貌的寒暄：“啊，老纪。”

　　眼看着就要陷入尴尬，纪参没话找话：“额，朱肆哩？”

　　江瑶：“被首领叫走了。”

　　纪参：“哦……”

　　江瑶：“……”

　　纪参：“额，瑶瑶，你累了吧，我来吧。”

　　江瑶：“不累。”

　　纪参：“害，朱肆也真是的，你才这么点大，就什么活都让你做。”

　　江瑶皱眉：“也不是什么活都让我做。而且，我乐意得很。”

　　纪参：“啊，哦……”

　　江瑶觉得有些不妥：“老纪，你是不是没事做？”

　　“啊，对啊，我就，挺无聊的。”

　　“你房间的右手边是一间书房，你可以去那看书。”

　　“哦，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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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参说完，没回竹楼，而是朝那棵树走去。
　　最粗壮的那根分支吊着两根绳子，绳子绑着一块厚厚的木板，就秋千，他在民间见过，也蹭着玩过，他喜欢这个，没想到这里有。

　　一屁股坐上去，抓紧绳子，双腿绷直脚尖点地把自己往后推，然后收脚，刷的一下就荡出去了。荡回来时脚尖着地用力把自己往后推，往前荡时双腿用力勾，往后荡时腿就绷直，但不着地，就这样不断往复，越荡越高。

　　江瑶听见动静，往后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纪参秋千荡得老高了，朱肆推着他玩时他都没荡得这么高过。

　　纪参感觉自己像是在云端，自由地飞翔着，太爽了，太快乐了，大脑的奖励中枢分泌了大量的多巴胺，令他忘我地喊出声来：“欧——哇欧——哈哈！”

　　突然，他听见一个小小的，甜甜的声音：“老纪，你好厉害呀。”

　　纪参低头，看见江瑶小小的脸上满是羡慕与崇拜，他停下摆腿，秋千越晃越低。

　　纪参的身体随着秋千前后摆动：“你要玩吗？”

　　“嗯！老纪你教教我，我要自己荡得和你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