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闲晴空》苹果派

2、第2章

　　叶无痕已站在楼外。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心不但不硬，而且比想象中还要软。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沙非易现在的表情，一定是一种很特别的笑，特别得很欠揍的那种。

　　武扬威首先看到的是细细的雪花，是在雪花中隐约可见的小楼。
　　这是座很普通的小楼，任何人看到他都不会联想起让人闻之色变的半闲堂。
　　然後他就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雪人，一个比雪人还象雪人的人。
　　白色的毛裘斗篷，同色同质的风帽遮住了他大半个脸，露出的那半张脸却苍白的诡异。
　　森寒的杀气，沈重的压力，象网似的望武扬威头上罩过来。
　　武扬威的瞳孔收缩：“你是……..”
　　声音冰冷：“我姓叶。”
　　武扬威沈声道：“半闲堂主叶无痕！”
　　叶无痕冷冷道：“你不是很讨厌。”
　　他别过头，看著雪人，又道：“所以你可以走，最好赶快走。”
　　武扬威道：“不走又如何？”
　　叶无痕凌空一抓，手中赫然多了个雪球，缓缓道：“不走也可以，我的话说完，就会放手。”
　　他转头直视武扬威，接道：“我一松手，雪球就会掉在地上，而且我可以保证，你的头一定会比雪球掉得快。”
　　武扬威的脸色已经变了，因为他知道，叶无痕虽然也会说假话，可是当他说要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是假话。
　　武扬威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他手下有八千子弟，要做这麽多人的头脑筋总是转得比别人快，胆子也总是比别人大，办法也比别人多。
　　不然也不会在这个位置上一坐二十年。
　　所以他马上接了一句话。
　　他说：“是尤小候爷介绍我来的。”
　　尤小候爷其实不是候爷，因为真正的候爷都没有他那麽大的派头。
　　不是最好的酒他不喝，不是最好的女人他不要，不是最好的马他不骑。幸运的是，他还有个很好的家世。
　　天下最富的有三家：关西薛家，江南滕家，东北尤家。
　　他就是尤家的独子，而且也是沙非易的朋友。
　　然後他听到叶无痕又说了一句话：“介绍你来找死？”
　　武扬威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因为当叶无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他绝不会死了。
　　他微笑道：“不，我来找人。”
　　叶无痕没好气道：“这里只有一个人。”
　　武扬威愣了愣，道：“沙非易不在？！”
　　叶无痕的嘴角突然闪过一丝笑意，恶狠狠道：“他不是人，是猪，是最讨厌的懒猪。”
　　一个人如果用这种语气说另一个人是“猪”，那他心里决不会认为他是“猪”。
　　同样，一个人如果用这种语气说另一个人“讨厌”，那他心里决不会觉得他“讨厌”，相反，还很喜欢，喜欢得要命。
　　武扬威显然也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道：“那我能不能见见这头猪。”
　　叶无痕没有回答，因为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

　　“衣丫”门开了。
　　然後武扬威就听到了一个低柔悦耳的声音：“屋里有酒，屋外有风，你们是想喝酒还是喝风？”
　　你们自然包括叶无痕，也包括了武扬威。

　　屋里有酒，就是温得恰倒好处的竹叶青，
　　也有菜，白炙螺片，松干鸡米，酱爆青蟹，翠丝雀舌，每样菜都做得很精致，而且都是叶无痕平时很爱吃的。
　　叶无痕看著菜，眼里露出温暖愉快的表情，道：“你做的？”
　　他问的当然不会是武扬威。
　　沙非易道：“恩，我虽然是头猪，可还不算很懒。”
　　他推著叶无痕坐下，又接道：“外面那麽冷，你又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刚才出去你是很不乐意的，是麽？”
　　叶无痕脸上闪过嗔怒的神情。
　　沙非易道：“你今天没吃什麽，又在外面站了那麽久，肚子总该饿了，我这样算不算将功补过？”
　　有的时候，沙非易也可以是个很可爱的人，虽然这种时候不多。
　　叶无痕不禁笑了，他很少笑，可是他笑的时候，就象大雪过後，天空洒下的第一缕阳光。
　　沙非易突然很有拥抱他的冲动，
　　可是他也突然发觉身边还有个多余的人，这实在是件很糟糕的事。

　　幸好武扬威立即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沙非易却好象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问道：“尤许呢？”
　　武扬威道：“他已经答应帮我的忙，已经在路上了。
　　叶无痕冷笑道：“什麽路？黄泉路？！”
　　武扬威道：“去白马镇的路上。”
　　沙非易道：“白马镇？”
　　武扬威道：“是南方靠海的一个小镇。”
　　沙非易道：“哦？！”
　　武扬威道：“不过这个小镇却牵涉到十八家镖局的存亡。”
　　沙非易道：“为什麽？”
　　武扬威道：“因为他们共同押运的一批红货进了这个小镇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停了停，又加了一句：“这批货是波斯运来的百颗黑金刚石，价值整三千万两。”
　　沙非易道：“押运的人呢？”
　　武扬威道：“押运的二十个人，均是这一行顶尖的好手，不过自从进了那小镇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沙非易道：“你派去查访的那些人呢？”
　　武扬威惊异的看了他一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知道，沈声道：“没有一个回来。”
　　沙非易闭上了嘴。
　　这的确是件又神秘，又危险，又好玩的事。
　　简直好玩的要命。

　　沙非易看了看武扬威，突然道：“你是不是说完了？”
　　武扬威点点头。
　　沙非易道：“那十三家镖局跟你有什麽关系？”
　　武扬威道：“运镖有时候也要走水路，走水路就要跟我们打交道，交道打多了自然变成朋友了。”
　　沙非易道：“那我跟他们是不是朋友？”
　　武扬威道：“好象不是。”
　　沙非易道：“那我跟你以前认识，是朋友？”
　　武扬威道：“好象也不是。”
　　沙非易道：“那我为什麽要听一个不认识的人的话，为一群不认识的人去拼命。”
　　武扬威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叶无痕，
　　叶无痕低头吃著菜，吃的很慢，好象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武扬威努力做最後一次挣扎：“可是尤小候爷已经去了，你不怕……..”
　　沙非易道：“如果我的朋友自己非要去送死，我有什麽办法！”
　　武扬威发现，这次，他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这是一家小茶馆，就在雪峰脚下。
　　这家茶馆不但卖茶，也卖馒头，包子，偶尔还卖卖狗肉。
　　武扬威一走进这个茶馆，就看见一个人在吃狗肉，一个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