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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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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已过,离云岛依旧热得像盛夏,早晚偶尔拂面的一丝凉意仿佛是错觉。
今年和往年一样热,今年和往年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蓝的天,一样寻常的一天。
一处老旧的红砖墙白拱窗小院外,一只瘦长的狸花猫,正趴在旁边路灯上,恶狠狠直盯盯地看着眼前围墙上簇新锃亮的防盗刺。
防盗刺呈圈状,又高又密地扎立在灰白斑驳的水泥围墙上。
狸花猫站了起来,试探着想往里跃,又在尖锐的防盗刺扎眼的白光下缩了回去。
“他爷爷的!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我的!”狸花猫低声咆哮着。
这年头难得有一处比较完好又无主的所在,哪个流浪猫人不羡慕他,他打了那么多次架,风里雨里好不容易守住了这房子,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别人。
看看那几乎完好无损的玻璃窗,是他奋不顾身一次次护住的,看看那干净的没有一堆猫屎狗尿的院子,是他日日夜夜盯守看住的。
是他!都是他!这是他的院子!他的家!他的!他的!
“该死该死该死!”狸花猫愤愤不甘地低吼着。
“陈小年!你还爬那上面干嘛?你不会蹲了一个晚上吧?”小巷拐角处走过来一只穿着警服的猫人,朝狸花猫陈小年喊道,“快点下来!不是跟你说了吗,这院子有人买了,人都搬过来了,你不能再住了,蹲那上面也没用,等会儿人家该报警抓你了。”
“你可以去猫人公寓,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吗?”
“下你大爷!抓你大爷!去你大爷!”陈小年扭过头看向声音处发泄般地吼了回去,在警服猫还要开口啰嗦之前,敏捷地纵身跳到地面上,扬长而去。
警服猫看着陈小年一下窜没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抬头看了眼围墙上的防盗刺,见怪不怪地收回视线,继续向前巡视。
警服猫的身影一消失,陈小年又从拐角出现,三两下又蹲到了路灯灯罩上。
该死的,他不过是出去打工了一天,不过是晚回来了一点,他的院子就他大爷地被人占了,还有这防盗刺,谁能告诉他就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是怎么就装好了的?
他就出去了一天,回来家就被偷了!
该死的女人,有本事你出来啊,你给围墙装防盗刺算什么本事,你躲在屋子里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跟爷打一架啊!
陈小年看着眼前拦住他的防盗刺,第101次呲牙咧嘴。
日头渐上,脚下的铁皮逐渐滚烫,陈小年从路灯罩上缩到灯下的阴影里,继续踩着根支架顽强地蹲守着。
刚抓着蹲好,二楼阳台就传来了动静。
陈小年立即跳到了灯罩上,严阵以待。
门开了,一个细腿细胳膊的年轻女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她半睁着眼睛趴到阳台花柱围栏上,恹恹地扫视了一番,又懒懒地又打了个哈欠,走向户外楼梯,有气无力地趿着拖鞋下楼。
陈小年的视线如针如钉般扎在女子身上,但就像扎在棉花里一样,对方无知无觉,这边陈小年反被扎炸了一身火气。
对方每走一步,陈小年的毛就炸一寸,等走到院子,陈小年的毛已经炸上了天。
蹲了一夜的陈小年第一次想试试防盗刺扎在身上疼不疼,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奋力一跃,却见那女的走向院子东南角弯下腰拿起了个东西。
“铿——铿——铿——”
陈小年扭过头,瞧见了小巷里朝这边开来了两辆三轮车。
不,不是这声音,他抬起头,瞧见了直起腰的女子手上拿的电锯。
一把血红色在日光下闪着比防盗刺更耀眼白光的新崭崭“铿铿”响的电锯。
陈小年:“!”
路灯上,陈小年全身的毛都僵在了半空中。
围墙下,三轮车上下来了两个人,对照了下门牌,上前去按下了门铃。
门铃没响。
里头的女子却瞧见了来人,她趿着拖鞋慢腾腾地走向院门,一手拿着正“铿铿铿”响的电锯,像是拿着把太阳伞般那么自然那么随意。
门开了,陈小年抖了抖毛发,缩了缩有些被烫的爪子,低头瞧见等在门口的两个工人直直倒退了三步,其中一个还差点踩空了台阶。
“哦,抱歉,在修剪花草,忘关了,”辛篱看着门口的人齐齐扭头去看门牌,不以为意地关了油锯,侧身站到一边,“装纱窗的吗?是这里没错,请进吧。”
两个工人怔怔地要迈开腿进门,辛篱淡淡开口:“外面东西不用拿吗?”
“哦哦哦,是,是,是……”两人怔愣楞地转身去搬三轮车上的纱窗和工具,侧着身子从辛篱站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进门。
“纱窗都装二楼,”辛篱往前走了两步,拿着电锯指了指二楼,“纱窗没有几个,今天早上应该就可以装完吧?”
身后两人的视线顺着鲜艳的红色电锯看向二楼,忙不迭直点头:“可,可以!可以!”
陈小年:“……”
什么可以?陈小年无语了半晌又怒了,他算是知道昨天防盗刺是怎么装那么快的了。
只是,这女人昨天都装防盗刺了,今天居然还要再装什么破纱窗?
什么破审美,居然要在他漂亮的白色方格玻璃窗上装那些丑不拉叽的纱窗?
真是狗可以忍猫不能忍!陈小年一跃跳下路灯,趁着门还开着,就想冲进去找那女人理论。
陈小年一连跃上三级台阶,却在敞开的院门前生生止了步。
门开着。
是开着的门。
以往他熟悉的的是紧紧关闭着的大门,他没有钥匙,也不需要从门进去。然而,此时的门却是敞开着的。
陈小年看向门的一边,是他熟悉的铁门,不像有些院子的镂空铁艺门他可以轻而易举钻过去,这铁门外虽然也有一层铁艺雕花,但门板却是厚实密不透风的铸铁门,他从来都是跳的围墙。
陈小年看着门上分外熟悉的雕花,分外熟悉的斑斑铁锈,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分外陌生。
他怔怔地看向里头,第一次从敞开的大门外看向院子里头,他怔怔地看着,看着,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辛篱看过来的视线。
陈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