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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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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紧握着张氏的手,衣襟已被泪水湿润。这样的重生,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改变不了,老天爷啊,你让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贾赦痛苦地想着。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无用的老纨绔,他也曾年少过,自小在国公府长大,与太子伴读,是想着将来能光耀门楣的,但是到最后,年少相知的发妻早早离世,太子争位败落,他也仕途无望,亲缘不亲,他最后只能在日日沉醉酒肉中,消磨了斗志。重生回来,以为有机会改变这一切,可现在太子已被废,张氏娘家太傅全家被流放,聪慧的大儿子依旧落水而亡,发妻也最终难产离去。
“啊啊啊”小小的婴孩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声啼哭着。
贾赦抬起头,看看努力睁眼看着这个世界的新生儿,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是了,还有琏儿,这次,他必定好好将琏儿抚养长大。
在张家败落,贾家受牵连的这个时候,张氏的离去在京城未能翻起什么浪花,只是相熟几家过来吊唁一番。
这日五更天,在贾赦跟贾代善及史氏请安用膳后,史老太太看着大儿子沉默的脸庞,最终还是说出这几天一直思量的话,“琏儿,还那么小,就没有亲娘的照拂,你又是个男人,不如将琏儿挪来我跟你父亲这边院里。母亲会好好照料琏儿的。”
贾赦皱着眉峰,想起前世种种,前世在张氏离去后,他终日消沉,忽然有一天母亲也是这样要走了琏儿。起初也是很是用心教导抚养,但母亲在父亲离世后,打不起精神,再加上年纪逐渐大,再无精力照料琏儿。再之后一应事宜都被贾政的妻子王氏接手。一个隔房婶子对于琏儿能有多用心,还是会跟珠儿争夺府中资源的未来袭爵人,也不知王氏如何跟琏儿说的,最后琏儿无心学业,斤斤计较,蝇营狗苟,没得一副大家公子的样子,也与自己这个父亲离心。等自己打起精神想好好教导琏儿时,琏儿早与自己无话可说,即使教导琏儿,也阳奉阴违。在老太太跟王氏的遮拦下,竟对琏儿的事情一点话都说不上。刚好那时太子在禁宫中里缺医少药,以及宫人冷待下,寒冷、饥饿交逼,病死宫中。堂堂一个太子,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自己这个太子余党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就更加心灰意冷。最后数罪并论,流放西北。当然所犯罪行中,是有王氏跟凤姐的印子钱,以及家中余人横行霸道的事情,但最终以自己是袭爵人当负最大责任,所判罪行最重,想来,不过是因为当时九龙夺嫡站位而清算罢了。
“赦儿,赦儿”史老太太见贾赦沉思中露出的伤痛,以为是为了张氏的离去,也不忍逼迫。“赦儿,如果你不愿的话,那就让琏儿继续在你院里养着吧。陈嬷嬷,你今日起就去赦儿院里帮忙照料小少爷,有什么事情随时报予我,如果照料不当,为你是问”。
“是,老太太,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小少爷。”
史氏身后一个上了年纪严肃的嬷嬷福身应到。史氏不是一开始就偏心二房的,作为荣国府大爷,史氏第一个儿子,其实不论是已过世的老祖母黄老太太,还是贾代善跟史氏,都对贾赦抱有最大希望的。特别是贾赦作为能让史氏在荣国府彻底站稳脚跟的大儿子,史氏是最希望贾赦能光耀门楣的。只是贾代善当时带兵打仗,长年不在府里,老祖母黄老太太思念成疾,在贾政出生后,就以史氏无力同时照顾两个孩子为由,在贾赦3岁上就要走贾赦来抚养。贾赦自小在老祖母院里长大,基于很多原因,他对史氏有敬爱,但失却亲近,特别在贾政、贾敏相继出生,贾母的心力都放在一对小儿女那里。再到后来贾赦因为站队原因被上皇厌恶,仕途无望。史氏只能将一切希望托付在贾政身上,再加上贾政自小在她身边长大,心就不知不觉偏到二房那里,想到分家后贾政只能离开荣国府,而王氏又很是会奉承史老太太,就加上元春、贾珠这两个小孙孙的敬慕,竟开始一心一意为二房打算起来。
贾代善看着沉默无言的贾赦,心里叹了一口气,拨了拨调羹,又放下。说道“现如今你无事,不如回金陵一年,一来妻丧在身,正可躲开目前朝里的众王争位,我看这朝里现在是步步为艰,你又曾是太子伴读,虽则你参与得不深,也没做什么,但总拨不开关系,不如躲开这些。咱家是拿不得也没法拿这从龙之功的,总归老父在圣上也是有些旧情,待此间事了,让你承爵,此后一心一意效忠新君就是。二来,你也趁此机会,好好拾掇拾掇自己,男人大丈夫的,做何小儿姿态。你回去金陵之后,还得整理整理祖产跟族里,咱们根还在那边,我看金陵那几支近些年是越来越胡来了,仗势凌人,迟早酿成大祸。”
贾赦抬起头,看着贾代善的白发,想起上一世贾代善重病时,瘦弱的胸膛一鼓一鼓,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千吩咐,万交代,家里家外的事。贾赦低声应了一声。
五月初,贾赦站在船上甲板上,扶着栏杆,眺望着远方的海天交界处。天地间,自己不过沧海一粟,重生的这一世,此时此刻,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变。不经意间,眼泪不停的涌出,明明并没有悲伤,眼泪却也停不下来。刚重生归来时,对过往,对所有的人和事,不自觉带着的那股淚气,在这天地间都消散了半。海浪声,一声又一声地打在他耳边,他身上。再见了,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