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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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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钉铃铃”,闹钟突然响了起来,在凌晨四点钟的寂静,特别刺耳。蔡伟在沉睡中惊醒了,伸手在床头摸索着电灯的拉线开关,开灯起床,趿拉着拖鞋,打着一路的哈欠出去解手。
蔡家住在前院,蔡伟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有一家集体工厂招合同工他去应招,才干了三个月,因这小厂工资低,一念之下炒了自己的鱿鱼,小蔡想赚大钱又没有经商的本钱与才能,心高志远偏偏又生了个仅配当伙计的性格。他的舅舅在南门兜开了家小饭店,还在西营里菜市场里租个摊位卖海鲜,那可是千金路段生意兴隆,见外甥生计无着整天在街坊里泡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舅舅就把他叫去帮忙,花钱让他去考了摩托车证,让他用店里的那辆重庆亚玛哈每天早晨去台江码头拉海鲜去鼓山乡取汤鸭和猪肉,管饭,每个月给他五百元。
蔡伟最不愿意在家里用夜壶,认为那是专为老头子准备的,马桶他也不用,他认为这是女人的用具,他宁可出院门到对过街的公厕去,上公厕远了一些,但他感到舒心自在。
几分钟后回头进了院子,站在天井里深深地吸了几口凌晨那没有污染的清新空气,举了几下石锁。他见后院灯火通明,就遛了进去,只见林孝忠抗不住凌晨的沉沉睡意倒在竹椅上睡着了。
蔡伟看到这情景心里有些难过,林家真是的,这年头何必自己兴师动众的办酒席呢,看把人累的。前几天他倒真帮着舅舅拉过林家的生意,但林家没有上馆子办酒宴的兴趣,因为自己办酒成本低,从客人们的红包中每桌可足足赚600元,这十桌就是6000元以上,眼下这红包是100元起,而400块钱到饭店里吃不到什么的,而自己办则十分的理想。勤俭致富,小人物赚钱不容易,只能从嘴边手头省下来,办喜酒赚钱是福州人的习惯和本领,大家彼此明白,就当作为东家凑份子吧,大家手头拮据。
到了蔡伟这一代人涉世时,世俗民风在他们的脑袋里就换了个样子,虽然他是在这个古老的深宅中出生长大的,但瞧不起这小家子气。否则他也不会就那么轻易地辞了工作,像脱件脏衬衣那么无所谓。
蔡伟默默地望着那白炽灯下林孝忠发青的脸庞,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进房穿好衣服,戴上头盔,把停在天井里的摩托车推出大门,返身锁上大门的双保险自动锁,骑上摩托车,驾着一阵青烟在昏黄的路灯下,向空荡荡的大街驰去。
蔡伟与林建国是铁哥儿,虽然建国比他大了五岁。小蔡答应过建国,今晚要来林家帮忙,哪怕是端盘子洗碗,最后还要和院里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姐妹们去闹闹洞房。蔡伟是个没有烦恼的人,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事担忧过,无论是高考落榜,还是在家待业。这期间他也帮人跑过腿,赚过几笔钱,但那二三千块的进款,挡不住他歌厅舞厅约几个同学好友乐一乐,几回就没了踪影,像小时候在池塘边上打水漂的似的,还觉不过瘾。
台江大桥一侧的鱼货交易码头上,江风阵阵刮得紧。
鱼贩子、批发商和一些精打细算的小业主已把这片码头团团围住,江边上泊着从闽江下游各县连夜赶来的货船,船主们在那堆的小山似的海鲜货筐旁高声吆喝着,一边大把大把地收银,一边指挥着助手们把一批批货抬下船去。
这些当然是大笔的生意,二道商人再赶忙把这些鲜货运到火车站、汽车站,赶早班的车把它们贩到闽北山区去。蔡伟和一帮子做小本生意的就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和如此壮的气势,他们所需采买的无非就是几十最多百来元,够赶个居民点的早市或一天店中应用便结了。
码头给碘钨灯照的如同白昼,闽江的流水勾画出虚虚实实的光条,如一个刚刚过了洞房夜的新娘,次日凌晨梳妆时那含羞带露的双眸。
蔡伟在鱼货码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悠了半个小时,采买了五百元出头的各式鲜货,今天其中的一部分是替林家买的。林家知道蔡伟每天赶早市,是以批发价买的,故而搭上一起买会便宜些。蔡伟愉快地答应帮这个忙,但他想舅舅知道了一定会不高兴。
舅舅近几年做了生意后已和过去大不相同了,他心中常常抱怨舅舅的小气,让他寝不安席,才给三、五百元。但想想只要忙过这早晨的二、三个钟头,他就一整天也没什么事可做了。舅舅只雇他办采买,所以他上午回家后可再睡到吃午饭,下午可以处逛逛,过得也顶自在,每个月有五百块钱的开销,紧虽紧了些,但比那个破工厂的二百多元要强多了,所以他也就这么先混混再作商议。
一小时后,蔡伟的摩托车喘着粗气把海鲜拉回到南门兜舅舅的店中。
五点钟的福州城天已经亮了,街面上早起买菜买早点的行人,正步履匆匆地来来往往,而那些卖早点的店铺摊子上,升腾起阵阵汤气油烟,炸油条蛎饼的已被那高温的油锅烤出了一身臭汗。
这些摊点前挤着一群性急的顾客,一边在竹篮里挑着合意的早点,一边抱怨今天这油条炸的成色不如昨天。蔡伟一大早忙的腹中饥,就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摊前,下车卖了一碗鼎边糊、一块碗糕和二根油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用手背擦擦了嘴,又回到他舅舅的摊前。
西营里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数百个摊位前少说也有千来号的顾客挤挤挨挨地选购着各式食物。
他们挑肥拣瘦,斤斤计较,闲言恶语,所以有人说市场是一个战场,所有的心计、阴谋、手段、伎俩在这里都用上了,你别小看那些小学没读完就摆摊的所谓文盲们,其算术的本领确实比大学教师和工程师们要高明和快捷的多。好在西营里是个大市场,摊主们对一斤二斤的小买卖是不拿正眼看的,他们的衣食饭碗揣在那些10斤、百斤以上采办各种请客或饭店用菜的大主顾们手中。
对于蔡伟的舅舅来说,他宁肯让林家来他的摊子购买,而对蔡伟人帮林家买办这些食物心里不那么痛快,所以他在一旁冷眼看着外甥从那一大堆中的海货中分出一部分另行包起来。
“伟,你要教他们自己来买,你今天给这个带,明天给那家带,生意还做不做。”舅舅发唠骚了,那细细的双眼很使劲地瞪着蔡伟的手,见他每抓去一把的东西,这脸就拉长了一截,蔡伟确实不只一次地给同学、朋友和邻居帮过忙。
“依舅,你不要这样小气好不好,朋友的忙终是要帮的,各人互相帮忙,你开馆店的执照还不是我的同学帮的忙。”蔡伟不管舅舅什么脸色,自顾自地忙完活,拎起就走。
蔡伟拎着二十多斤鱼货从拥挤的人群中挤来挤去,心里是顶烦的,他想如今人多钱也不少,把一个清平世界扰的乱糟糟。
地上湿漉漉的,特别是卖海鲜的摊上那冰块开始融化时,水珠不断地往下滴,浸润着一大片、一大片的地面。蔡伟这天穿了一双新的白色旅游鞋,早上跑码头时已经给弄脏了,离开舅舅的摊子时才揩干净。眼下要在熙熙攘攘的人丛中找一块立足之地,又要寻一块干的地面,真是够难的。他手拎麻包,低头看路,冷不丁给一个人群中挤出来的胖子撞了一下,脚下一歪,踩到一个浅浅的水洼,脏水溅了起来,不但湿了他自己的鞋,还污了周围几个时髦女人的薄呢裙子长袜套。
“喂,喂,你走路没长眼呵!”一个漂亮妇人柳眉倒竖,嗓门粗壮。
蔡伟无心恋战,闭了刚要还嘴的口,低头挤出人群,把麻包在摩托车上捆好,刚要点火,有人叫住了他。蔡伟一看是林家老二建民夫妇,他们受林孝忠的差派来采买一些忘了准备的东西,老二媳妇把手上提着的一大包配料菜往蔡伟的车座上一放,那张涂着厚厚脂粉的瓜子脸上刻意地露出无奈与无心的倦色,她一边用手揉着细细的腰肢,一边嗲声嗲气地冲着丈夫发火:“我好累了,你弟办亲也办的够大的,谁都用上了,我们出钱,还要出人,你不会叫你妹子来买,她昨晚什么事都没干,只知跳舞作乐,我们连夜还要布置新人房,我们是不是也太亏了吧!”
林建民瞪了妻子一眼:“你还没说痛快呀,你这话已经说一夜到天光了,别人都会来帮忙,你还这样计较。”
蔡伟是和林家兄弟一起光屁股玩着长大的,知道这林家三个兄弟关系很好,老二有心想多帮老三一些,但老婆不答应。
“没事,没事呀,建民,兄弟的事就是我自己的。”蔡伟笑嘻嘻地应答道。
“你们都做好人,就是我去做坏人?一早上拎这么多的菜,我人都软了”,陈婷婷拉了拉丈夫:“我们去吃点心,我的肚皮都贴到背脊骨上去了。”
建民忙转向蔡伟:“伟,咱们齐去。”
蔡伟没有这个闲心思,就从陈婷婷手中接过菜,一边往车上捆着,“你们自己去。我先给你们把菜送回去,我店里还有事要去看一看。”
陈婷婷拉了丈夫走几步,又回头交待蔡伟:“小蔡,你回去时候对他们说,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其实陈婷婷是昨天回家时,路过附近的商业城看中了一套时装,开价要600多元,她看过后知道顶多也就值个两百多块钱,有心想杀个半价,正要开口,忽然记起身上只剩一百块,如果这价砍了下来又不买,这麻烦就来。她不久前就在这里看到有一位妇人因为口贱,不想买一套服装却和店主讨了半天的价,最后不买要走,那老板一把拉住她,非要她买下才放她走人。于是婷婷就打道回府,一心要想赶紧拉丈夫给她买下来,这几天丈夫给家里的事忙的走不开,没把她的事放在心里,今天凑巧走到这里了,吃过早点,赶在商业城开门营业时就给她来买。
所以她一大早就关照丈夫多带几百元钱。按建民的习惯,买东西看准了刹一个百分之二、三十的价,痛痛快快地一手付钱,一手接货,他没有闲心思在小商品市场那个人声嘈杂,热气喧腾的地方去逛去挤,然而婷婷却相反,她最好的就是逛小商品市场,为一件东西与小店主讨上半天价,不好好地刹个价,十有八九都是被宰了。
她们找到那家衣铺,这件紫色的时装套裙确实不俗,店主见有人问津马上热情地从衣架上取下来说:“伊姐最合穿这种套装,怎样,赶紧买一套,我总共进伍套,只两天就卖出四套。600没贵。”
婷婷接过衣服看了看料子和做工,“你这套料没真,工也粗,只值二百伍。”
“伊姐,你莫玩笑,这么好的高档衣服只值二百伍,都像你这刹价,我没饭吃了。”
婷婷果断地把衣服往店主手中一放,对丈夫说:“走,去另间店里看看。”转身欲离去。
店主真想做这笔生意,他忙叫住:“伊姐,你莫走,三百元,我便宜卖给你了。”
婷婷心中一阵暗喜,但脸上不露声色,只是回过头来说:“二百陆。”
店主满脸堆笑说:“伊姐,我也不多叫了,二佰柒拾,你拿去,你走遍通福州都没这价。这种衣服我大前天才坐飞机买回来,你也要留一些飞机票的钱给我,这种价,我一件只挣你20元。”
“只挣20元,你也不要做生意了,你们做生意都是这么说,”婷婷说着回到柜台前。
“我给你包起来”。
“等等,我要先试试——还合身吗?”建国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婷婷带着满意的心情与丈夫返家去了。
婷婷和建国结婚既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也没买甚么高档服装,想起来心里就不带劲,现在手头有钱了,说甚么也不能被新娘子的派头给比下去。
这女人之间,特别是妯娌,终是这般明争暗斗,说起来也不知为了甚么,无非就是容不得你比我强,他比你得意。所以有人说在妇女会做事特别的难,大多的女官员,就是自我感觉特好,气指欲使,一副强人的做派,因为女人的温柔是为男人而备的,在女人之间是不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