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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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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在叶栖榆对自己的怀疑中结束了。
第四天清晨,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厉酩依旧在那个时间起床去练剑,一个时辰后去做早饭,然后带着伞来叫叶栖榆起床。
叶栖榆一打开房门,就见厉酩撑着伞站在门外,因多年练剑而长满厚茧的手稳稳地握住伞柄,没有一丝摇晃,黑色的衣角沾上了点点泥泞,发梢被微微打湿,有几根粘在了他的脖子和侧脸上,深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朝他一笑。
叶栖榆眨眨眼。
“你这白衣估计得被泥土弄脏了,今天还没来得及为你买新衣服,待会儿你先穿我的衣服将就一下吧,放心,都是新的,我还没穿过。”厉酩将伞向叶栖榆那边倾斜一些,边走边道。
叶栖榆没法用清洁术,只能点点头答应。
吃过早饭,雨慢慢地停了,可叶栖榆的衣服已经弄脏,还是得换下来。
“这是去年做的衣服和鞋子,因为做小了一号,所以我一直没穿过,你试试吧。”
叶栖榆看着那标准的厉酩风格的黑色劲装,心想,哪里会有这种连尺寸都掌握不好的裁缝,真有的话,估计那裁缝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这分明就知道是拿灵力趁改的衣服。
不过这也是厉酩的好意,叶栖榆拿起衣服鞋子回房间换上了。
叶栖榆此人,穿白衣和穿黑衣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穿白衣时如凛然不可侵犯的谪仙,气质出尘而冰冷,只有偶尔外露的情绪给人鲜活之感。
这时穿上黑衣,仿佛染上了人气,虽也冷,但却多了几分威严神秘。
黑色劲装完美地勾勒出他身体的曲线,让他多了些英气,厉酩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纤细的腰,手指微蜷。
太瘦了。
厉酩心想。
他定了定神,笑着朝叶栖榆道:“别人都说人靠衣装,我倒觉得,在你这,是衣靠人装。”
叶栖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吃糖了?嘴怎么这么甜?”
厉酩笑容不变:“你可以亲自试试我吃没吃。”
叶栖榆瞪他一眼。
下午时,叶栖榆有些好奇那几个御兽科弟子怎么来御家禽,便主动提出想去鸡窝猪圈那儿看看。
厉酩自然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天气已经由阴转晴,太阳光烈得刺眼,厉酩怕叶栖榆被晒伤,于是又撑起了伞。
中午吃完午饭,赵鑫就下山去帮叶栖榆买衣服了,顺便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儿告诉李焱周垚两人,所以现在留在山上的只有钱森和孙淼。
叶栖榆和厉酩远远地就看见两人一个一脸慈爱地抚摸着母鸡,一个摸着母猪花花的肚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念着清心诀。
叶栖榆走近后,不解地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在给花花做胎教!”
钱森蹲在地上,余光瞟到一片黑色衣角,还以为是厉酩来了,兴奋地抬起头,结果发现居然是叶栖榆!
他侧过头,看到站在一旁,穿着同叶栖榆身上风格几乎一样的衣服的,为叶栖榆撑着伞的厉酩,心中一震。
他自己现在蹲在猪圈里,沾了黑泥的衣服上满是臭烘烘的味道,卑微的他只能这样仰望着衣冠整洁英俊潇洒的厉老大,看着他的旁边站着另一个风光霁月的王爷叶栖榆……
那个叶栖榆单纯,漂亮,身份尊贵,还穿着他厉老大的衣服,而他的厉老大还屈尊降贵地为那个叶栖榆撑着伞!
钱森一阵恍惚:这不就是话本里的经典剧情吗?他是专门来炫耀他身上厉老大的衣服的?还是想炫耀厉老大在帮他撑伞?他是来羞辱我的吧?这样来显示我们之间的云泥之别,是想告诉我我不配做厉老大的小弟?!
钱森心中涌起一股悲愤,朝着叶栖榆大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厉酩一见,就知道他肯定又给自己强加了什么话本剧情,正要出声,就听到叶栖榆疑惑地接了一句:“莫欺少年穷?”
钱森心中又是一震。
这句经典台词出自一个很早之前的话本,而他很确定,叶栖榆最近从他那儿借的话本里面没有那一本!
这……难道……
“这就是元婴强者吗?!”
“……竟恐怖如斯?”
“不要激怒我,男人……”
“……你承受不住我的怒火?”
“我的心呢?我的心呢?我的心怎么不见了!?”
“……是你……是你把它偷走了?”
钱森兴奋了起来!
他终于在身边找到了一个跟他一样喜欢话本的志同道合的人!!!
“我我我,我最喜欢的是平清大人的《上古修仙路》!”
叶栖榆点点头:“那本的确写的不错,很多细节都很贴近现实,很考据。”
“还有桃风大人的《鬼城血色纪事》!”
“桃风的作品向来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让人挑不出错。”
“还有最近的颜色大人的《青青的长发》!”
叶栖榆有些诧异,没想到钱森居然还喜欢这种类型,不过他也点点头,赞了一句:“艳而不俗,情感细腻,颜色的这本作品很出色。”
钱森激动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深情”地看了叶栖榆一眼,又看看自己,捂着脸飞快地跑走了。
叶栖榆:?
他转头困惑地看向厉酩。
厉酩第一次见叶栖榆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心头微微有些不畅快:我这几天对你那么好,给你做饭,给你搬东西,给你磨墨,给你改衣服,给你撑伞……你都不跟我多说几句话……
他生平第一次有了委屈的情绪。
叶栖榆见厉酩没有说话,以为他没看到自己的表情,直接出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跑了?”
他居然还在我面前问别人!他都没有关心过我!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仙人,知晓天下事。”
他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可是叶栖榆与他相处几天,哪里会听不出他这句话与以前的区别。
叶栖榆:?
这位怎么也情绪不对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
“我没事。我好得很。”厉酩声音低沉地说。
叶栖榆握住他的小臂,往小院的方向走。
“你要是真好得很,还会有后面那句?”
厉酩没有说话。
叶栖榆觉得有点好笑,以前不说话的都是他,现在角色调过来了,变成了厉酩。
他好好回忆了一下,他们去后山的路上时还是一切正常。
“是因为那里太脏太臭了?”
厉酩没有回应。
“是因为太阳太大了?”
厉酩继续沉默。
“是因为钱三的胎教?”
厉酩仍然不作声。
“……是因为我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那只是几句吗?有整整八大八句……”厉酩强行压下了逐渐升高的音调,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那你数数,从他走后我说了多少句?”叶栖榆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是的,几百岁的小朋友。
厉酩还真去认真数了下,有点不敢相信:“有……有八句。”
“这就值得你生气?”
“九句了。”
叶栖榆要气笑了:“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十句。”
厉酩还在执着地数着他说的句数。
叶栖榆见他软的不吃,眉毛一皱,面色一冷,握住他小臂的手陡然缩紧,厉声道:“赶紧说!”
厉酩哀怨地看着他:“我那么真心待你,你平常半句话都不说,你跟钱三第一次说话就说了那么多句……”
“我们只是在聊话本而已。”
“你跟我聊天两三句都说不到!”
“你又没跟我聊话本。”
“………”
两人一路边“吵”边走到了小院子,只见钱森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换了身衣服,抱着一摞话本在院子里等他。
叶栖榆看了厉酩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去和他聊聊,你去休息吧。”
然后松开手,向着钱森走去。
厉酩眼睁睁地看着叶栖榆从自己的伞下走过去坐在躺椅上,而钱森坐在了原属于他的小木凳上,两人相谈甚欢……
他不想再看这幅令他心烦的画面,关上门直接缩地成寸出了山。
他准备亲自去看看那些话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魅力如此之大!
……
“把你这所有不同的话本,各来一本。”
“所有的,不同的话本,各来一本?”
那位掌柜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次。
厉酩点点头,扔去一小袋金叶子。
“不用找了。”
……
实际上,厉酩眼中的“相谈甚欢”,也就是钱森在激动地不停地说,而叶栖榆偶尔淡定地点头附和几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