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金陵爱情故事》虞山侠客

4、乌龟的寿命

　　第四章乌龟的寿命（一）
　　关于乌龟的记忆。

　　初中二年级，陈染和徐微刚在一起时，一个假期开始前，徐微带她去了Y城的花鸟市场，买了一对金钱龟。

　　都说乌龟寿命长，好养活，放在水里任由他们自由生长，每天喂点粮食喂点肉就可以长长久久。陈染的妈妈不喜欢小动物，所以家里从小养的动物不多，养了因为车祸等意外早早去世。

　　可这对小乌龟却赢了了陈染妈妈的喜爱，小巧玲珑，不占地方，还可以放缸里很漂亮。陈染就这么当宝贝一样养着，一对小乌龟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成长。

　　后来陈染上了高中，回家次数比初中还要少，乌龟也就交给了父母照顾。陈染爸爸很喜欢乌龟，认为能带来好运，每天都会尽心尽力喂食。

　　尽管，把这对乌龟送给陈染的少年，已经在高一和她分了手。

　　人都说，情断了，物还在，扎心。可在陈染看来，情还想留，物毁了，才更痛苦。高二那一年，陈染有次回家，发现一只乌龟的眼睛得了类似白内障一样的病，她多方打听知晓，是因为我们用的水质里面含有氯，长久使用对乌龟不好，可以用土霉素涂抹治疗。

　　就这样，陈染开始了治疗乌龟之旅，不在家时，也委托父母照看，但终究连长寿的乌龟也没挺过来。不久，得病的一只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染爸爸怕只有一只乌龟会孤单，特地买了另一只代替陪伴，而仅剩下的那只可能早就被传染了白内障的毛病，不久也出现了症状，还把新买来的乌龟一起感染了，两只乌龟又双双殒命。

　　乌龟的寿命，很长，长到中国自古以来尊它为长寿之王。乌龟的寿命很短，短到如陈染和徐微的感情一样，只有短短几年。

　　那天，陈染挂断夏承电话以后，无心继续看书。第一次没有等舍友，说图书馆有点闷借故离开。陈染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到精疲力尽，走到衣衫湿透。

　　舍友一个电话打来，问陈染人在哪里，一起去食堂吃饭，她才往回走。

　　从操场到食堂，两侧栽种的广玉兰枝繁叶茂，被风吹得沙沙响。九十月的气候，正是广玉兰花开的时候，往常走了许多遍的路，闻着淡淡的花香，陈染的心却安静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一次徐微想和自己聊些什么。

　　陈染依旧如常，和舍友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日子也在一天天过去。

　　有一日一个南京的号码打过来，陈染看到手机显示时，心砰砰直跳，她知道他大学在南京，在那座被称为金陵的古都。

　　她鼓起勇气接听了电话“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是十几秒的沉默，他说“你好，我是徐微。”

　　电话大概意思就是说，那个疯狂喜欢陈染的男孩，通过□□空间的浏览记录，找了她很多以前的同学，早到小学同学，近到高中同学，向他们一一打听陈染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空间就像一张人际关系网，通过A找到B，通过B找到C，而那个男生骚扰的其中一个人，便是徐微的前女友，那个高中毕业时还陪伴在他身边的女生。

　　陈染只能对徐微说抱歉，尽管她心里不觉得这是她的错。

　　那个男生的骚扰事件，陈染后来的确陆陆续续接到过几个以前同学的询问，她也只能一一做了解释，担下了这个烂摊子。

　　徐微因为这个事，也被那个前女友打电话过来臭骂了一顿，原来他们在大学二年级左右已经分了手，分手原因，也是陈染和他在一起之后，好奇询问才知道了大概情况。

　　缘分就是这样，陈染原本和徐微早就没了联系，□□因为被删，陈染也很久没能关注到他，但因为那个男生，让他们重新又有了联系，有了彼此的电话。

　　陈染小心翼翼的添加了通讯录，保存了这个南京的号码。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偶尔才会问候一下。

　　第五章乌龟的寿命（二）
　　大学三年级，辅导员都会组织班会，大概就是讲下接下去的学院安排。如果需要考验，那么就可以开始准备起来，马上进入大四，不考研考公的同学需要面临出去实习的任务。

　　陈染又一次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考研亦或者工作。

　　她其实一直以来，就不曾有太明确的目标，这几年只知道闷头学习，全然不顾其他事情，但成长的烦恼，就在于你要开始为自己的人生做决定。

　　三年级的下学期，陈染决定考研，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去南京，去见他。

　　对于陈染考研一事，她的父母可以说是完全反对。中国大部分的家长喜欢对子女进行管控，过强的控制欲会让孩子要么选择屈服，要么一路向前不回头。

　　显然，陈染属于后者。

　　她和父母吵了一架，后又发了长达数千字的短信内容，说服了父母让她考研，让她去南京。

　　就这样，陈染买了所有的考研需要准备的书籍，天天泡图书馆，拜访了考上她心意大学的学姐，向她汲取经验，这样的生活状态一直持续到大四上学期。

　　那一年考研还是在十二月份，陈染天天泡在宿舍看书。因为已经大四开学，宿舍其他三个姑娘没有考研的打算，都在自己的老家实习。陈染一个人住在宿舍，开始了考研生活。

　　最难熬的，始终是睡眠。陈染为了考研，为了去南京，每天五点起床看书，晚上十二点半睡觉，那时候学校宿舍是有到点熄灯的规矩，到点跳闸。陈染只能自备充电的LED小台灯，十一点熄灯后，开个小台灯继续苦熬。

　　徐微听说陈染要考研，有次聊天时祝福了她，她也只是说了谢谢。

　　冬天手脚冰凉，陈染泡两个热水袋，一个捂脚一个放腿上可以捂手。恰巧2015年的考研是在圣诞节前后，徐微发了条短信祝她取得好成绩。陈染默默的记在了心里。

　　那天，她和隔壁宿舍的同学各自拖着简便的行李箱，提前住到了抽选的考场附近的宾馆。两天四门的考试，陈染做卷子时摒弃一切杂念，只想着这是她最后一次对命运的抗争。若是胜了，她就去南京；若是败了，从此乖乖会Y城，做个听之任之的乖宝宝。

　　考研成绩公布在2016年的3月，陈染很高兴，初试第五，她又开始新一轮的复试，最终如愿以偿考上了南京的最好学府。

　　陈染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已经是暑假，她在Y城，接到邮政电话时，她留下了泪水，这种喜悦感，远比当年高考给她的冲击更大。

　　如果说从前是成长的必须，是父母的要求，那这一次，她为自己做的争取，为他做的努力，通通有了回报。

　　她小心翼翼的告诉了徐微这个消息，他有些惊讶，以为陈染当时只是说说而已，但考研的志愿填报从来都只有一个，都是提前填好，除非没考上过线可以调剂，否则没有退路，陈染对他，从来没有玩笑。

　　2016年，陈染，来到了这个魂牵梦萦的城市，来到了他的身边。

　　记得开学时，陈染父母觉得面上有光，非要送她去上学，顺道去南京旅旅游。陈染没有反对，在父母送完她离开以后，她开始紧张，坐立难安。

　　因为那一晚，他说要为她接风，请她吃饭。

　　陈染和他约在她的校门口见，这座对她来说还很陌生的学校，很陌生的城市，因为在他的带领下，变得很有安全感。

　　从前短发的陈染，进入大学后就留了辫子。那个夏天，太阳晒得地面很烫，尽管已近夕阳，当他再一次出现在陈染面前时，陈染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这个他七年未见的男孩子，又长高了一点，褪去了过往的青涩，平添了几分成熟，虽然也才二十四岁的年纪。

　　他毕了业，选择留在南京工作。

　　陈染跟着他坐上了地铁，没问去哪儿吃饭，只知道跟着他很安心。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年将他的模样在脑海一遍遍回忆的场景，如今真的见到了，心却有些胆怯。

　　两个人点了标准的淮扬菜，其实两人都来自Y城，口味都比较偏好甜食，但那一顿饭陈染的心思完全不在饭上。

　　陈染有说有笑，讲着这些年的趣事，他听得认真，也讲着过去现在的近况。陈染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删了她的□□，她有那么讨人嫌啊。”

　　他说“前女友翻□□，删了很多人。”

　　他说的时候有些无奈，陈染却有些嫉妒，嫉妒那个他口中的前女友可以看他的手机，删他的东西。

　　也许很多人会说，手机这种隐私的物件，应该得到尊重，不该翻看，但陈染也时常想，不是谁都有资格能开口要你这手机，这举动本身就代表着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陈染抑制自己内心有的一点苦涩，她觉得既然能够重新在南京相遇，哪怕是做朋友，她也心甘情愿。

　　人都说，话不投机半句多，能走到一起的人，一定是能够聊得来的人。陈染觉得尽管两个人都变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话题，时光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七八年前，还在初中时的他们。

　　吃饭的地方距离陈染的学校只有三站地铁的路程，饭后陈染提议走路消化消化，不坐地铁了，他欣然同意。

　　分隔多年后，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散步。沿街马路上开着很多商铺小店，陈染跟着他往前走。看着路灯下他被拉长的背影，陈染在身后踩着那个背影，心里酿出了蜜。

　　哪怕，一直是这样的朋友，也该有多好。

　　路总会有尽头，无论人有多么留恋，只要有目的地，就必然会到头，陈染在校门口和徐微告了别，让他回到家后给自己来个短信报个平安。

　　陈染的新舍友人不错，但毕竟大家刚认识又都是二十四五的年纪，早就不是轻易交朋友的年纪，关系不错但也不像从前大学舍友那么亲密，陈染对此，也是无所谓。

　　躺在寝室床上，等着他的平安短信。

　　“我到了。”他简单的几个字，陈染却看了好久。从此，他们又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感受着同样的生活节奏，真好。

　　那一晚，陈染有了久违的好梦，梦里她不再是只会哭泣的女孩会有人替她擦干眼泪，摸摸她的头让她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