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时间》龙起云涧

5、（五） “你可

　　“你可算来了。”
　　寒露懒懒地倚在一辆黑色的捷豹上，“再不来，雨马上都要停了。”
　　我并不惊讶寒露此刻出现在我家门口，虽然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我家在哪里，但我猜到了她一定会在这儿。
　　寒露没有穿雨衣，甚至连雨伞都没打。雨水从她的发鬓划过，湿漉漉地黏在她黑色的皮衣上，让人感到很不舒服，但寒露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喜欢下雨天打伞。”像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寒露突然接了一句，“我喜欢让雨打在身上，能使人清醒。”寒露打开了车门，“上车吧。”
　　我并不觉得雨打在身上会让人更清醒，相反，我觉得头很晕，寒露搭着车门看着我，我迎上她的目光，那深得看不见底的黑色。
　　我突然觉得我会被她吞没，被她的皮衣、她黑色的双眸吞没，那敞开的车门像是永不见底的深渊，踏入，就永不复返。
　　“怎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寒露轻蔑地笑了笑，“不行你就回许诺文那儿吧，反正他也在窗口上看着呢。”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窗边的许诺文，那敞亮的落地窗旁。
　　我说我喜欢往外看风景，诺文就挑了这扇窗，装窗户的那一天的他还打趣我，说这样可方便我从房间就看到他回来了。
　　是，是方便了我向外看了。
　　可多少次的盼望，到最后，不过是看着四周的人家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等那个不知道回不回来的人。
　　诺文打来了电话，我犹豫着，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陆遥，外面下着雨，你回来吧。”
　　“回来晚了，我为你温的热牛奶，就凉了。”
　　诺文手里握着我最喜欢的那个杯子，我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给我的礼物，璀璨的星空，会在黑夜里发出点点荧光。
　　像那个发着光的少年，走进了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少女的似水流年。
　　“行了，别看了，走吧。”寒露的语气有些许的不耐烦，“再怎么看，他也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许诺文了。”
　　“诺文，我想一个人，呆一阵子。”
　　“一个人待久了，也闷。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了。”我看了一眼寒露，“事到如今，有些事，我已经不想听你讲了。”
　　“那个人是谁？”
　　“朋友，一个朋友。”
　　我挂断了诺文的电话，虽然诺文还有话要说，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了，他欠我的解释太多了，现在，我不想要了。
　　初冬的雨打在身上很冷，也很疼，不大的雨点密集地落在全身，寒气透过我的大衣渗入骨髓，我感觉自己有些微微的颤抖，步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
　　“你确定这家伙不会跟过来吗？”寒露上了车。我知道“那家伙”是指诺文。寒露谈起诺文的口气总是带着点鄙弃，让我有些不舒服，不过她始终这样，谈起别人时，那种不屑的、孤傲的口吻，对谁都一样。
　　“不会的，他会尊重我的选择的。”
　　寒露只是笑了笑，从车座后拿出一个保温杯给我，“淋了这么长时间的冷雨，喝点姜茶暖暖吧。”
　　“谢谢。”我接过了那个杯子，杯壁上刻着一个阴文的“寒”，笔锋锐利，就像寒露的眼神，直击人心。
　　“你呢？”我看着开车的寒露，潮湿的发丝散在她的皮衣上，寒露却连擦都不擦。
　　“我？”寒露看了我一眼，“我不需要。让雨自然蒸发，那种寒冷的感觉，会很不一样。”寒露又拿出了一条毯子和一块糖。
　　“吃块糖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到哪？”
　　寒露没有回答我，我吃下了寒露的糖。寒露打开了车载音箱，我听着音响里的音乐声越来越遥远，像从不知名的远处传来的渺茫的歌声，渐渐睡了过去。
　　…………
　　我被水波的声音惊醒，四围黑寂寂的，月光惨淡地照在湖面上，粼粼波纹荡开，木桨划过水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寒露站在船头，长发过腰，背影与黑夜融为一体，仿佛她就是为这黑夜而生。船夫坐在船尾划着桨，微微笑着，口水从他张着的嘴里滑落，他依然一动不动，只是僵硬地划桨，如同一个没有知觉、没有感情的划船机器。
　　船夫看着我，突然笑出声来，笑得很大声，笑得手中的量也划不稳，整个船摇晃起来，空荡的湖面回响着他的笑声。
　　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羊羔。
　　“我已经五百年没吃人肉了……”
　　船夫干瘦的手动了动，整个身躯向我倾斜，船身猛地一摇，船夫站了起来，呆滞的眼睛放出凶光。
　　“寒露，船夫，船夫……”我大声呼喊着寒露，语无伦次地朝她的方向移动，我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啪！”
　　寒露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船夫脸上，“没事发什么疯。”寒露的口气淡淡的，冷冷地注视着船夫。船夫的脸上又现出了那副茫然的表情，微微张着嘴笑着，坐回船尾，机械地划起了船。
　　“别理他，那是个傻子，有点精神问题。”
　　“我们，在哪儿？”我小心翼翼地询问寒露。
　　“哦，我们在哪儿。”
　　寒露看着我的脸，平静地说：
　　“我们在，冥河。”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现在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寒露，比刚刚发疯的船夫，更让我恐惧。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深得看不见底。
　　“陆遥。”寒露向我伸出了手，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欢迎来到夜殇。”
　　陆遥家
　　“喂，郑丘，你在忙吗？帮我查一个人，我把照片发给你。”
　　照片上，黑色皮衣的女孩靠在一辆捷豹上，长发过腰。
　　“我怀疑她跟我们查的案子有关。”
　　雨缓缓停止，大地静默着，等待着第一缕曦光，将红尘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