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水》纪昕

2、白元初现 静

　　静得只听到纸帘偶尔拂动的晕黄房子里，烛光轻摇，平白映出一丝丝神秘与安详。
　　一坛明绿色的水在屋子中央，闪烁着莹莹的波光。
　　水波之上，古黑的长石板正缓缓地在一双布满伤痕的手下迟疑地翻动。在半空中悬着。周围谁也看不清，石板上的模模糊糊的印记到底是什么。
　　繁复的手势与悬浮的石板就仿佛是一直在重放的片段，缭绕着青幽幽的烟雾。
　　终于，那双翻转着奇异手势的布满伤痕的手，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静静地一顿。古黑色的石板亦无声地回落到水面上，轻轻地浮动着。

　　“来了。”她喃喃道，幽绿的眼睛在晕色的烛光下有些失神。青绿色的水波忽然就显得暗沉沉的。
　　这时，房间里仿佛与四周融为一体的其中一个身影稍稍动了动——是一个稚嫩的女孩儿。
　　女孩儿仰起头，看着那个失神的身影。她柔柔的嗓音中含着一丝不解，道：“妍姑？。。。是要。。。出去吗？”
　　被称为妍姑的那个修长的身影仿似轻轻叹了一声，却如木雕一般一动也不动。好一会儿她才回过身来，半蹲着对那稚嫩的孩子带着为难的道：“水儿，这回妍姑出去了，可就不一定会。。。会那么快回来。”
　　她踌躇地皱着眉头，欲语还休。
　　女孩儿张大了眼睛侧了侧头，她咬着唇，那双绿眼睛映着烛光，比起妍姑眼睛的颜色更为淡而明亮些。她似有些不安。
　　屋里的另一个身影也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好似疲惫不堪。他看了看相视的两人，张了张口，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只道：“水妍，也是时候了。”低哑的嗓音中有着苍老和无奈。
　　“。。。该来的，总会来的。”
　　-------------------------------------
　　一阵风吹来，微掩的门吱呀地开了，也卷走了蜡烛微弱的光芒。
　　“水妍，好久不见！昀天兄，可别来无恙啊！虫子精，你还是像我那乱坟岗的鬼一样无声无息啊！”朗朗清亮的声音若平地一声雷，在静谧的夜里惊醒了雕塑般静悄悄的小屋。
　　可却不见声源何处。
　　妍姑闻言眸光一闪，身体猛地悬起来。她迅速地长袖一卷，水坛周围的纸帘便牢牢地把小女孩巧妙地环在其中。
　　“哼！你也安好！”齐昀天咬牙切齿道，言语中含着一丝复杂。
　　“耗子白，你不也还是人未到声先到么！死性不改！”另一把尖细的嗓音则嗤之以鼻。
　　本寂静安详的夜，忽然间就变的诡异无比，情势急转。
　　屋内，三人胸前幽青色的内息一下子把内室照得明亮无比。转瞬间便已临门前的白元却只是微微笑了笑，神态自若地缓步向前摇了摇扇子。
　　气氛异常怪异。
　　突然，白元一把银粉出其不意地从缓缓轻摇的扇柄里横撒出来，直扑神情严肃的三人的官堂。速度之快，令人不仅咂舌。
　　可齐昀天三人却似早有准备，三人胸前的内息一环，就若大圆球般把四人环绕在内，半悬在空中。银粉却也倨傲地与三人面前无形的屏障僵持不动。
　　一霎间除却流转的幽绿色内息，屋内的一切又仿佛是静止的画面展在眼前

　　“吐龙息。”好半晌，似在沉吟般静止的白元终于微微低了低头，把合起的扇子一展，忽然朗声道。
　　四人周围的幽绿色圆球却应声猛然卸下，环绕的内息也直穿入直立的三人体内。悬空的身影终于缓缓回降到地面。
　　虫子精首先完成内息回移，他把手贴于正心，轻呼口气道：“还真是你个。。死。。。。。耗。。。。。。子。。。。。”他如释重担的脸庞霎那间却像是难以置信般忽然直瞪瞪地盯着白元猛然击向自己肩膀的扇柄。刚卸下心房的齐昀天和妍姑仿佛也看呆了，一时怔愣着还没做出反应。
　　却不料，那来势汹汹的扇柄竟在离虫子精肩头不到一寸之处猛地停下，徒留下一股青烟。
　　白元似故意的一般啪啪地拍了几下虫子精惊得呆滞的脸，肃杀的表情忽然转而笑嘻嘻地道：“臭虫精，嘿嘿，还真把你们给吓着了！跟你玩玩呢。哎。。谁知道几天没见你三都迟钝了呢。。。”
　　那语气，就好似差点被攻击的、无辜的是他一般。亦暗含着独一无二的玩世不恭。
　　“你他奶奶的！有毛病啊！”终于惊醒的虫子精怒气冲冲的跳了半空，“你他妈的突然袭击谁知道啊！这几天都给忙得没命了你在外逍遥我们都还没开骂你竟还怨起我们来了都！”
　　“谁叫你们出这破主意竟说要我回来时要验明身份！我他姥姥的更不乐意呢！”一脸笑嘻嘻的白元竟也暴跳如雷。一时“声惊四座”。
　　一旁的刚了悟过来的齐昀天也吁了口气，无奈地抚了抚额：“得了得了，你们俩都给我安静些，这下的白元可以确定是真的白元了。。。”本来满肚子的气也一下子都没了。
　　白元一听倒瞪大了眼睛：“怎么，还有人冒充我不成？我这么俊帅无双，举世。。。。。。”
　　“别念了别念了，还不是那耗子样儿！”虫子精摆摆手，带着不耐与疲惫，“前几天倒是有个人冒充咱们的人，应是个易容大师，差点把咱唬得咋歪咋歪的。要不咱哪来这忙活非要没事找事验明来者身份呢！”
　　他顿了顿又似有意地瞥了一眼白元，一脸不屑：“不过话说也没谁会那么蠢去易容你吧，你这模样。。。。。。咋咋。。。。。。”虫子精一边亦真亦假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元还一边鄙夷地摇了摇头。
　　“你。。。。。。”
　　“耗子叔叔。”忽然一把柔柔的嗓音斜插进来，是那女娃儿。妍姑已趁三人说话的当儿把她周围的白帘阵解了开来。
　　谁都知道这女娃儿可是白元的死穴。
　　满肚子不服气的白元却果然被转移了视线，一下子笑眯眯的：“哟，俏小娃儿！”他拍拍女娃儿的脑袋，满心欢欣“又见着你了啊，小俏姑娘。”
　　“老色鬼。”一旁被冷落的虫子精不满地嘟哝道。可白元这回只是白了他一眼，竟没反驳。
　　“耗子叔叔，你这趟又去了哪儿呀？”女孩儿也没理睬一旁怨气冲冲的的虫子精，一径兴致勃勃地问道。
　　每一回白元回来都给她带来好多外面的故事，对不能跟他们外出的她来说更是恁的有趣。
　　“来，亲一口，亲一口白元帅哥才跟你说。”白元仍旁若无人地大言不惭地嘻嘻笑着，把脸蛋贴向女孩儿红红的唇边。
　　妍姑见此，感到有趣般地捂嘴笑了笑，也顺手拍了拍哼哼唧唧地扭过头的虫子精，那眼神明显在说：“就你不懂事，也就让他们处会儿这不容易的相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