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奥》涁木

2、夜深雪重闻折竹

　　第二章夜深雪重闻折竹
　　上弦月，弯刀藏进夜色里，隐隐约约透出光亮，悄悄染晕着旁边的云。竹叶上覆着厚厚的白雪，竹枝被压的轻轻下弯。楸伸出手，雪花飘入手心，掌心化雪，留下一点水渍。“下雪了。”青黛忙把一件貂绒的披风为公子围上，轻声说：“公子，又是一年冬，赶紧进屋吧，小心身体。”楸点了点头。每年冬天，楸的寒疾就会复发。
　　忆起缘由，又想起那一年。或许，那一年的冬天是楸记忆里最冷的一天。
　　父亲苏明远在房间里，喝着茶，热茶的白汽一点点氤氲，模糊了视线。
　　屋外，黑夜里隐藏着杀手，等待着，等待着。
　　一声令下，刀剑划开黑夜的幕布。
　　苏明远静静地等待着，嘴角划过一声冷笑，好像知道什么。
　　卢萱怀抱着幼小的女儿，从后门走。只是将女儿放在地上，用厚衣服郑重地裹一裹，然后伏下身子，眼睛慈祥地看着女儿：“楸儿，爹和娘有重要的事情，你往竹林那边走，别回头。”卢萱的眼温柔，有隐隐的泪光，但嘴角还是努力地一笑。然后再决绝地回头。
　　幼小的苏芩楸不知发生了什么，迈出小脚往前走，往前走。雪地上留下那小巧绣花鞋的脚印，但又很快被大雪覆盖。
　　苏宅此时暗流涌动，黑夜中的魑魅魍魉纷纷现身。卢萱对着苏明远点了点头。苏明远说：“萱儿，我算一卦，命中一劫。信而见疑，忠而被谤。”卢萱温柔地靠着苏明远：“我陪你。”两人的影子印在墙上。几把锋利的刀剑将鲜血溅在墙上，宛若刺目的梅花。临死之际，两人的手互拉着，他们的瞳孔慢慢放大，眼前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的影子。
　　苏芩楸走了好久，迷失在一片竹林里，地冻天寒，她支撑不住地跌倒下去。
　　竹林间的庐舍有一位白发长者，他抚着长须，手里捏着一枚棋子，落子有音。他长叹一口：“明远，你看天象，知算命，终究逃不过这坎坷命运。”然后又对着棋盘对面的空气自言自语：“你放心，楸儿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女孩醒来，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长者煮着一壶茶，笑着说：“女娃娃，醒了？”自幼知书达礼的苏芩楸忙跪下：“多谢长者救命之恩。”长者眯着眼睛，摆了摆手：“不用谢，你父亲早知如此，就将你托付给我。”苏芩楸一听，听出弦外之音。忙一下子向门外飞奔，心想：爹娘出什么事了？没走几步，脸色发白，头痛地晕了过去。
　　在意识模糊之中，好像看见一片鲜血淋漓，看见爹娘在向着她微笑。
　　醒来，长者说：“你倒在雪地中，身子又弱，受了寒邪。”苏芩楸想着脑子里的画面：“爹娘呢？”长者说：“你爹被你的叔父揭发，以勾结私党，叛国之罪，血洗整个苏府。你爹算卦至此，知道我定会救你。”小脸上的泪痕慢慢地向两颊延伸“怎么可能？爹爹一生忠君报国，怎么可能如此，这是冤枉啊。”“这确实是冤枉，但悠悠众口又如何堵住？你现在的身份可是逆臣之女。”
　　半晌，苏芩楸收起了悲伤的神色。突然下跪：“师父，请受徒儿一拜。”长者稍稍一愣，心中赞许：果然是命盘上的天选之女，懂得察言观色，有如此的胆识和气魄。长者抚着胡须：“女娃娃，你又如何知道我会收你为徒？”苏芩楸：“前辈与父亲相识，定不是等闲之辈，父亲将我托付给你，一定有他的用意。”长者哈哈大笑：“妙哉，妙哉。那就来听听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