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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 斯人独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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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独憔悴,风露立中宵。
梦寻千百度,姻缘一线牵。
第一章
山风吹来,无数的青竹迎风舞动,哗哗作响。
“唉!希照,孩子就交给为父吧。”在这阵阵竹涛之中,一把苍然清冷而又带有无限疲倦的声音响起。
“哼!这小孽种又不是我们萧家的骨血,爹,您老别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吧!”另一把听来清朗悦耳的声音冷酷无比的叫道。
坐落于一片竹影之中的一座小亭子,虽然很小却雕梁画栋,十分精巧雅致。此时,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其间,正是从亭中三人,两个年轻的男子之一,穿着宝蓝色长衫,斜披一件英雄氅,英姿勃发的青年身上源源不断的发出。
怀抱着婴儿,一身绫罗绸缎,打扮华贵的美貌少妇,脸色煞白,一双美目含着泪光,站在一边。这位美丽的少妇在国色天香的华贵气质中,透出逼人的秀气,娇柔的身子瑟瑟发抖,宛如阳光下的积雪,看上去是那么的脆弱易逝。她双手紧紧搂着那尚在襁褓之中,玉雪可爱的婴儿,生怕别人抢去似的。
“希照,怎可这么说,这也是一个生命啊!既然你不愿意,就交给为父。”怎么回事?亭中的两个年轻人明明年纪相仿,怎么看都像兄弟多过父子,为何有一人自称为父?难道,这位身穿白色儒衫,做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竟是一位功参造化的奇人,驻颜有术不成?
那身着宝蓝色长衫的青年沉吟半晌,迟迟不能决断,眼见白衫男子望过来的锐利目光,一咬牙决定:“好,爹爹,这小杂种就交给您老,我再不想看见他!他最好在我眼前消失!”
锦衣少妇一听,悲声哭求:“希照,求你不要,不要把我的孩子带走!”拉着蓝衫男子的衣袖,苦苦哀求。哭得犹如带雨梨花,楚楚动人,任是铁石心肠的人见了都会答应她的要求。
蓝衫男子俊秀的脸上露出强烈的怜惜之情,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上涌起愤懑之色。剑眉一皱,狠狠摔开少妇的手,怒气冲冲地骂道:“哼!你是我萧某人的夫人,却生了别人的孽种!我萧希照好歹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么能忍受这种屈辱!他是你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没一掌劈死他已经是我的宽厚了,你还竟敢要我养他?哼哼,放在我眼前养着,哪天我恼火起来,非杀死他不可!”
锦衣少妇叫道:“我,我若不是迫于父命,谁会,谁会嫁给你,你这样的……”
“雅诗!”白衫男子喝道,他声音并不很大,也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悦耳,却充满威严,不可抗拒。锦衣少妇立刻住口,不再多言,但神色之间颇为委屈、凄苦。
白衫男子爱怜地看着锦衣少妇,眼中充满慈爱,他叹道:“雅诗,是我害了你。”
竹影婆娑,点点碎阳洒了下来,落在亭中诸人的身上,却穿不透亭中凝固的气氛。
锦衣少妇神色黯然,缓缓走到白衫男子面前,盈盈跪倒。将怀中婴儿高举过头,呈现在白衫男子的面前,强忍着热泪,慢慢说道:“儿媳不怨公公,这一切,这一切皆怨儿媳命苦,但盼公公好生对待我的孩儿,让他快快乐乐地长大……”
白衫男子细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道:“好,我答应你。”他生平从不轻易许诺,若然答应,定是一言九鼎,绝无更改。低头轻哄怀中幼小的婴儿,忽然问道:“这孩子有名字吗?”
锦衣少妇瞄了蓝衫男子一眼,垂下头道:“没有。”
蓝衫男子轻哼一声,刚想说些什么,但见白衫男子双目之中冷电急闪狠狠地瞪视着他,心中一寒,嗫嚅半天终于无言。
白衫男子道:“那么,我做主为这孩子取个名儿吧。希照,雅诗是你的妻子,无论孩子父亲是谁,这个孩子都是我‘萧’家的子孙。既然你希望他消失,那么他便叫作‘萧史’好了,我感觉这个孩子一定会给萧家带来惊喜。”
锦衣少妇站起身裣衽一礼,满心欢喜的道:“多谢公公赐名。”金色的阳光洒在她娇媚的面容上显得越发的美丽动人。
白衫男子喃喃道:“想我萧飒笑傲世间数十载,积善行德,广结善缘,却生了你这等不肖子!唉,希照,你要答应为父一件事情。”
“爹爹请说,孩儿自无不答应之理。”话虽如此,蓝衫男子的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那好。”白衫男子道。“为父要你答应,阿史三岁以后,每年五月初一这天可以回来与他母亲团聚,一起住上几日。当然,你想见见他我不反对,不想见我也不勉强你。”
锦衣少妇大喜:“多谢公公大恩大德。”连着说了几遍,足见其心情的激动。
蓝衫男子沉吟道:“是父亲的命令?”
白衫男子哼了一声,沉下脸来:“是的。”声音冷然,显得十分不悦。
蓝衫男子脸颊一阵抽搐,双手在袖中紧捏成拳,过了半晌才道:“好吧,既是父亲的命令孩儿只得答应。”言下之意,他是迫于无奈,并非本意。
“雅诗,这孩子就交给老夫了,你不必担心。”也不见他的动作,人已消失在林中。
亭中两人对峙,气氛凝重,仿佛山雨欲来,平静的可怕。清凉的山风,也丝毫减低不了这两人之间的火暴气氛。
在到达临界点之前,蓝衫男子忽道:“纪雅诗,你满意了吧,连爹都帮你!哼!”一拂长袖,转身便待离去。
几乎在一瞬间,泪水爬满了锦衣少妇惨白的俏脸,她愤然尖叫:“萧希照,你真卑鄙!当年我爹若不是迫于你们萧家的势力,怎会把我和寒山拆散!你要知道,我心里……我心里从没有你这个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更是!!”
蓝衫男子气得全身发抖,英俊无伦的脸变的铁青,他始终没有转身。“住口!不准在我面前提‘那个人’的名字!”一掌劈在大理石桌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桌从中间断成两半,碎石纷飞,断石落地,威力极是骇人。武林中能开碑裂石者比比皆是,但通常都需要一定时间的运气调息,蓝衫男子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一掌就有此威势,可见其内功之高,修为之深。
锦衣少妇只是冷笑,不屑地望着他,讽刺道:“好厉害,好煞气!”。
“唉!不要吵了,毕竟,你们还是夫妻啊!”白衫男子的声音幽幽传来,铺天盖地。这是武功绝技“天遁传音”由数十里外传来,比之针对单人使用的千里传音入密范围极广,可以同时对若干人传音,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有高深的内力绝对无法办到。
两人同时噤声,不再争吵,相互瞪视一番,各自拂袖而去,不欢而散。
远处的山道旁,一辆高大华丽,八匹骏马拉着的大车前,白衫男子摇摇头,又叹息一声。
“今天你好象很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情?”优雅动听的温柔声音自他身边响起。
白衫男子萧飒一听便知是他妻子韩英——这声音他听了几十年,至今仍然让他怦然心动。“想起那个不肖的儿子,我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美丽动人的韩英也是一身雪缕,肩上披着一幅素白的霞帔,长长的拖到了地上,一只金彩凤钗斜斜插在顶上,悬珠晃动,显得极为优雅美艳。她不愿见自己亲生儿子自有重大原因,那孩子的所作所为已经深深伤害了父母的心,这也是她一生的唯一的遗憾。
她接过婴儿,这个可爱而又可怜的孩子业已睡熟,他从头到尾目睹被抛弃的经过,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是否会有什么影响?他可曾知道今天他差点就要失去性命,在还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丽与深远时。
“这孩子真可怜,我们要好好的教育他,不能像照顾希照和夕纪一样。”韩夕纪是萧飒韩英的另一个孩子,萧希照的同胞妹妹,为了纪念韩家冤死的几十口人,随母姓韩。现已嫁给奇侠林雪菲,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生活得美满幸福。
萧飒道:“孩子们的事情,都怪我们那时太过年轻,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养育孩子才好,关心得太少,仆婢们又过于纵容娇惯,这才养成他们那种惟我独尊、目无余子的骄横心理!很多认识我的人都委婉的说,我们家孩子有些自负。唉!他们哪里是自负,完全是骄横跋扈!倒不是看不起夕纪,我至今仍不太明白雪菲那么好的孩子,怎会看上我家夕纪,记得从前他不是和冷家的二姑娘雪莲很要好么?”冷雪莲是萧飒同僚的子女,梦玉教中一等一的美女。
韩英叹道:“孩子们的想法比咱们繁杂多了,他们之间的形势也远比我们那时复杂。别管这些事了,秋郎,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她自十七岁上,便嫁入萧家,做了萧夫人,叫了十几年的“秋郎”,至今仍不改口。(萧飒,字秋水,号忘忧散人,江湖人称凡尘谪仙邪之圣)
“这孩子我给他取名‘萧史’,希望他成为萧家最出色的子孙。”
“嗯,这孩子骨骼清奇,是块练武的好材料,北方第一美女的孩子想来资质相貌必定是上上之选,只要好好栽培,将来成就想必不会比西门家的歧洛和依家的锦莺低。”她口中的西门歧洛和依锦莺正是当今梦玉教小一辈的杰出高手。
“那就要看我俩的本事喽。”萧飒说完微微一笑,这是他今日初展笑颜,显是与夫人聊天揭开心中郁闷所致。这两位自幼时相遇,青梅竹马,长伴相依,除了因某些事情分离几年未见,成为夫妻时,意外分隔一年外,竟是几十年形影不离。两人之间感情极深,几达心灵相通之境。
韩英显然知道萧飒在想些什么,横了他一眼,媚态横生,美艳一如往昔。岁月竟仿佛没有在这绝美的女子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依旧是那许多年前拈花微笑颠倒众生的天之娇女。
走到早已备好的马车边,登车向岭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