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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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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裕王伸手就去拉林瑜的手,显示主动亲近。但林瑜似乎还有些怕生,看到小裕王兴趣盎然地看着自己,便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殿下,他很怕生的。”林氏指着小林瑜对小裕王说。
小裕王笑着追问道:“你就是林妈妈的儿子啊。”小林瑜谨小慎微地点点头。
“我经常听林妈妈提起你,这次终于见到你了。你多大了。”
林氏道:“犬子九岁了。”
“那和我一样大啊。来跟我一块去玩玩吧。”平日里都是毕恭毕顺,对他遵从有加的太监们与自己嬉玩,早已感到枯燥厌烦了。如今乳母的儿子来了,自然十分新奇。期望能有个不一样的玩伴。
林瑜却没有立即回答,先是试探性地看了看母亲的脸色,见林氏满脸应允地点了点头,便也放下了拘束,展颜同意。
“嗯,好啊。”
“哈哈,嘿嘿。”两个粉嫩小手拉在一起,就这样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见两孩子欢快地奔出了院门。林夫人长长舒了口气慢慢走到杜康妃身边,靠在耳边悄声道:“娘娘,近日国子监传闻举子们准备再度联名上奏,奏请皇上再议太庙排位之事,看来太庙改祀一事或有回旋的余地。”
杜康妃听了不禁头一侧,看着满脸乐观的林夫人眉头一皱,奈地道:“哎,这只是国子监儒生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只要陛下决定的事谁能阻止的了啊。”
“啊?”林夫人听后不禁微微困惑,脸色有些失望,只道娘娘听此消息后会有些欢喜。没想却这般消极看待。原来当今圣上嘉靖帝并非先皇之子,是先皇明武宗的堂弟,明武宗去世后无嗣,藩王之子嘉靖帝朱厚熜继位,嘉靖帝继位后将生父藩王兴献王追认为睿宗皇帝,将排位排在先皇武宗皇帝之上,还不满足,竟计划再将其父列入太庙,大明太庙中只能供奉大明七位皇帝,牌位已满,嘉靖帝竟准备将明太宗朱棣的牌位移出,来给父亲腾位子,让父亲能入祀太庙,成为旷世明君,明太宗永乐帝朱棣开创永乐盛世,文治武功,远迈汉唐,后世帝王都难以匹及,嘉靖帝生父仅仅是一旁系地方藩王,并无功勋,牌位竟要位列永乐大帝朱棣之上,如此不敬祖宗,不要说群臣愤慨,就连林氏这一普通百姓都觉得难以理解,都义愤填膺,期望皇上能收回成命。
永乐大帝在大明百姓心中便是那大明恢弘盛世之象征,奉天靖难,编纂永乐大典,提及永乐爷无不想起那六下西洋,五征漠北,万国来朝之荣耀盛景。而如今在大明皇帝太庙中竟然要被一地方藩王替代,于大明百姓而言无异于先人牌位被撤换难以理解。难道日后大明宗室百姓再也无法祭祀永乐大帝?
“怎么会啊,杨阁老一定会阻止的。天下世子儒生也定会全力上书,再说即是如此皇上也要顾及天下悠悠之口。”林氏正要再问,见杜康妃抬手挡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知前日皇上又龙颜大怒了。”
“龙颜大怒?”林夫人一怔不解地道:“为何。”
杜康妃低声道:“因为今日朝堂上兵部侍郎孔克铭再度提到先皇武宗陛下的事情,赞誉先皇武宗皇帝当年兼听纳谏,被蒋瑶劝诫,不知道怎么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听了龙颜大怒,觉得众朝臣暗讽自己不及先皇武宗皇帝,连青玉杯都摔了个粉碎了,皇上是最受不了这种事的。”
的确若论兼听纳谏,躬行俭约,当今皇上嘉靖帝自然是不及先皇武宗皇帝了,这是公认的事实,与刚愎自负,喜怒无常的当今圣上嘉靖帝自然形成对比,但嘉靖帝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因此一旦当有朝臣诋毁先皇武宗便被嘉靖帝欣赏重用,而有朝臣赞誉先皇武宗边便会被大加贬责,在嘉靖帝的心中自己才是那旷世明君。
“啊。这么说,皇上是?”听到这林夫人顿时明白了,皇上最讨厌他人言及自己不如孝宗武宗二嫡脉先帝,如此皇上必须在名分上努力盖过两人了,必须让自己的藩王生父迁入太庙,甚至放在太宗朱棣之上,来彰显血脉正统,想到此处不由五味杂陈起了悲愤之感又续道:“那如此一来,只怕皇上难以改变主意了,皇上怎能如此啊,哎,昨日国子监一人还想套我口风。”
“哦。套你口风?”这句引起了杜康妃的注意,“谁。”
林氏道:“是左副都御史李世卿。他悄声问娘娘是如何看待孝宗与武宗二位先皇。”杜康妃问道:“哦,那你怎回答。”看来是朝臣儒生们都对当今皇上所作所为无比愤懑,开始对下任皇子寄予希望了,所以想了解她这个嫔妃所想的了。
“我道,小的只是一介乳媪,极少与娘娘碰面,再者娘娘久居深宫不问世事,怎有意见。便搪塞过去了。”
杜康妃听后微微舒了口气,显得甚是满意:“嗯,这样说就好。”
三年前二百余群臣于左顺们进谏,不想却迎来嘉靖帝的屠刀,十六名大臣被当场杖毙,五品一下官员一百四十三人下狱拷问,举朝弥漫在一股腥风血雨之中。而现在因左顺门惨案事件的余波,现在后宫内每一位臣子嫔妃都噤若寒蝉,人人自危,有谁敢提及先皇孝宗及皇室血统的事情啊。纵然众人心中对先皇一脉深感恩德,生感遗憾,但她现在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小嫔妃,事情越少越好。她只求自己与儿子一生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就好,哪里还敢为先皇抱不平?只怕现在那位左副都御史触怒了皇上,要有血光之灾了。
童年是人生最快乐的时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任何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宫闱内的勾心斗角都与他们绝缘,也不需要他们去忧虑惶恐。在世人的眼中看来,当今皇上根本不是正统嫡脉皇子,这是一个关乎国本的命题大事,丝毫不能含糊。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孩童而言不过是一个个与己无关的陌生词汇。
林瑜跟着小裕王轻快地到了鸟语花香的御花园,一进入这个碧绿苍翠童话般的大园子。便被这里的柔和的诗意景象惊住了,纵眼望去只见四处是光洁辉煌的假山楼阁,绿的发嫩的榕树花草,高大的苍松翠柏,艳阳映衬下明亮的奇花异草,配以精致的青石小道,鸟语花香真是好一处风景。林瑜一时便如进入了桃花源的渔人般瞪大眼睛新奇地问道:“哇,这是什么地方。好大好漂亮啊。”
小裕王骄傲笑道:“嗯,这里啊,这里是御花园。就是我们紫禁城里的园子。”
“紫禁城里的园子。”小林瑜不禁一阵赞叹:“哇啊,那真是好大的园子啊。原来这就是皇上住的地方。那皇上一定很舒服啊,每天都可以走园子,看假山。还有那么多好看的鱼。”
老百姓民间谈论最多的自然往往是当今皇上,皇上对于百姓来讲一直高高在上,生杀大权在手上,神一般形象,对每个百姓来说,皇帝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看着阳光下明艳俊美的林瑜,小裕王不禁心中纳罕,他(她)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怎么这样俏丽可爱?
“哦对了,我们开始吧。殿下。”小林瑜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随即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金黄的圆形小铜镜,正身开始对着小裕王全身上下照了照,这是文泰道长嘱咐的辟邪祈禳流程,先用用铜镜和豆子辟邪,紧接着一旁的小太监呈上了一盒豆子,林瑜拿出豆子先是自己吃下7个,一旁的小太监在不远处看着,确定豆子没有问题后,林瑜开始拿着豆子亲手喂给小裕王吃。
小林瑜银铃般的声音念着道家口诀。“闭目冥心坐,握固静思神。叩齿三十六,两手抱昆仑。左右鸣天鼓,二十四度闻。微摆摇天柱,赤龙搅水津。鼓漱三十六,神水满口匀。一口分三咽,龙行虎自奔。闭气搓手热,背摩后精门。………”接下来是喂殿下吃14个豆子了,嗯?是逐个吃?还是全部塞到嘴里之后一把吃?记得道长说是要口诀背两次,那意思是不是说要吃两次还是吃一次?总共要吃几把?有点记不清了,都怪自己走神了,没记住,那还是全部塞到嘴里一把吃吧。两个都试一下,四乘一十七,那就吃56个豆子...........不好中间记错数了那再来………..
“可……呜呜…..可以了吗。”小裕王匆匆咀嚼完塞得满满的豆子,粉红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已经记不清吃了的第几把了,为啥他吃几个就可以了,我要吃这么多?满满塞了一嘴,看着眼前一本正经的小少年,片刻之后流程终于结束了。小太监会意离开,两个小孩知道他们的时光开始了。小裕王开始拉着林瑜一块跑到河边开始喂鱼玩水了。
噗。”一片水花后顿时群鱼耸动,水面立即像一朵迅速绽放的荷花般,绚丽动人,生气十足。
“哦,哇,好漂亮啊。那么多。”看到林瑜活跃的夸张动作,这会子小裕王甚至都怀疑林瑜会不会蹦出栏外,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丝毫之前像小女生版的怯懦,两人一番嬉戏玩乐后,林瑜活脱脱就像一个野小子一样,小裕王甚至怀疑之前他那么拘谨都是装出来了。
拿着鱼食的林瑜则撒一把鱼食不经意地问道“我第一次见那么大的鲤鱼,皇上住的地方。那皇上常来这里吗。也经常喂鱼吗?”进了皇宫的百姓,最好奇的自然还是皇宫的主人皇上了。
“父皇?嗯,应该吧?”一听到这个问题,小裕王却似乎也难以回答似得,皱了皱眉,仿若是私塾中听到难题难以回答的学子一般,这倒让林瑜微微有点意外。
“嗯,额…..,其实我也不知道。”小裕王微微尴尬的挠头笑道。
“啊,皇上不是你的爹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啊?”小林瑜还真以为他开玩笑。
“嗯,因为父皇很少来御花园,所以我甚至不记得父皇是什么样子的。哦,我只记得一次看见过父皇的步辇来到御花园。那时候我都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
“啊,你都不知道爹的样子?”小林瑜睁大了眼睛。
这下小裕王更是尴尬了,低声喃喃道:“嗯,这个,嗯,我听说娘说好像爹整日都为了求仙问道,炼丹的。平日里就连娘也很少见到父皇。那我也很少见到啊。”跟着林瑜一说也不禁将父皇说成了爹,但或许这就是他内心真正的呼唤吧。
“这样子啊,好奇怪啊,怎么会这样?啊,难不成你爹就像崔通那样的薄情郎?”小林瑜拍了下脑袋突然悟到了什么。
“崔通?他是谁?”
“崔通啊,是我在城隍庙看的戏剧《潇湘雨》里面的一个人,他是一个儒生,考取功名前取了一个原配妻子叫翠鸾,还生下了一个儿子,翠鸾非常爱他的丈夫,不过后来崔通中状元后,另攀高门,又娶主考官赵礼部之女为妻,授官秦川县令……….崔通抛妻弃子,当了一个薄情郎,而他的糟糠之妻莺鸾呢,为了让他的儿子能快乐的成长,所以就编织了一个谎言对他的儿子说,儿子,其实你爹没有抛弃我们,他一直在考取功名,哪天你爹就会回来接我们啊,所以他儿子一直见不到他爹,其实他爹根本不会回来了,难道是你爹他其实入赘到别的更有钱的人家?把你抛弃了?根本不要你了?”开始听着长长的故事还听得入神的小裕王听到这突然全身上下窜起一阵寒意,全身冷冰冰的。
“不会吧,我想你..你在开玩笑,我爹怎么可能会抛弃我呢。呵呵。”小裕王有些害怕的笑了笑。怎么,这家伙一下子就要告诉自己一个真相。
“很简单啊,你娘有没有给你说清你爹为什么不见你啊?
“没,…………没有。”
“我想问一下你爹是不是只有你娘一个女人呀,她说不是那你爹喜欢的另一个女人是不是比你的娘还要有钱呢啊。”林瑜开始细致地帮小裕王分析起来。
“好像是这么回事吧。”
“还有就是,你爹是不是经常在那个女人家里过夜啊?”
“也是这个样子。”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不就是了,看来应该是你娘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在骗你,自打你出生就编了一个大大的谎言,告诉你你没有被抛弃,所以才会这样的,看来你娘也已经改嫁了,你爹其实已经入赘别人家了。”
“啊,这这该怎么办呢?”一时间小裕王彻底慌了,难不成自己这些年其实一直都生活在母亲所编织的巨大谎言里,自己爹已经把自己抛弃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实在是太可怕了。怎么办,小裕王哇的一声哭了,
“这该怎么办呢?”一时间吓得拉紧了小林瑜的手。“你说这该怎么办呢林瑜,赶快帮我想一个办法,万一要真是这个样子的话。”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说着说着却看眼前秀丽的小孩捂着嘴努力忍住笑,下一刻就看到那向后仰着小脑袋大笑,几乎要露出那雪白的兔子牙了,这才知道原来自个上当了。
“你,你,原来在骗我。”小裕王指着林瑜惊道。
“哈哈哈哈。”想到刚刚自己算是经历了冰火两重天,看着那露着兔子牙的小脸,一时间那股怒火从小心脏底窜起,小裕王直接举起粉粉的小拳头,冲着眼前的小人扑了上去,将小身板扑倒在地。。
“啊,啊,哎哟哎哟。”
第2天清晨在宁静的御花园小河边,一个蓝色的小身影在小河边静静地捡着石头,恬静的小脸上有一个大大蓝色的拳头印,就像贴着一个巨大的蓝色膏药一样滑稽搞笑,不远处小裕王在假山旁有些忐忑地偷偷望着他,那天打完他以后就不禁后悔了,看着晚上林瑜顶着蓝色印子的眼睛扒饭饭还说自己是不小心碰的,心中不禁多少有点歉疚。
“你…..你在干什么那?”小裕王小心的走了过去,他不知道林瑜是否还在生他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