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绝恋》许牧白

10、第 10 章

　　晓苒大概是五个人之中最擅长爬山的一个，只见她健步入飞，“飕飕”地向上攀登着，丝毫看不出疲累。子晗已经有很多年没爬过山了，因而很快便气喘吁吁，但又觉得在学生面前不能表现得太丢人，便也只能打肿脸充一回胖子。清扬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汗，虽然平日里也经常运动，但比起晓苒来还是差了一点。罗薇和秦咏手拉着手齐头并进，秦咏还一边哼着“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哟，一道道水，咱们中央红军到陕北……”直把大家逗得乐不开支。
　　子晗的脸上一直都洋溢着笑容，好象很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大概和这些孩子在一起自己也能觉得年轻了一些吧。
　　秦咏的歌声忽然停住了。清扬揶揄地笑道，“哟，怎么一到陕北就不唱了呀？”
　　“你们看你们看，你们有没有觉得晓苒这样子很象一个人？”秦咏看着晓苒大笑起来。
　　“是不是象武打片里的侠女？提着一柄宝剑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罗薇笑着说。
　　“非也非也，”秦咏摇着头，“什么侠男侠女，太俗气！”
　　子晗也在打量着晓苒，却不得要领。晓苒被众人盯得很不自在，便嚷了起来，“兵马俑，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爬山的样子很象一个古人而已。”
　　“谁啊？”晓苒没好气地问。
　　“李时珍。”秦咏的回答让大家都很意外。
　　子晗也很纳闷，想不明白晓苒和明代的药学家有何关联。清扬催促道，“别卖关子了，赶快把你的玄机都说出来吧。”
　　“你们不觉得她爬山的样子很象是在采药吗？”秦咏模仿着晓苒登山的姿势夸张地走了几步。
　　子晗不由得大笑起来，晓苒却“倏”地红了脸，她佯怒地瞪了秦咏一眼，然后板起了脸。秦咏一边笑得直不起腰来，一边还在说，“还少了一样东西，少一根探路的拐杖！”
　　一行五人在如此轻松愉悦的气氛中继续前行，又登上了一座山头，子晗指着前方说，“从那边绕下去最多再走十分钟就能到‘光明泉’了。”
　　“许老师，为什么叫‘光明泉’呢？”秦咏问道。
　　“‘光明’是“光复明室’的意思，顺治年间曾有一位明代遗老在此隐居，思明山的名字也是他取的，意即‘思念明室’。”
　　不多时，又绕过了一片丛林，便听见了清晰的水流声，一带雪白的山泉从岩缝中汩汩流出，再潺潺地淌进了一方不大的湖中。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子晗兴奋地说，“没想到这么久没来，水还是这么清冽。”
　　“这水能随便喝吗？会不会喝着喝着就把戴红袖箍的老太太给招来了？”秦咏怀疑地问道。
　　“大自然的馈赠，当然能喝！”子晗微笑着回答。
　　“那还等什么，冲啊！”秦咏第一个冲了过去。
　　子晗望向晓苒，“这是生水，你能喝吗？”
　　“没问题，我还喝过雨水和露水呢！”晓苒已经被眼前的景象振奋得有些忘形了。
　　清扬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竟显得有些不大高兴。
　　“你们还站在哪儿干什么？快过来品尝啊，比农夫山泉可甜多啦！”秦咏开心地大叫着。
　　罗薇和晓苒也都欢快地跑了过去，子晗也笑着跟了过去，清扬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一丝古怪。
　　晓苒用手掬了一捧水，凑到鼻子旁边贪婪地闻着，“嗯，就是这个味道！”
　　“什么味道啊？”罗薇问道。
　　“纯天然的味道！”晓苒陶醉地答道。
　　子晗只是微笑地看着她，清扬瞥见了子晗的神情，心里又有着隐隐的不快。秦咏喝饱了泉水，便开始嬉闹，她撩起水往罗薇和晓苒身上泼去，并大叫着，“我们今天也感受一下傣族同胞的快乐吧！”
　　罗薇掸着身上的水珠，笑骂道，“我可不和你一起疯！”
　　晓苒一边不甘示弱地回击着她，一边说，“你小心点啊，小心遇到水就化成一滩稀泥了！”
　　不料却被秦咏灵巧地闪过，细密的水雾不偏不倚地洒向了旁边的子晗，晓苒心里一惊，整个人顿时局促了起来。子晗并没有表现出不快，依然微笑着，但晓苒已经没有继续打闹的兴致了，她拨弄着岩缝间的小石块，不发一语。
　　子晗说，“你们中午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请你们吃饭吧。”
　　四个人一齐惊讶地望向她，子晗打趣道，“你们该不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吧？”
　　“我们怎么能让老师请客呢？”秦咏竟也忸怩了起来。
　　“那有什么？没有规定说老师不能请学生啊？”子晗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再玩一会儿，十点半下山，然后就去吃饭。对了，你们想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
　　子晗又问，“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吃食堂啊！”秦咏如实答道。
　　子晗被她的回答逗笑了，“那你们喜欢吃什么呢？”
　　依然没有人作答。子晗看着她们不自然的样子，说，“在课堂下，我们就是朋友嘛，刚才不是都玩得很开心吗？那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啊，是不是我会让你们没有胃口？”
　　“不是不是！”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好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选地方。”子晗笑着作总结性发言。
　　“枫林晚”是山脚下的一家茶餐厅，周围是一大片竹林，显得深幽。子晗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光顾这里了，却没想到它依然在营业。店门口高耸着一座造型古怪的的假山，“枫林晚”三个隶体红字被凿在石壁上。
　　晓苒赞叹道，“这里的感觉真不错！”
　　子晗要了一个小包厢，招呼正在东张西望的四个孩子进来。店里的地面是用青石板铺成的，桌椅都是藤制品，连碗碟也都是一色的青花细瓷。秦咏感叹地说，“我怎么有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子晗把菜单递了过去，“你们一人点一个自己喜欢吃的菜吧。”
　　菜单是绢纸质地的，藏蓝色的封面，犹如线装书一般。秦咏小心地翻着，“我倒，居然还是竖排版的！”
　　“你倒什么？你不是从秦朝来的吗？怎么会连这个都看不懂？”晓苒开玩笑道。
　　秦咏吐了吐舌头。
　　服务员端来了茶，是清香四溢的大麦茶，子晗说，“这个茶和外面卖的不一样，这是他们把麦子炒熟了然后用泉水在土灶上煮开的，特别香。”
　　四个人看了半天也没点出一个菜来，一旁等着的服务员有些不耐烦了，子晗见状，便笑着抽回菜单，“还是我来点吧，你们有什么不吃的就说啊。”
　　子晗翻着菜单，还是那一道道熟悉的菜，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枫林茄子，瓦罐土鸡煲，酿豆腐，话梅鮰鱼……”子晗点好了热菜，又问，“你们喝什么饮料？”
　　“就喝茶吧，喝饮料会影响味蕾对菜的敏感度。”晓苒说。
　　子晗说，“那好吧。”
　　菜陆续上来了，子晗一一给她们作着介绍，枫林茄子是这里的特色菜，所有来这里吃饭的人都会点这道菜。话梅鮰鱼是厨师家传的招牌菜，话梅的酸甜渗入鱼肉之中，使得鱼肉吃起来格外美味。
　　“许老师是这里的常客吗？”秦咏忽然问道。
　　子晗微微一愣，随即答道，“以前来过几次，但也有很久没来了。”
　　细心的晓苒注意到了她的神情。子晗端起茶杯喝着茶，企图以此来掩饰情绪。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子晗拿出来一看，显示的是苏忱的号码。于是她站起身说，“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罗薇等子晗离开后，小声地问道，“会是谁呢？”
　　晓苒和清扬都没吱声，秦咏神秘地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刘老师？”
　　清扬不屑地说，“你怎么知道是他？”
　　“直觉！”秦咏笃定地说。
　　“错觉！”清扬不悦地抢白道。
　　秦咏不吭声了，心里却仍然是不服气的。晓苒望了一眼门口，想了想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晓苒走出了包厢，四下寻找着子晗，发现她正站在过道的屏风旁边，便轻轻地走了过去。子晗正在调侃着苏忱，丝毫没有发觉晓苒就站在自己身后。
　　“好啦好啦，省点电话费吧，晚上不是就能见到我了吗……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收留我，我就在你的公馆里借宿一晚好了……”
　　子晗愉快的声音宛如一根利刃猛地一下刺中了晓苒身上的某个地方，是头颅，是咽喉，抑或胸腔？晓苒自己也不知道，她拖着沉重的双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包厢。
　　“怎么了晓苒，你的脸色好难看啊！”秦咏连忙问道。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这里有药，你要不要吃两颗？”罗薇也问。
　　晓苒只是摇着头，却不说话。
　　“那你是哪里不舒服呢？要不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吧！”罗薇着急地说。
　　正在此时，子晗推门进来了，她听到了罗薇的话，便问，“谁不舒服？”
　　“晓苒不知道怎么了，脸色惨白，真吓人！”秦咏答道。
　　子晗望向晓苒，“你怎么了？”
　　晓苒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却抑制不住地掉下了眼泪。子晗意外至极，却又手足无措地不知如何是好。罗薇把晓苒揽在怀里，低低地在她耳边说着话。秦咏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清扬却平静得看不出一丝表情。
　　子晗结完帐，叫了辆出租车送她们回学校，并给了秦咏100块车钱，秦咏推脱不过，只得收下了。
　　目送着出租车离去，子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是，晓苒那张写满着伤心的脸，却清晰地留在了她心中。晚上和苏忱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不由得提起此事，原以为慧解的苏忱能指点一二，却没想到她和自己一样茫然。
　　一整个下午，晓苒都抱着小熊窝在床上，几乎没说一句话，弄得寝室里的空气也有些紧张，大家说话、动作都小心谨慎着。
　　清扬的电脑里，蔡琴的歌声如泣如诉，“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错，忘不了你的好，忘不了雨中的散步，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