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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晕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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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开阔,一身湖蓝的谢向兰格外显眼。
燕止眯着眼睛看了几眼,懒洋洋的待在原地,身下的追月打了个响鼻,急切的刨了两下前蹄。燕止摸了摸追月的鬃毛:“急什么,一会她会走过来的。”
随后他就看见谢向兰激动的跑了过来,燕止心说果然如此,无奈的张开了双臂,随后谢向兰直直的抱住了他......的马。
“追月!”
谢向兰亲昵的拍拍追月的头,追月热情的在谢向兰的手掌下蹭来蹭去,舌头在谢向兰的手上舔来舔去,整个马高兴极了。
这马是燕止一手养大,偏偏和谢向兰特别亲,要不是燕止还坐在马上,追月早就跳起来撒欢了。
过了一会谢向兰才抬起头问:“你怎么在这?”
燕止刚才被冷落在一边无人问津,此刻没好气的道:“路过。”
谢向兰再次拍拍追月,退后一步道:“不敢耽误小侯爷的大事,您请。”
她看了一圈周围,还没看到谢家的马车,也不知是因为什么耽误了,身后却走出那天传旨的太监来,像是有话要对谢向兰说。
这是皇帝的人,有什么话是要对她一个外臣之女说的?
谢向兰不想知道,万一皇帝留她多住几天,她难道还能说不吗?可谢家的马车迟迟不来,眼看着太监离她越来越近,正在着急上火,就见燕止朝她伸出一只手:“小爷送你一程,走不走。”
谢向兰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她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抓住燕止,一跨就上了马。追月高兴的嘶鸣一声,燕止眼风刮过那个掌事太监,把披风裹在谢向兰脸上,轻声道:“不想被人认出来就抱紧了,我们走。”
说完一夹马腹,追月跑起来好似一道闪电,很快就看不见了。
掌事太监叫了两声,追月和马上的人根本没听见,只得叹了一口气回宫去。
留下的两个宫门守卫,百无聊赖的聊着天。
一个年轻些的问:“大哥,方才那人是谁,看见了掌事太监也敢不给面子。”
另一个看起来油滑,有些不屑道:“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燕小侯爷,你竟全然不知道?”
年轻人憨憨的笑了两声,毫无被嫌弃的知觉,还是等着男子继续说,男子也就说下去:“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就是燕北侯,燕北侯手握数十万大军镇守北疆,先帝时就征战四方,燕小侯爷是唯一的独子,能不得意吗。”
男子还想补充什么,远远的看见巡查的禁军统领走来,不说话了。
另一边威风凛凛的燕小侯爷,正在医馆里焦头烂额的坐着。
一刻钟前。
“燕止!”
谢向兰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里却带着一点颤抖:“这,这是什么?”
燕止顺着谢向兰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道声不妙,他马边褡裢处正滴答淌血,把追月的毛都染成了深色。他忙挡在马前:“没什么,不过是方才猎的兔子,你不要看。”
谢向兰脸色苍白,中气都不足了:“你说不看就不看,那你倒是遮好……”
她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就干脆的昏过去了。
燕止接住了她,抱着谢向兰来到了回春堂。
刚一进门就听到一个夸张的声音:“天哪,燕止,你从哪里拐回来一个姑娘!素日里看你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你是这样人面兽心……”
燕止掀开披风,毛绒绒的领子里是张明艳的脸。
“哦,是谢七啊。”声音的主人看清谢向兰的脸,八卦的气焰一下低落下去。
燕止踹了坐诊的年轻大夫一脚:“别废话,她又晕血了,你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柳济不以为意,拍了拍一旁的床:“放这,我诊诊脉。”
燕止嫌弃的撇一眼,那床看起来干净,也不知道多少病人躺过,他环视一圈,找了把椅子坐下来:“就这么看。”
从柳济的角度看去,谢向兰昏迷着窝在燕止怀里,燕止低头看她,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两指搭上谢向兰的手腕:“你们怎么会遇见?”
燕止生硬道:“路过。”
态度强硬,必是心里有鬼。柳济勾勾唇:“谢七今天出宫自有谢府来接,我听向慎说你们去西山打猎,怎么会路过宫城?”
他调侃的看着燕止,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燕止避开了他的问话:“她怎么样?”
柳济本来就不指望这人会回答,手放下就开始磨墨写方子:“谢七都十五了,不该见血就晕。只是她前些日子生了病,身子的亏空没补全,又被这么一吓,才会晕这么长时间。”
他吹了吹纸上墨痕:“我拟了几味药膳,回家一吃保证药到病除。”
燕止点点头站起身要走,却又被柳济叫住了。
“只是……”
“只是什么?”
原来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谢向兰已经醒了,也不知听了多久。
燕止还抱着她,三人对视之间有些尴尬,半响谢向兰道:“你抱着我干什么?”
燕止干脆的松手,谢向兰脚下发软站不住,一下倒在地上,怒道:“燕止!”
燕止不甘示弱:“嗯?”
眼看气氛剑拨弩张,柳济扶起谢向兰,利落的把两人请了出去:“吵架出去吵,我还要看病。”
啪的一声关上门,留下谢向兰和燕止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燕止无奈的道:“我已经派人去谢府知会过,说我要送你回去,走吧。”
天色渐晚,一直在外停留确实不妥,走回去又不可能,谢向兰心说被燕止送又不吃亏,当下也不扭捏翻身上马,燕止随后跟上。追月不愧是名驹,很快就到了谢府门前。
燕止坐在马上道:“不必请我进去坐了,谢家还没这面子。”
燕北侯门楣高贵,不是败落的谢氏比得上的,但这并不是燕谢两家断交的原因。可谢家纵然不好,终究是谢向兰立身之所,燕止这话说的放肆,谢向兰皱眉道:“我也并未请你。”
燕止嗤笑一声,在空中挽了个鞭花:“你这样想,别人可未必。”
谢向兰还要说什么,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道倩影扑进了谢向兰怀里,又被她快速躲开:“二妹妹。”
谢二小姐扑了个空不免有些气恼,不过很快收敛了情绪,眸中羞怯脸带晕红,娇滴滴的欠身行了个女子礼:“原来燕小侯爷也在。”
燕止好像突然对追月的鬃毛十分感兴趣,看也没看谢二小姐,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
谢二小姐嘟起嘴,想是对燕止的敷衍有些不快,不过谢向兰和燕止都没看她,她很快意识到这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于是主动出击:“小侯爷送姐姐回来辛苦,不如回府坐坐再走。”
燕止不想麻烦正要拒绝,余光瞥见谢向兰的脸,她的脸上简直写满了“快走快走快走”,燕止忽然变了主意,对着谢二小姐颌首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果然见谢向兰变了脸色,燕止的心情一下晴朗起来。
于是燕止慢条斯理的在谢府喝了茶,最后在谢向兰杀人的目光中潇洒的骑马走人。
回到燕北侯府正是晚膳时分,燕北侯夫人李氏随意问道:“这一天干嘛去了?”
燕止放下粥碗:“上午同向慎一起在西山围猎,下午随便逛了逛。”
燕北侯夫人看了他一眼:“阿吉说你去了谢家?”
阿吉是燕止的贴身小厮,今天奉燕止的命令知会谢家马车不必来后,径直回了候府,只怕刚好被燕夫人撞见了。
燕止点点头,心知就要挨训。果然燕夫人端正了脸色,苦口婆心道:“谢家门风不正,不是个兴旺安定的意兆。娘知道你念旧,可向兰是女子,在内宅之中你能帮她多少?你势强她势弱,世人对女子诸多苛求,你一个外男,插手太多反而是害她。”
知子莫若母,她说的这样深入让燕止心头一跳,还以为燕夫人知道了什么。不过他刚开始不久,燕夫人不会想到这里,应当只是敲打。
他的沉默落在燕夫人眼里变成另外一层意思,以为他不认同,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向兰我会尽量照看,你不许再像今天这样。两人同乘一骑,像什么话!”
燕止嗯了一声,燕夫人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满意。
她看着燕止的侧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谢向兰的母亲与自己是手帕交,算是真正的闺中密友,她的女儿也是同燕止一起长大的,自己焉能不看顾。只是好友早逝有些蹊跷,多半和谢青汝脱不了干系,谢家不是个门风清正之地。
男子想要关心一个同龄女子,最好的办法是娶她回家,怎么宠着都行,可她却不想和谢氏做姻亲。燕北侯府富贵已极,不求燕止的妻子母族显赫,只要不惹事,燕止也喜欢就很好。可谢家现任主母和她的二个女儿,没一个是好相与的,到时候借着亲戚之名上门,燕家想清静也不能了。
看样子燕止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她要抓紧相看几个好人家女儿,把不省心的儿子打发给儿媳妇去。
思虑间燕止这小子已经站起身,道声请安就跑的没影了。燕夫人望着窗外明月,笑着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燕止站在不远处的长廊上,也望着月亮:“谢向兰,没想到你这女魔头竟过的不好。”他想着白日里的情形:“少爷我这样仗义,不会放着你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