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爷》蓝念子

4、第 4 章 幻境中的甜

　　我在这个色彩艳丽的街道上走着，一身朴素的青绿长袍倒显得十分突兀。这个只有女人的幻境充满了唯美气韵，人们一股脑儿的向一个戏台涌去，脸上露着兴奋与喜悦。

　　“锵锵锵”一阵锣鼓响，戏台下一阵骚动，人们期待地昂着头，许多女人俩俩依偎着，抓着爆米花，你侬我侬。“这些可能都是被世俗反对而殉情的女人们，被恶鬼利用导致魂魄被困在此间不得投胎吧。”我心想，“不知道在我找到小伶打破幻境解救她们之后，她们会感激还是失落呢。”我叹口气，转头看戏台。

　　红色帷幕拉开，一个脚步款款的仙子走向观众，她头戴金丝凤冠，眉若烟笼，眉心一点硃红，一双丹凤眼细长妖媚，眼中浓浓的痴情醉意映着几丝莫名的淡淡悲伤，那饱满的唇微张着，红艳艳地勾着人们的眼睛。“小伶！”我失声喊出来，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我，她却似乎没有听到，红色半透宽袖褙子随着动作飘然起舞，里头金边白色刺绣抹胸霓裳上的凤凰似乎刚刚涅槃重生，倒与我长袍上的龙相配，挥手抬腿甩头，从冠下散出的秀发灵动地甩来甩去，她微闭着眼，手上脚下的舞蹈动作随着音乐鼓点越来越快，鬓角步摇越发颤抖的厉害。

　　很显然，小伶中了幻境里的迷毒，被恶鬼利用。我看着那张白净的脸越发苍白，十分焦急。

　　突然，音乐声停，小伶木然地看着台下的叫好声，木然地盯着我，眼中充满疑惑，眉头皱成好看的形状。她定是还存留着被恶鬼尘封的记忆，对我感到些熟悉感，这就好，不然就算幻象破灭也会有些麻烦。小伶走到舞台边缘，望着台下的我，一滴眼泪悄然落下，她估计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惊讶地抹去自己的泪水，似乎被自己吓了一跳。我突然想起了几千年前的那个女人，追着我消散满天的魂魄，哭喊着。可是她现在为什么会哭？难道当今生的记忆被尘封，远古的一些往事也就无意中从潜意识里浮现出来？

　　突然，一阵阴风拂来，旁边一个姐姐捣了捣我：“看啊，地位最高的‘那个人’要露面了。”“那个人？”我心中暗自揣度，估计是刚刚的连通幻境里的银行老板，在这个幻境里依旧是地位最高的人。刚一走神，倏忽台上就多了一个穿黑色长袍的女人，插着黑色宝石钗，披着玄色披风，搂着小伶，用手挑着她的下巴，在她耳后一吻，邪笑几声：“今日我最爱的艺妓献艺，本王当然要来捧场了。”我攥着拳头，怒瞪着她，真是可恶，不但模仿本姑奶奶以前的装备，还抢姑奶奶的人。

　　我脚下一蹬刚准备出手，不料那厮居然掐住了小伶的脖子：“可惜我的小宝贝好像突然不乖了，都是因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小伶任由被控制着，面无表情，似乎在她的虚幻记忆设定里这是理所应当的。我急忙大喊：“小伶！你也不属于这里！”小伶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木然地被掐着喉咙，紧闭着双眼。我匆匆一跃，使用全部内力准备从背后打向那个可恶的恶鬼，没想到恶鬼手一松，小伶自动挡到她的身后，面无表情，像一个被控制的布偶。我急忙一收，强大的内力极速迸出收入，这能量差一点使我的五脏俱焚，我喷出一口鲜血，染上了小伶的裙子，她的裙子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红花。我倚靠在戏台边的柱子旁，心中说不出的酸苦味。我牟足了力气冲上前拦腰抱起她，因为大半力气花在了切断恶鬼对她的控制，防御内力不够，我没法挡住恶鬼施展的法术，只好身体一扭，挡在了小伶的背后，一阵脉冲，巨大的振幅让我又吐了一口鲜血。我抱着小伶跌倒在地，意识逐渐模糊，小伶应是清醒过来了，焦灼地喊着我：“阿笙！你没事吧？笙爷你不可以吓我。”一滴水落在我的脸上，接着俩滴，三滴……咸咸的，是她的眼泪吗？这一世这么势利的她难道会为我心痛？她是在害怕吗？也是，没有我，怎么出去呢……我昏了过去。

　　醒来后，是在一个类似于监狱的地方，此时已是幻境的黄昏，我们进来时看样子是上午，没想到进展这么缓慢，本以为找到恶鬼就没有什么困难了，没想到她会利用小伶。对了，小伶呢？我急忙一跃而起，看到小伶坐在对面，脸通红着，汗水不尽地滴下来。“小伶？”“你别过来，离我远点。”她的声音透露着害怕。“怎么了？”“求你了！”小伶几乎是哭喊出来，手指抠着地面，十分痛苦的样子。这时我才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香味……迷香！中毒者会十分相信施毒者的话！那个老妖怪到底要干什么？！小伶突然开口了，声音明显微软了许多，可见她在死命地用力压抑自己的委屈感与背叛感：“她都承认了，说这个地方是你之前特别希望与她常住的，但是现在只希望能永远在世间陪伴彼此。让我进来不过是你与她联手操办的骗局，刚刚那些不过是演戏给我看，让我感受到你的有用，夺取我的信任，来替代你让你们比翼双飞。她还预言你不出俩个时辰必定自己醒过来。看来都是真的，妄我刚刚以为自己破天荒的动了情。”我这才注意到香里有一些增助修补内力的东西，怪不得我现在十分有力。

　　“小伶，不要信她，我确实……确实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世界，但是并没有骗你进来。你不要相信她的鬼话，等我给你些内力抵抗这香，我们就去把她打得魂飞魄散然后出去好吗？”我焦急地走近她蹲下，她却后退着躲闪，痛苦地捂着胸口，宛如一只面对绵羊压抑着自己的食欲的狼，“别误入歧途阿笙，就算你想把我困在里面来让自己出去我也不会怨恨你的，我只是感到痛苦。”她向我惨淡一笑：“我是爱上你了嘛？我现在只想相信你。”

　　我惊了一下，小伶这一世的惩罚就是找不到真正的单纯的感情，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愤怒之火一下燃起，我用内力吸来在门外偷窥的“狱卒”，早就注意到这个小妖精了，一定是恶鬼让他来打听消息的。“说！恶鬼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想反抗却在我的控制下无力挣扎，只好哭丧着脸求饶：“大爷饶了我吧，我家大人就是想利用她杀了你。说是对于功利主义者来说，对她有威胁的人必死。”小伶惊鄂了一阵，表情逐渐放松下来，我悬着的心也终于掉下。

　　小伶瘫倒在地，我集中精力输了一些内力，她终于缓了过来，沉思良久，好像终于根据逻辑推理弄明白了事情真相，沉默着，最终拉了拉我的衣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我拍拍她的头，蹲下将她环入我怀中：“没事儿了。”她闷在我怀里，最终还是低声哽咽了起来：“我真的好怕你骗了我。”她哭了很久。

　　后来，我用法术摧毁困禁区域，牵着她的手来到恶鬼前，恶鬼笑着，“小伶就这么轻易被骗了么。不懂真正的爱的小朋友，居然生出了无私献身的想法。我还以为她能够借助自己的自私感除掉你呢，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对你的爱那么剔透，无法对你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她走到小伶面前冷笑三声，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输了，但你也输了。”我突然联想到了几千年前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女人款款深情地对我说“我输了”，谁想到而后是接踵而至的噩梦。我害怕小伶想起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急忙用力猛地击碎了这个恶鬼，一道黑光，恶鬼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飘散开去，继而不复存在，我长舒一口气，久久无法平息自己的心悸，小伶十分失神，手指扒拉着自己褙子广袖的边缘，微张着朱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烦心的事情。
　　 醒来后，我看了看时间，才过去了四十分钟，可是却让我们十分憔悴。我扶起小伶，希望她把这一切只当作一个噩梦，她却推开我的手，眼神闪躲着，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我自己回去吧。”

　　我一时慌了神，却懒得再追上去试图挽回什么了。我只是希望我们从来没有过这些该死的缘份，像以前一样让她没心没肺的活着挺好，因为至少这样，我们都不会痛苦。

　　这一天好累啊，累到我想放弃了一个坚持几千年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