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放与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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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需要她主动找话题，他就先她一步开口：“伊川小姐喜欢《局外人》吗？”
“我更喜欢《流放与王国》——”
读者的本性抢在她的理性之前发声。那就是她的看法；虽然出自同一作者，但就感性来说，《流放与王国》更符合她的美学。她尤其喜欢那些描写——荒漠与黑夜交融，石头冻裂化为沙砾，流光与星火在旋转的苍穹下陨落。但在那之外，吸引她的是另一种东西。
“归根结底，她也同样需要他，需要他的力量，他那些小小的怪癖，她也同样怕死呀。”
想到这里，她匆匆地收住思绪。刚谈完杀人的话题，从严酷的气氛中走出，她就能这么兴奋地说起书籍，甚至不需要一点情绪的切换，这是不是显得太异常了呢。虽然这么算的话，若无其事地保护了她、甚至连她一开始拿在手中的书都记得的他，异常得比她更过分。
“话说回来，狛枝君……是不是太冷静了？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她这句话问得没错。在这一周目的这个时间段，他们才刚刚认识，自然谈不上有多了解。而即使是经历了上一周目，伊川爱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狛枝凪斗。
“因为伊川小姐也好，拥有超高校级才能的大家也好，都是希望的象征啊。你们互相争斗是黑幕想见到的事，所以不能让它如愿。”
这个人在第一次学级裁判上的理论，明明是“绝望是希望的垫脚石，强大的希望吞噬弱小的希望，借以成为绝对的希望”。如果不是知道这一点，她就会相信他现在的说法了。希望之间的战斗不一定是黑白熊想见到的事，却是他想见到的事。这么看来他的环境适应性还真是强，已经理解学级裁判的规则并打算利用她了。发现她的立场是与黑幕对抗，所以采用和她一边类型的发言。
“是这个原因啊……我放心了。那么，我们这就去调查吧。”
她在脑中细数着。第一起事件会在几天后发生，选举团队的领导者这个事件她是不可能参与了，大家大概还是会选欺诈师吧。即使抛开十神白夜这个伪装的身份，他本人的才能也是多样且出众的。旧馆的陈设不需要变动，打扫的人选也照旧抽签选择，只要自己潜入进去偷偷把沾着荧光涂料的刀拿走，再在停电时装作怕黑拽住打算去拿刀的他就能阻止出现尸体了。为了骗过黑白熊，不让她发现程序已经重启过一次，怎么自然地发现凶器才是更大的难题……她可没有超高校级的幸运啊。
第一座岛非常和平，说调查也没什么可调查的。记得校规里是不让破坏摄像头，那遮住它们算不算违反校规？现在不用试探，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提前让黑白熊反应过来加一条新的规定就不好了。
把整个岛转过一遍，收集完藏在各个地点的黑白熊硬币，他们又回到有黑白扭蛋树的那个海滩。仿佛凭空出现在那里的东西，彻底打破了伊川爱的所有计划——
一台游戏机。一台本应在第一次学级裁判后，作为动机出现的游戏机。更糟的是，里面装载的并不是她知晓的那个黄昏症候群杀人事件。
这个游戏的名字，是《超忆症候群杀人事件》。
黑白熊这次还真是针对她啊。连这种东西都做出来了。是怀疑她的记忆和其他人不同吗？的确，她的表现不是初入学园的那个伊川爱应有的样子。要知道，那时候她虽然拟定了“读者”的超高校级称号，却为了计划的保密性进入了预备学科。躲开麻烦还嫌不够，她怎么会主动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呢。没有人会当箭靶当到习惯的。
但现在更迫切的问题是，谁在她之前接触过这个游戏机？如果这次也有特典的话，特典会是什么，又会落到谁手上？关于她杀人的证据，还是她的过去？
“不试一下吗？”
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地开口，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断绝了她的退路。她望着闪烁的荧光屏，砸下了开始键。
【有一位名叫A子的女孩子。】
【她与名为N君的同龄少年相遇了。】
……啊。原来之前根本不算什么，这才是最糟糕的展开。她还没做好摊牌的准备，牌桌就被人给掀了。不该在这时候，这个秘密揭开的时间越晚，分量才越重——
【成为朋友之后，遇到了地震。】
那么聪明的人，应该已经发现异常了吧。虽然之前没能认出她，但提示都这么明显了。
【在废墟里，两人许下了约定。】
“伊川小姐……你在发抖，没事吧？”
太不像样子了。快控制好自己啊，快打起精神来啊。明明他就在身边，自己已经不会再被困在过去了。
【她会为了那个约定做任何事。她会除掉碍事的任何人。】
不可以那样歪曲事实。那明明是，她活到现在唯一依靠着的东西。
【请操纵A子，打倒所有挡在她面前的敌人吧。】
伊川爱默不作声地按动上下左右键。血液的颜色逐渐污染了屏幕，模糊了她的视野。然而她只是机械地、甚至是熟练地攻击着，将挡路的敌人切成看不出人形的肉块。她要确保那些人已经完全地、彻底地死去了。
就和那天一模一样。
就和她把继父杀掉的那天一模一样。
即使事件已经过去数年，再度闭上眼睛回想的时候，她也能清晰地数出地砖的数量，能描绘出血液喷溅的形状，能闻到死亡的气味，能想起发生过的一切。
这份过目不忘的才能，反而成为了诅咒。本应被遗忘的创伤性记忆，反复在她的脑中浮现。还是靠那个虚无缥缈的约定，她才维系了自己的精神正常。虽说可能一开始就不那么正常。
“超忆症”。那才是读者这才能的根源。
她无法忘记任何事，只能尽力忽略。所以她才会将幼时的约定记那么多年，所以她才有资格参与神座计划。她作为知识的储存库，尽可能地存储下知识，然后将这份能力献给人造之神。后天培养出的分析能力仅是附带。何况她能分析出结果，依靠的还是记忆力带来的充足资料。
她是不完美的。她的才能虽然冠以超高校级之名，但终究只是混合而成的东西。将读者分割成记忆力与分析力的话，这两者都还不够，就像她无法凭一人之力读完世上全部的书。她卡在有才能和无才能之间，对无法完美这件事比谁都清楚。而正是这份不完美保持了她的完整性与独立人格。
若是有一天她能将万事万物都了解得透彻，兴趣必然会同时全部失去。她恐惧、逃避、拒绝的死亡，正是她无法触及的未知。所以这样就好，她从生下来到死去，都会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但他可能是个例外。她所知的部分逐日增加，对他的喜欢却没有减少。
然后，所以，她就陷入了此生唯一一次的恋爱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放与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