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花》谢夭夭

29、第二十九章：你医我患

　　余惜华每天基本都是两点一线，剧组和酒店两处跑，难得能够全身心投入地做一件事。别看她整日嘻嘻哈哈没个正行，在片场的时候基本都在跟导演讨论镜头，或者在跟编剧揣摩人物心理，认真起来倒有点不像她了。
　　陈楠几次探班都看她在跟人物较劲，整个人精神不错，却是瘦了一圈，这认真营业的样子让她差点没忍住老母亲欣慰的泪水。
　　不过最让陈楠感到意外的还是余惜华的演技，那执拗又娇憨的神情，果敢又羞恼的语气，通通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惊艳。要不是人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真的要怀疑她被调包了……
　　余惜华自己感觉倒还好，因为很喜欢这个角色，所以就想尽力把她还原在荧屏上，而且有的时候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她把自己当成了谭青。
　　但在拍摄期间，余惜华脑袋里就时常会浮现出顾念北的音容笑貌，还有他们相处时的一些往事，当时觉得再正常不过的小事，现在想来确是甜蜜得令人心惊。
　　这种情绪会一直持续到她晚上回酒店，趴在床上盯着那串手机号码，手指犹豫再犹豫，终究还是没能下手。毕竟理智告诉她，互不打扰对他们两人都好。
　　几天劳累下来，余惜华身子就有点吃不消了。再加上晚上贪凉，开空调又不好好盖被子，果不其然隔天就嗓子发疼、浑身都不舒泛。
　　苏小黎早上过来叫她起床的时候，被她面色潮红却一直发抖的样子给吓到了，小姑娘头次遇到这种情况，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是余惜华看到她之后恢复了一些清明，哑着嗓子刚想说话，就止不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小黎赶紧把水递给她，扶着她喝下。
　　“没什么大事，我抵抗力比较弱，着凉了就头疼脑热，睡一觉就好了。小黎你帮我去跟导演说一声，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了。”
　　“惜华姐我现在就去，很快就回来。”
　　苏小黎急急地跑出去，余惜华揉着自己发胀的眉心，都想把自己的头卸下来了……
　　生病了就要看医生，余惜华心跳得很快，鬼使神差地摁下了那串号码。
　　“喂？您好。”
　　顾念北昨晚值班，今天轮休，他刚打算换衣服回家。
　　而这边的余惜华一听到顾念北温厚的声音就忍不住了，这几天累积的情绪借着生病的档口倾泻而出，她嗓子本来就疼，现在更是哽得难受。
　　“顾念北……呜呜呜”
　　顾念北的身体猛然一僵，飞速看了眼号码后又把手机放回耳边，缓缓开口。
　　“是我。”
　　余惜华抽抽噎噎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他的眉心皱的紧紧的。
　　“余惜华，你……在哪？”
　　余惜华哭得直打嗝，还不忘报地址给他。挂了电话，余惜华感觉刚刚把剩下的力气全都哭完了，累得合上眼就陷入了昏睡。
　　迷迷瞪瞪之间，余惜华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她睡得不安稳，几次想要把被子胡乱掀开，却又被一双极有力的手给捉住了塞回被子里去，她闭着眼都委屈得直撇嘴，一脸可怜相。
　　顾念北坐在一边看着她，褪去了一身的疏离，满眼都是小小一团的她。又痴又柔的目光落下，激起了满室的脉脉。他的注视没有遮掩，打量着床上巴掌大而又染着潮粉色的脸庞，心里溢出细细的怜惜。
　　乌发浓颜，显然是极美的。但她不健康，哪里只是抵抗力弱，小病小痛加起来实在不容乐观。他刚刚问过她的助理了，她因为拍戏日夜颠倒、节食挨饿，经常闹胃病，还有低血糖的症状。生活自理能力也差，这才把自己嚯嚯成这样……
　　余惜华醒的时候，就看见顾念北以手撑头，阖着眼靠在一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她躺在床上有点傻眼，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哭着打电话把人喊来了……在前男友面前因为一场小感冒哭鼻子，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喉间传来一股痒意，余惜华憋了憋，还是没忍住，极不舒服地咳出声来。
　　顾念北听到动静，缓缓地睁开眼睛，四目相对。
　　余惜华心里一咯噔，咳得更厉害了，眼里蓄满了盈盈水色。
　　顾念北探手拿了一杯水，极自然地递给她，仿佛演习过千百遍。
　　余惜华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眼神飘忽，没敢再往男人身上放。
　　“小黎呢？”
　　“她去买粥了。”
　　“哦……我打扰你工作了吧？”
　　“没有，我今天休息。”
　　……所以是打扰你休息的意思吗！
　　“麻烦你跑一趟了，一场小感冒而已。”
　　余惜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并不想在他面前露怯。
　　顾念北眉头一皱，眸色沉沉，似是不满她的说辞。
　　“你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
　　“啊？”
　　“你很不健康。免疫力差，胃病，低血糖，都不是小问题。”
　　余惜华咽了咽口水，有点怵他现在这副严肃的面孔。
　　……被医生支配的恐惧还真是克服不了：）
　　“以前好像就会。”
　　“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严重。”
　　余惜华听不惯他这么重的语气，习惯性地张口为自己辩解。
　　“那以前不是因为有你在吗……”
　　这话一说出口，不仅余惜华自己愣住了，顾念北也沉默下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有什么心照不宣的东西正在涌动。
　　“把药吃了。”
　　顾念北开口打破了这有点诡异的安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灵活地把药掰出。
　　余惜华眼眶有点热，别开眼压下自己的情绪。
　　顾念北他没有变，总是本能地对她好、比谁都好，但身份立场终究是不同了。
　　她是患，他是医。
　　“烧退了这个胶囊就不吃了，但是感冒药还是要吃，早晚各一次。”
　　看她难得听话地点头，顾念北脸色稍好。
　　“胃药和止痛片不要随便乱吃，你那药也不大好。”
　　“那怎么办？”
　　余惜华眼珠子一骨碌，心里悄悄有了考量。
　　顾念北默了一瞬，再开口嗓子竟然也有点发干。
　　“下次来医院我给你开。”
　　“好。”
　　余惜华展颜一笑，露出了见到他之后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
　　及腰的黑发柔顺地垂落两边，衬得她的肌肤像玉器一般透亮莹润，像一只上好了釉的白瓷，泛着淡淡的迷人光泽。巴掌大的小脸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一派娇俏之色，点点星河蓦地流淌开来。虽是未施粉黛，却已是满目风情。
　　顾念北稍微收紧了手指，未置一词。
　　在这难得温馨的安静中，门口传来了声音。
　　“你助理回来了，那我先回去了。”
　　“啊好……”余惜华心里生出了些淡淡的不舍，却又没有理由留住他。
　　“那我可以打电话给你吗……或者发信息？”
　　顾念北略微沉吟了一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你不舒服就联系我。”
　　“……好。”
　　只有不舒服才能联系吗……医患定位要不要这么清晰：）
　　“路上小心。”
　　顾念北起身，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迈步离开。
　　余惜华看他走了，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栽回床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苏小黎抱着粥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凉？不是发烧了吗？我去把顾医生叫回来！”
　　余惜华眼疾手快地扯住了苏小黎的袖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小梨子，你手这么烫是不是因为捧着粥……”
　　“啊？是哦。”苏小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尖，笑得腼腆。
　　“我烧已经退了，顾医生药到病除！”
　　余惜华唇角的笑意掩不住，语气颇为娇憨。
　　“这回多亏顾医生了，不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不过姐你这医生朋友真的好仗义，我刚跟导演请完假就看见他急匆匆地在前台找人，我看了你打的电话才敢把他带上来。顾医生跑了好远去买药，还主动留下来照看你，真是太有担当了！”
　　苏小黎一边小心翼翼地盛粥，还不忘给顾医生戴高帽。
　　“而且顾医生长得真是好看，刚刚好多被小姑娘盯着不放……”
　　“什么？”
　　余惜华顿时心情就不大美丽了，怎么这人到哪都招挑花：）
　　“不过顾医生都没瞧她们，充分表演了什么叫做目不斜视。”
　　苏小黎看余惜华的精神还不错，心里松了一口气，便也开起了玩笑解解闷。
　　……这还差不多。
　　顾医生的目不斜视、坐怀不乱，她多年前就领略到了……
　　“惜华姐，你和顾医生怎么认识的呀？”
　　“呃，我们……是高中同学。”
　　“他是我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