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法则》窨九

23、第十五条：我负责赚钱养家，夫人负责貌美如花(三)

　　江陌把药递给纪臣霄，纪臣霄伸手接过，十分乖巧。
　　“一整天没吃饭罢？”江陌问。
　　纪臣霄应了一声。
　　“你身体底子不错，方才肢软是因着体力透支，发热是因着心火上炎，喝下药，发一身汗，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江陌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和平常并无二致。
　　纪臣霄小心打量着江陌的神色，一口灌下汤药，五官顿时皱巴到了一处——妈的，怎么这么苦？
　　江陌起身，不知去哪儿了，回来时，手里多了颗蜜饯，递给纪臣霄。
　　江陌自己服药时从来不用蜜饯，蜜饯是为了给来这儿看病的小童们准备的，正好便宜纪臣霄这位八百年没吃过汤药的少爷了。
　　纪臣霄接过蜜饯，搁在嘴里，心里琢磨着该怎么跟小家伙解释。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江陌就先开口了：“有件事，我必须要同你说清楚。”
　　江陌的表情太冷淡了，纪臣霄突然心里犯突突，勉强的应了一声。
　　“我叫江陌，生于秀水镇，十六岁离家学医，十七岁搬入云阳镇，今年二十二岁。没娘，家里一个爹，一个妹妹。生活条件一般，不算有钱；身体不怎么样，一直有病。”江陌手里捏着空药碗，垂着眸子，“还有，我是个男人。”
　　许是因为正发烧，纪臣霄一时没能明白江陌说这话的意思。
　　“你还没明白么？”江陌搁下药碗，定定的看着纪臣霄，“我之前并不认得你，还是个男人，不是你的什么‘哦眯嘎’夫人。你一直以来，都认错人了，知道么？”
　　纪臣霄彻底懵了：“我没认错啊。”
　　江陌尽量耐心的解释道：“我是个男人。你懂么？”
　　“……你不是男人，难道还是个女人吗？”
　　这次换江陌懵了：“你知道我是男人？”
　　纪臣霄几乎要以为江陌也患了癔症了，疑惑的打量着他：“你……哪里像女人吗？”
　　哦，这神奇的对话。
　　江陌茫然道：“可、可你一直把我当作你的‘夫人’……”
　　纪臣霄愣愣的眨了下眼，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你一直以为，我的‘夫人’是个女人，我只是一直把你当作臆想中的夫人？”
　　“……难道不是么？”
　　小家伙真是……
　　竟然一直在误会他。
　　让人想笑又心疼。
　　“当然不是，”纪臣霄哭笑不得，“我没有认错人，我也一直都知道你是谁。”
　　江陌有点儿傻了，之前准备好的说辞被“男与女”的问题搅得统统泡了汤，喃喃问道：“你说，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
　　小家伙懵懵的小脸太可爱了，纪臣霄想上去啵一口，不过还是忍住了，认真的说：“你叫江陌，二十二岁，身高180厘米，体重57公斤，巨蟹座。我在十九天前遇见你，从此跟你生活在一起。你看，我一直都知道。”
　　江陌探了把纪臣霄的脑门，疑心他烧得糊涂了。
　　纪臣霄这才想起，“厘米”啊，“公斤”啊，“巨蟹座”啊，都是小家伙听不懂的话。于是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你叫江陌，二十二岁，身长八尺，体重……”
　　靠。
　　57公斤在古代怎么说来着？
　　总裁大人当机立断，换了另一种说辞：“……很瘦，生于六月。你是个医师，医术好，心肠更好。你有一个肝不好的爹，一个脾气火爆但很可爱的妹妹。你还有一个病人，那个病人和你朝夕相处，并且他……”
　　纪臣霄定定的看着江陌：“并且他心悦于你，要娶你做他的夫人。”
　　江陌彻底傻了：“你到底得没得癔症？”
　　若是得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若是没得，他那些荒唐的举动和自己听不懂的话，又是怎么回事儿？
　　对于小家伙的疑问，纪臣霄感到十分头疼。
　　这个……
　　该怎么解释？
　　也罢……不能再瞒着小家伙了。
　　纪臣霄掀开被子，面对着江陌，盘膝坐好，终于不再犹豫，下了决心：“小陌，既然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有件事，我也必须同你说清楚。”
　　江陌：“……”
　　怎么还把台词给抢了呢？
　　要把话说清楚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其实我……”纪臣霄痛苦的闭了闭眼，声音竟隐隐有了一丝颤抖，“我不是世界第一财团的大Boss，在迪奥没有一千栋百层摩天大楼、不是全球贵妇的梦想、也不是……不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Alpha……”
　　江陌：“……”
　　这件事有必要说吗……
　　“也不算不是，怎么说呢……”纪臣霄抓耳挠腮，好不苦恼，看着江陌似笑非笑的弯弯眼，诚恳道：“小家伙，一会儿我说的话，非常离奇，你可能不信，但的确是事实，你……你别以为我是在冒胡话就好。”
　　江陌点头。
　　“你……知道‘小说’这种东西么？”
　　江陌摇头。
　　“就是……就是相当于这里的‘话本’。”
　　江陌了然的应了一声。
　　“我呢，是一个话本里的主人公，那个话本讲得大概就是，我很喜欢一个男人，想跟他……咳，想跟他交/配。”
　　“那个话本的设定里，我和那个男人属于不同的人种，我是Alpha，他是Omega，我会在本能的驱使下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吸引，他有最纯正的血统和强大的生育能力，是……是人人垂涎的猎物。”纪臣霄简直没眼看江陌的表情，硬着头皮说，“我一直在追求他、寻找他，但是他失踪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我就来了这里，然后莫名其妙的被孙大娘带到了你的医馆……”
　　“在来到这里之前，我生活的世界都是冷硬的黑色线条，遇见的人和事很多，却从来没见过他们的模样，直到来了这里，世界才是彩色的、立体的，人才是鲜活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见到你时，我还活在话本的世界里，你的所有特征都符合我苦苦追求的那只Omega，我就……理所当然的把你当作了我的‘哦眯嘎’夫人。”纪臣霄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我一直活在那本书的设定里，以为你是纯正的Omega，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想要伤害你，以为你不愿跟我……跟我交/配，是因为我太过强大，让你觉得害怕。”
　　“直到你开始给我施针……”
　　直到江陌开始给他施针，他才渐渐脱离出被设定的、也可以称之为“幻想”中的世界里。
　　终于睁开了眼，看见了真正的世界。
　　这个他不是霸道总裁、没有万贯财富、无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
　　他的人设是虚幻的、经历是虚幻的、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就像一个从小在万千宠爱里长大的孩子，突然走暴露在成人冰冷的世界里，发现自己从来都不是世界的中心。没有天赋加成、没有超能力、没有能永远包容自己的港湾后，唯一能做的事，只有忍住心中巨大的失落，慢慢的、痛苦的接受自己的平凡。
　　同时，随着他慢慢恢复清醒，成为了“霸道总裁”的旁观者后，那些时日的一言一行也历历在目……
　　简直不堪回首。
　　“这样一只血统纯正的Omega，一定可以给我纪家生下最强大的孩子。”
　　“连衣物都沾上了信息素，说明你的发情期快到了。"
　　"我不是那些只知道被本能支配的蠢货，绝不会拿你当作生育的工具。”
　　“让我把你……彻底标记吧。”
　　……
　　我他妈……
　　总裁大人……哦，已经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总裁大人的纪臣霄先生，简直无法用羞愧难当来形容自己了，只恨天上没落下一个雷正当当的劈死他。
　　可惜没有雷劈死他——他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纪臣霄先生在悲愤交加中苟且偷生之余，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个好看的小医师。
　　耐心、温和、宽厚，那双总是冰冰凉的小手，一点一点的，把他拉出了虚幻的世界，包容着他的无理取闹，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家。
　　他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江陌是真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江陌的喜欢，再与小说的设定无关。
　　我从虚妄的幻想回到人间，所幸，还有一个你，一直都是你。
　　我对你，是见色起意，亦是日久倾心。
　　纪臣霄看起来很难过，连声音也是低低的：“自从我恢复清醒之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只好……只好一直装病，赖在你身边。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想一辈子跟你生活在一起。”
　　很喜欢我么。
　　想一辈子和我生活在一起么。
　　江陌抿着嘴角的笑窝窝，眨了眨晶晶亮的眼睛，歪着脑袋，暗自琢磨着纪臣霄现在究竟算不算清醒。
　　一个人，从一本书里钻出来，这怎么可能？
　　比男人怀孕还扯淡。
　　可……自己怎么竟然有点儿信了呢？
　　等等……
　　江陌疑惑道：“你为何不敢面对我？”
　　纪臣霄的表情更难过了：“我没法随手给你十个亿的零花钱……”
　　江陌连忙低下头。
　　“也没有一整栋楼可以送给你……”
　　江陌憋得挺辛苦。
　　“也没有飞机和玛莎拉蒂接送你……”
　　江陌觉得自己这会儿笑出声，可能不太厚道。
　　“我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要诊治那么多病人，遇到不方便过来的，还要亲自出诊。你每次施完针，看起来都很累……”纪臣霄伤心欲绝，“是我没用……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要让你辛苦赚钱，甚至还要……靠你的钱来过活。”
　　“可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你……”
　　娘的。
　　忍不住了。
　　江陌“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诚然，江陌虽有“冰块”、“棒槌”、“木头桩子”等令人肝火旺盛的美名，却并非是张常年不笑的面瘫脸。对江阡和老头儿会笑，对刘招财和婶婶会笑，对邻里乡亲们都会笑。
　　只是淡淡的，一闪而逝，更多的出于客套和礼貌，极少出自真心。
　　可此时的江医师，眼底好像盛着路边的糖画摊上新鲜出炉的琥珀蜜糖——暖乎乎、甜丝丝的，是那种还没来得及染上岁月的杂质、也未曾经历过风霜琢磨的，简单又纯粹的欢喜。
　　是源于心底的笑意。
　　是真的开心。
　　自林若兰去世至今，已经十五年了，这是她心爱的儿子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开心。
　　纪臣霄被江陌笑得俊脸发红，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委屈的问：“人家都这么难过了，你还笑？”
　　这人到底有没有心？
　　没看到自己真的很伤心吗？
　　不过……小家伙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呢。
　　嘻嘻。
　　江陌笑出了眼泪花儿，抬手拭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看着纪臣霄，漾着笑，轻轻的说：“我养你。”
　　纪臣霄：“……”
　　有点儿发懵。
　　“你说什么？”
　　“我说，”江陌看着他，眼底笑意轻漾如波，“我能挣钱，我养你。”
　　“那怎么行？”纪臣霄义正言辞的当即拒绝道，“‘《宠妻法则》第十五条——我负责赚钱养家，夫人负责貌美如花。’挣钱这么辛苦的活计，怎么能让你来做？”
　　“咦？”江陌疑惑道，“你怎么还说《宠妻法则》，不都是你瞎想的么？”
　　纪臣霄无辜道：“虽然话本里的设定不在了，但这个法则是个好东西，我想……我想留着它。”
　　留着它，把你宠到骨子里。
　　“唔，那便留着罢。”江医师毫无原则的妥协了。
　　纪臣霄连忙点头道：“所以说，得我养你才行。我想法子赚钱，你就安安心心的养在家里，什么都不要操劳。”
　　“这样么……”江陌歪了歪头，“那我娶你，不就得了？——这样，你不就是我的夫人了么？”
　　江陌忍不住觉得自己机智得很，又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对自己的建议表示赞同，认真的说：“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纪臣霄：“……”
　　“啧——”江陌打量了一会儿纪臣霄，眉头细细的拧了起来，“剑眉星目，轮廓很深，生得不错；宽肩窄腰，高个儿长腿，担得起一声‘丰神俊朗’。可若是非得‘貌美如花’么……”
　　“罢了，”江陌有些嫌弃，“糟糠之妻，我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