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八个猫爪爪 ...
-
第二天清早，姥姥把一篮子新鲜水果递给许岁。
“小岁，把这个帮姥姥送去给老李头，就说是谢谢他昨天的大鲫鱼。”
许岁点点头，揉了揉怀里的小猫：“待在家里？”
杨晨淼摇头：不行，我要出去玩。
“确定？”许岁皱了皱眉。
小猫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
出了小院，绕过一片小树林，途径昨天去过的那条河，杨晨淼探头看了看，鸭妈妈似乎正在教小鸭子学游泳。
小鸭子们看到他，扑腾着小翅膀蹦蹦跳跳地冲他打招呼，杨晨淼伸出爪爪想跟它们挥挥爪，一旁的鸭妈妈看见了，也很飒地冲他“嘎”了一声，飒得杨晨淼赶紧缩了回去。
鸭妈妈：……
路上，许岁顺道买了一大袋糖果零食，还有一些小孩子玩的玩具。
越往前走，杨晨淼的既视感越强。
怎么感觉这么像……
紧接着杨晨淼看见了“红太阳福利院”几个漆红的大字。
漆是新上的，鲜艳得反光，但是金属焊的大字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太”少了半个点，“福”缺了一个“+”，边角处漏出厚厚的锈迹。
杨晨淼震惊猫猫头：这TM不是他小时候待的那个孤儿院吗？
难怪那座桥那么眼熟。
刚进入福利院，里面的小孩就围了上来，冲着许岁“哥哥哥哥”地叫，有几个皮一点的孩子还揪了揪杨晨淼的毛。
杨晨淼往许岁怀里缩了缩，震惊猫猫头。
他还以为就凭许岁那张冰山脸，十个小孩能有九个被吓哭呢……
几个年长一点的阿姨过来催孩子们进教室上课，笑着跟许岁打了声招呼。
许岁点了点头，把路上买的零食和玩具交给她们，让她们分给孩子们。
这时一个眉毛很长的老头迎面而来，正是这所孤儿院的院长。
被领养之后，杨晨淼没有再回过孤儿院。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院长好像还和他走时一样，只是小时候明明看着很高大的院长，现在看来却并不很高。
杨晨淼想了想，应该是许岁这家伙太高的原因，导致他猫眼看人低。
算算年纪，院长应该有六十多岁了，但这小老头腰杆挺得邦直，双目如炬，精神矍铄，加上一头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并不显老。
不过杨晨淼知道这小老头早就地中海了，戴了假发罢了。
院长那张严肃的老脸，一见到许岁便松弛下来，慈爱地笑道：“小岁来了啊，快进来喝杯茶。”仿佛见着了自己的亲外孙。
这老头可从没这么对他笑过！
“李爷爷。”许岁颔首。
“这是你养的小猫？”院长注意到许岁怀里的小家伙，“挺可爱的。”
说着伸手想要摸一摸，杨晨淼龇牙咧嘴唬他。
许岁拍了拍那颗猫头：“别闹。”
院长也不恼，笑道：“脾气挺大。”
见院长这副和气的样子，杨晨淼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老头以前打他屁股的时候可凶了！piapiapia的！
“李爷爷，谢谢您昨天的鲫鱼。”许岁将手中的果篮交给院长。
院长一张老脸笑开了花，连忙接过来：“你姥姥让你来送的？”
许岁点点头。
看着老李春光烂漫的老脸，杨晨淼脑内突然灵光一现。
所以……许岁姥姥早上说的老李头就是院长？
这，简直，梦幻联动。
院长领着许岁进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讲话，问些诸如“最近学业忙吗？成绩还好吧？”、“你姥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交女朋友？”之类的问题。
许岁一一回应，并问院长有什么可以让他帮忙的。
“真是好孩子，每次来都帮忙。”
许岁浅笑：“应该的。”
“那帮李爷爷给孩子们上一下数学课吧，”院长也不绕弯子，“之前给孩子们上数学课的阿姨回去带孙女去了，你知道你李爷爷连账都算不清，哈哈哈。”
红太阳孤儿院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但该有的都有。院长一直认为再穷不能穷教育，但是孤儿院的孩子太多，能让所有孩子都有个睡觉的地方都吃力，更何况空出地来给孩子们上课。
所以之前他们上课都是在食堂的，吃完饭就把打菜窗口给关上，挂上大黑板，开始讲课。一开始没钱买扩音器，老师上课只能扯着嗓子喊，杨晨淼记得院长常常一连上好几节课，除了数学几乎都教，久了喉咙就一直哑着了。
不过现在不知道哪里蹦出来一个土豪，捐了几栋大楼，现在院长正领着他们往新楼去，里面传来整齐而稚嫩的读书声。
许岁走进教室的时候，下面的孩子躁动起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许岁怀里抱着的小橘猫。
“小猫咪！”
“好可爱！是老师的猫吗？”
“老师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它的腿好短啊。”
院长在门口粗着嗓子喊：“吵什么？上课了知不知道！你们许老师难得来教你们一次，都给我听话点。”
下面的小家伙们立马安静如鸡。
杨晨淼也被这大嗓门吓了一跳，一瞬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下一秒院长就要过来揪他耳朵了。
还以为老头年纪大了性子好了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杨晨淼不由抖了抖胡须。
下面坐着的孩子都不大，小的三四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许岁教他们简单的加减乘除。
小孩们似乎很喜欢许岁，一个个双手叠在桌子上，聚精会神听他讲课。
虽然这家伙顶着一张冰山脸，但是讲起课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语速很慢，声线低沉好听，一手拿着教材，一手捏着一段粉笔，间或在黑板上板书几个字，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写出的字也苍劲好看。
连杨晨淼一只小猫咪都很快学会了1+1=2呢！
等等，什么鬼？怎么教这么简单的东西？？
讲了一会儿，许岁在黑板上写了几道简单的计算题，小朋友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回答正确的小孩会奖励一颗奶糖，上去的小孩都很快写完了题目，然后找许岁要糖吃，只剩下一个留着鼻涕泡的小男孩，冲着面前的3+2抠脑袋。
可能是想找外援，小男孩转过头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讲台上的杨晨淼。
杨晨淼：我？
小男孩：你。
杨晨淼用一种不可理喻的表情瞪了一眼他，然后回头看了看，下面的小孩都急哄哄地冲他比五个手指，嘴巴无声地喊：五！是五啊！！
再转回来，小男孩还在盯着他。
杨晨淼：？？？【黑人问号.jpg】
然后他无奈地伸出一只前爪，数了数肉垫，加上底下那个小粉球刚好五个，一头黑线地把肉垫亮给他看。
小男孩眼睛一亮，立马回头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猫爪，还是四个趾头的那种。
杨晨淼捂脸：他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许岁看了一眼，眉毛皱了皱，似乎斟酌了一下该怎么讲。
“……很好。”
小男孩害羞地挠挠头。
“但是正确答案等于五。”许岁用红色粉笔在旁边写上正确答案。
小男孩脸更红了。
不过许岁还是给了他一颗糖。
“下次不能算错了。”许岁瞥了一眼杨晨淼，“也别找猫问答案。”
杨晨淼：cue我干嘛？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小男孩点点头，笑得憨憨的，跑回座位。
又趴在讲台上待了一会，杨晨淼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数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蒙汗药。
无论难易，无论谁讲，都阻止不了他与生俱来的、发自灵魂的对数学的排斥。
俗话说，猫急了什么事都干的出来，除了数学题。
在某只不专心听讲的蠢猫弄掉三次教案五次粉笔之后，许岁忍无可忍：“出去自己玩。”
杨晨淼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溜没影了。
许岁捏了捏眉心，总觉得咩咩这副死德行在哪见过。
·
杨晨淼哒哒哒跑出教学区，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孤儿院还是和以前一样破破烂烂的，新建的高楼在一众灰扑扑的建筑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杨晨淼动动耳朵，听到了细细的啜泣声，循着声音过去，杨晨淼看见一个莫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吧嗒吧嗒掉眼泪，而院长蹲在一旁耐心地哄着。
“呜呜呜，院长，我四不四长得很丑。”小女孩先天兔唇，唇裂几乎到了鼻底，讲话都有些不清楚。
院长摇头：“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上帝没忍住咬了你一口，把你变成了小兔子。”
“那为森莫他们不要我？他们不要我为森莫还要生下我？”
“因为糖很甜，桂花很香，夜晚的星星很美。你需要来人间亲自瞧一瞧。”院长说。
杨晨淼就知道院长要说这句话。
院长脾气爆，性子急，发火的时候比平静的时候多，每次被问到这种问题，院长总是摆出这句话，顶多换几个词，杨晨淼都会背了。
但对小孩子总是很有用。
小女孩停止了抽泣，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院长把小女孩抱起来，拍着她的背哄她：“真的。”
把小女孩安抚好送回教室之后，院长扶着腰回了办公室。
杨晨淼一路跟着，院长没发现他。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老师问：“怎么啦，老李。”
院长摆摆手：“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坐下后气喘吁吁地擦汗，明明天气并不热。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里面泡着胖大海，发现有一只小猫咪扒拉他的裤腿。
“怎么了小家伙，迷路了？”说完咯了咯嗓子。
院长果然还是老了。杨晨淼想。
杨晨淼跳上院长的腿，窝成一团，让院长摸摸他软软的毛。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院长每次送走一个孩子，眼眶都要红的。
·
等回到姥姥的院子时，已经黄昏了。
跟着许岁走了一天，小猫咪的体力早就消耗一空了（虽然说他也没怎么走路吧），又饿又困，一边听着肚子唱交响乐一边钓鱼。
见小猫头一点一点的，许岁用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那颗软软的猫脑袋。
杨晨淼感觉到许岁温暖的掌心，餮足地蹭了蹭，意识渐渐模糊。
迷迷糊糊间，隐约听到许岁跟姥姥的对话，什么竞赛，什么培训，什么帮忙照看之类的。
再然后杨晨淼感觉自己被轻轻放在了柔软的被子上。他睁开眼，发现许岁正在收拾东西。
应该是要回去了吧。
杨晨淼用肉垫搓了搓脸，慢腾腾从床上跳下来，钻进猫包里。
“咩咩，”许岁把小懒猫抱出来，“你留在这。”
这四个字在杨晨淼的小脑袋里面一卡一卡地转了几圈，然后突然整只猫都清醒了。
什么？我留在这？你不带我一起走？？
大概是看出了小猫的疑惑，许岁轻声跟他解释：“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在家，不能照顾你。这段时间待在这边好不好？”
小猫似乎有些慌张，不停用爪子勾许岁的衣服。
“乖，”许岁拍拍小家伙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杨晨淼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本能地不想让许岁走。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这么依赖许岁了，他们之前明明是死对头来着啊。
“乖，回来给你开罐头吃。”许岁加大筹码。
杨晨淼悻悻地撒开爪子，感觉心绪乱糟糟的。
而许岁以为是这只小馋猫终于得偿所愿，无奈地敲了敲小猫的脑袋：“你啊。”
许岁带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最后他拉开抽屉，将那台相机放进背包。
杨晨淼懵懵地跟着他一路走到门口，见他跟姥姥抱了抱，然后打开木质白漆的小栅栏，回头摆了摆手。
天边的火烧云蔓延了一大片，整个小院都染了一层霞光。
杨晨淼坐在栅栏后，看着许岁的背影渐渐消失。
淦，竟然会有一丝丝不舍？
杨晨淼你给我清醒一点！！
·
上车后，许岁从口袋里掏出相机，相机已经快没电了，角落的电池标准一闪一闪的。
他沉默地按了几下，翻出之前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一个扬着大大的笑脸比耶，另一个则冷着脸，两个孩子的手紧紧相握。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十八个猫爪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