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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悚/古言】喂养 大半夜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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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个突发奇想的脑洞】
A
少年以掌轻抚小女孩沾着草叶的干枯的发,眸色与夕阳融洽成怜爱的目光。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父母早亡,我也孤伶一人。」
小女孩脸上脏得很,眼睛却黑得发亮,里面似乎燃烧着生命的焰光。
「跟着大哥哥,就可以吃饱吗?」她伸出脏兮兮还沾着血迹的手掌蹭了蹭通红的眼角,有些胆怯。
少年耐心蹲下,用白皙指节揩去女孩眼角的泥,诱哄一般开口,语气又低沉又温柔,仿佛深夜里沉淀着滋味儿的,冒着热气的鱼汤。
「会哦,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B
少年是江南巨贾的遗子,身家万贯,却饱尝了孤苦滋味儿。托他的福,流浪的小女孩穿上了花团锦簇的裙,抹干净了白嫩的小脸,手心里攥着少年的衣角,奶声奶气嚷嚷着饿。
于是少年便耐心牵女孩去厨房,亲手下一碗红糖团子,亦或是一碗鱼汤抄手,罢了洗净手,看女孩白嫩一团的脸在食物热气里幸福满足的红晕。
庭院里的夹竹桃开了又谢,终于在女孩十六岁那年被花匠连根铲起。
少年已弱冠,扯回被小姑娘攥得皱巴巴的石青色袖来,无奈地二指捏起她白皙的下巴:
「你今年几岁?同你说多少次?这花有毒,莫向嘴里塞……」
「可是我饿呀……」小姑娘委屈,脸上是异于同龄人的一派天真。
于是他叹口气,自己将小姑娘养得太娇,可怎么嫁的出去,怕不是会被恶婆婆欺……
小姑娘懵懂地望着他先是无奈,又逐渐僵硬起来的面容,背在身后的手里还捏着半块软踏踏的绿豆糕。
C
「囡囡,你想嫁个怎样的男子?」
小姑娘愣住,随后瘪嘴开始哭。慌得他一边抹得满手泪水,一边顺着小姑娘抽噎的脊背。
「不能跟哥哥永远在一起吗?」
他如遭雷击,脊背挺得直直的,似乎是没想到,又似乎美梦成真。凝视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终究低叹一声,将小人裹进怀里,轻轻吻着小姑娘绒绒的发际线,口里如梦似呓地念着:
「好,好,不嫁别人,一辈子守着你……」
他似乎待她更好了,带她去山里摘野味果子,去湖上泛舟钓鱼,深更半夜也变着花儿地做他新学的点心。
有一天,他格外高兴,一回家就将她先是高高举起,而后又轻轻地贴着她懵懂的脸,轻声说:
「哥哥考上了,哥哥带囡囡去京城做官去……」
D
京城的天儿不似江南的水灵,阴仄仄压着她的眼。吃食儿虽也多,但她却常感到饿。
他做了官,每日早出晚归,不再陪她吃几个时辰的午饭,也没了午饭后的亲昵。
深夜,她腹中火烧一样饥痛,摸索着唤他。
他似是累极,又似是不耐极了,第一次没有搭理她,翻个身沉沉睡去了。
她坐在床上,按着腹部,不知所措地盯着窗外鳞鳞的月光,嘴里似乎泛起了鱼汤的鲜香来,不由得分泌出晶莹。
第二日。
府里做吃食的婆子看她狼吞虎咽,眼里有惊诧也有心疼,悄悄端下一盘糖藕,怕她撑到。
「爷回来了,姐儿快去看看。」
婆子试图分散她注意力。
她似乎忘记了昨夜的委屈,嘴里含着糖藕,蹦跳去大门处。看见他穿一身挺拔官服,和另一人说着话。
「郎君,你是个极有才气的,担得起重用。」
他脸上是喜的,连连拱手。
「听闻……府上住了令妹?兄妹亲近是好事,有分寸便是好的,便是好的……」
周大人完全没有提到为什么他的妹子这般大仍没嫁人,似乎话里话外都知晓了。也罢,谁不知他妹子是个头脑幼稚的,而且……
他僵硬着脸,鬼魂一样飘回府中,对上她喜笑颜开的一对眼。
「我饿了,陪我去……」
他头一次打断了她:
「姑娘家,每日食这般多,不怕人笑话?今日晚膳停了罢。」
几个月来,她都未曾吃饱。数十年的习惯岂是随便改掉的?她眼眶都凹下去,面色也不太好。可她还是忍着。
「哥哥,是否我少吃些,你便会欢喜?」
她饿得走不动路,趴在椅子上看着被公文淹没的他。
他掐太阳穴,抬眼望见她有气无力的样,更是无名火起:只不过停了晚膳,又不是上刑,怎地别家的小姐为了保持腰身无事发生,她便要做出这幅模样来?
为她,自己多年不娶妻,为人背后笑话。怎地她还这般不懂事?
被公文堵成一团浆糊的他愤愤站起,拂袖而去。
留她惊慌失措站起身,原本藏在衣袖下的枯瘦五指紧紧扣住扶手。
深夜,她第一次下厨,忍着腹中刺骨饥饿,下了碗面,等他回来。
等来了他满身酒气,与怀里身段婀娜的花娘。
她捧着面等在厢房外,听着房里嗤嗤的笑声,手一软,都碎了。
好饿啊……
好饿啊……
她拾起碎瓷片,不小心划破了指尖。随后她偷偷将手指吮进口里,舔食着自己的血,腹中更加火烧火燎。
E
府里张灯结彩。他终于娶了顶头上司的女儿,那姑娘不嫌弃他早已接近三十,还真心爱他。
更重要的是,他与那女子在一处,放松又舒适,头一次尝到了被身边人伺候的快乐来。
那双素手会端茶送水,会挽袖下庖厨,端出热腾腾汤面来。
他穿着大红喜袍,盯着窗户纸上红通通的“囍”,突然就想到了多年前,夕阳下脏兮兮的小姑娘。于是挥手召开下人问:
「姐儿呢?」
得知她半天都未来喜宴,他叹口气,眼里有愧疚。
「罢,终究是我亏欠她,养了她,却不能如她愿。以后她放开吃罢,不嫁人也罢,我划出小府来,供她一辈子吃食零嘴儿。」
说罢,他醉醺醺起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去更衣。摆摆手没让人跟着。
院子里张灯结彩,到处是道喜奉承的人。毕竟他官儿做得是愈来愈大了。
他面上一股热气,干脆避开人群,胡乱走起来。
月色甜丝丝流在地上,他看见前面蹲了个影子,咔嚓咔嚓。
借着酒意,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月光下看清了她的脸。
女子与多年前相比,已长开了,芙蓉花一样的一张脸。只是嘴里还嘎吱嘎吱嚼着一只鸟腿,手里沾着羽毛和温热的血。
二人都呆住了。
「啊啊——」他惊叫着倒退数步,「你是囡囡还是妖怪!」
她哆嗦起来,面色迅速灰败下去。
「哥哥,你莫怪我,我是……我是太饿了……我受不了了啊……」
他却只是胡乱摇头,眼里倒映出的她的面孔扭曲而血腥。
「哥哥,你莫要怕我……我已经好久没进过晚膳了……你不是说这样便会欢喜,便不会讨厌我吗……」
她带着哭腔。
他喝醉了。泡涨的脑袋不运作了。一步步后退,直到扑通一声退进池塘里去。
「咕噜——」他喝下一大口腥冷的水。
她惊叫一声,扔下手里残缺的画眉鸟,扑过去想救他。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呀。
醉酒的人,被一口池塘水呛了个满贯呀。
F
新娘子一晚上没等来新郎官,碍着脸面,自己偷偷摸出来看。
她转啊转,来到一处自己也晕头转向的地方。
听见假山后面传来嘎嘣嘎嘣的声音,她裹紧了衣领,探头去看。
看见小姑娘蹲在地上,手里污成一团,嘴里嘎嘣嘎嘣嚼着。
小姑娘转过脸来,腮帮子鼓鼓的,唇边带着血迹,脸上却挂着两痕泪。
「姐姐,我好饿,为什么吃掉了……为什么全部吃掉了,我还是这么饿啊……」
「我这里好疼」她求救般指着自己的腹部,「这里也疼……」
带着哭腔,小姑娘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为什么还是饿啊——」
G
她本是初生的饿鬼,懵懂无知却又火烧火燎。
一股脑撞进少年浓溺的目光里。
数十年如一日压抑着的饥饿终于蓬勃爆发,可她觉得不够,不够啊。
那张亲吻过她的嘴唇,那十根为她下过红糖团子的手指,那对温柔又冷漠的眼,那曾经为了背她撞伤过的膝盖骨……
不够啊,不够啊。
饿鬼仿佛对待珍宝一样,细细嚼净了,吮空了,内心鼓胀的食欲却从口鼻中喷涌而出。
将心爱之人仔细果腹后,饿鬼长啸一声,消失在了白雾茫茫的府中,留下吓得瘫坐在地的准新娘。
没有了饲养之人,饿鬼又将拿什么来填满胃,填满那颗空荡荡的心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