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热带季风》桧桧i

1、第 1 章

　　人总会为第一眼就特别喜欢的人或东西非常执着的，这就是人性。
　　——《周莹莹的小秘密》

　　周莹是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他的。
　　百闻不如一见。
　　傲视江城一中的校草学霸，在高二下学期转过来后，半年里稳稳占据年级前十的宝座。据说原来是在新加坡上的，但中文一般，六科中唯一不及格的也是语文。

　　九月份的阳光刺眼，夏天的余威还未消散，热浪滚烫，加上大姨妈刚来，周莹心情糟糕透顶了。

　　她个头儿矮，是站在四班队列前头，有点小近视，但不妨碍她看清站在最上面的男生。像被开了柔光滤镜。

　　在这个年纪本该是透着些青涩气息的少年学霸，在上面游刃有余地做着优秀学生代表讲话，纯白色的衬衣，长袖袖口处挽起一圈，金丝线绣的百合花在领口处独自绽放，下身是学校发的夏季校服裤子，蓝黑色的长裤衬地长腿格外笔直漂亮，少年如玉，当是如此！
　　声音清越淡漠，眼神更冷峻，即使经过话筒的洗礼，还是凉的像过了冰的白水，非常妥帖的熨过她的咽喉，转道心脏，血液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

　　崔忻择。
　　周莹把他的名字放在舌尖缠绕，蓦然笑了一声，低而浅，没有让前后的同学察觉到什么。右耳带的耳机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播放音乐。

　　换汤不换药的演讲内容。
　　崔忻择下去后又是班主任，年级主任，副校长讲话。似乎所有学校的开学典礼都是一个生产线上下来的。周莹把眼睛移开，闭上眼，炽热的阳光照的眼皮前一片红晕，薄而白的眼睑垂下，即使闭上眼也能感受到今日的好太阳，偶有阴影略过也是操场两边种的女贞树枝影子！
　　颁奖仪式都是在最后压轴的，像一场冗长又平淡的电影结束，突然出现的小彩蛋。尽管已经被前面的无聊折磨了个够，但还是会被“导演”吊起好奇心。
　　省级奥数比赛，物理竞赛，化学竞赛。据说如果不是因为崔某人不爱生物爱地理，没有报名参加生物竞赛，恐是又能拿到一个大满贯吧！据说上届走了的游邺大魔王可是给一中拿了一组的大满贯奖杯啊！

　　嘶。
　　周莹不小心咬到了舌尖。估计没两天嘴里又要生溃疡了。周妈妈经常催她吃维生素C片补补VC，或者多吃水果。前者她想不起来吃，后者她不喜欢吃。挑食的厉害，即使是水果也不是会照单全收的。
　　细长眉眼，眼底还有一颗红痣。斜斜看你的时候，眼尾勾起，眸光潋滟，似有风情涌动。但这些都被一把烟灰色眼镜挡在里面。
　　周莹在小卖部买水果拼盘的时候，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脸。
　　不是过分女气的一张脸，甚至看他光洁白皙的手臂时，可以很容易的看清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一款黑色的电子机械手表横在右手腕部。
　　某次结束后，周莹一直抱着他的手啃，一直啃到手腕处的手表印上问他，不知道什么是男左女右吗？之后，才了解到原来是为了压住右手，当时他在练习右手写字。

　　但现在他俩还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周莹也没跟他说过话。两个人同时看上了同一个水果盒，西瓜少，菠萝多，甚至还有小玫瑰香的葡萄。周莹的心又不受控制的跃动了几下，跳的快，热闹的小卖部里也盛不下的心跳声。如果不是刚在医院里体检过，还真以为自己会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两个人同时杵在冰柜前，后面已经有人在催促动作快点了。周莹松手，又从冰柜下面拿走另一盒，西瓜占据了大半部分。
　　“谢谢。”清清淡淡地男声从对方嘴里吐出。
　　周莹低下头没理会，侧身离开。出去门的时候，脸颊还是通红的，在外面等的薛黎姿笑她现在好像个红屁股。
　　“家教严的小朋友，晚上要跟我出来玩吗？”薛黎姿问她。
　　周莹白她一眼，小声说：“你明知道的，还逗我玩！”
　　“啧！真不明白你家人怎么想的？难道你将来出去上大学，他们还要把你栓裤腰带上一起去上学吗？”
　　“我妈不会同意我上外地大学的。除非能考上北京的大学，不然就要在当地上学。”
　　“实在理解不了这种病态的宠爱。再说了，家里又不止你一个孩子，凭什么其他人可以自由自在毫无顾忌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薛黎姿好像在跟她打抱不平，但周莹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家里那些破事儿。所有看似美满的家庭，都有不可言说的伤疤等着人去揭它。
　　周莹微微蹙眉，最近家里不太平，闹得厉害。她跟周妈妈说过要开学住校的事儿，一开始没同意，但最近几天老太太的态度开始松动了，周莹决定趁热打铁，她想要早日搬出来住。
　　其实周莹刚才是骗薛黎姿的，家里人不管她在哪里上学，考得上就行。真正被家人管的很严的是她的亲哥和领养来的姐姐，无时无刻都要跟父母报备去了哪里，甚至有时候还要求发定位。周蔚周琦收藏了很多位置，用的时候发过去就可以。父母不懂这些，自以为还把这两个孩子控制在手心里呢！

　　周莹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卖过，当时社会影响还很大。一直没找回来，周妈妈当时精神崩溃，因为是在自己手里弄丢的，家里又重新领养了一个女孩儿，现在的周琦。再被找回来后周莹应该上三年级了。当时买走她的家庭很贫困，不能给孩子教育的机会，本来就是买来给自己儿子做童养媳的。
　　或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时有人下去普查人口，给黑户重新登记，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个被拐卖的孩子，报到上面很快周父周母就把她接回去了。或许有了替代品，周莹的存在变得尴尬又可有可无。
　　最心心念念的父母有了更喜欢更疼爱的孩子，她不再是唯一。皮肤黑黑的，瘦弱的，指甲缝里是洗不干净的泥，穿上临时在商场里买的粉色裙子，站在周琦周然前面，好像一把照妖镜，把她照进了泥土里。周蔚不经意的厌烦，周琦的不自在，周莹把手背到身后，低着头，枯黄的额发长长的挡住眼睛。

　　回来后她在家里自学了半年，也有请家教来辅导，四年级正式开学后，周爸爸把她塞进了离家近的一所小学里。那时候她剃掉的头发刚刚长出毛茬儿，每天戴着个小黄帽，没有哪个小学生比她还要遵守校规校纪了。
　　土掉渣的地方口音被生生凹成普通话，带点软糯的南方感，皮肤白软，唇红齿白，终于有点周家三小姐的样子了。
　　思绪拉回来。
　　崔忻择很像她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那么大的一团长根本不禁人吃，小口抿一下，甜滋滋的。

　　对他的第一个想法，始于见色起意。

　　天空好像被黑色颜料反复涂抹过。校园的路灯提前上台，昏昏暗暗的，车棚角落里还有暧昧男女学生。男生小声安慰女生，没考好，没关系。
　　周莹嗤笑一声，清而浅，没打扰到那两位。
　　高三一考一换班，完全秉持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达尔文进化理论，比上一届换班频率还要丧尽天良。
　　周莹想往前面考。
　　一班理科优班，二班文科优班，不到七百人的理科生里，周莹常年稳定在一百五左右。中等偏上，又游刃有余的保持在这个名次上。
　　耳机里传来神思者的音乐旋律，反复重复的旋律轻而易举地把她烦躁的心安定下来。

　　“莹莹，学校成绩出来了吗？给妈妈看看。”周妈妈正在擦花瓶里的假花，见她推门进来，随口说到。
　　“没呢，我们老师改试卷慢。”周莹的谎话说的如火纯青，面色不改的回答 。成绩出来了，试卷要家长签字，过几天学校还要召开家长会。
　　“过几天妈妈要去哥哥的大学看他，有什么事记得找你爸出面。”
　　“好。”
　　周莹从厨房冰箱里拿了盒甜牛奶，拧开盖，是醇厚的香甜的奶味儿。抿一小口，甜滋滋的，每次考完试她都会喝一瓶，当做奖励。
　　刚从冰箱里拿出的甜奶瓶包装纸上凝了一层水珠，凉滋滋的，但她这两天来事儿了，最后只喝了三分之一。瓶上的水珠打湿了手心，好像刚出过大汗似的，有点黏腻，周莹从口袋里找出被撕成两半的纸擦手。
　　晚饭他们很少一起吃，都是由阿姨送到卧室里的。周莹回到房间，先把这次的考试卷子拿了出来，小考都是老师自己批自己班的，也就不存在在电脑上阅卷了，明晃晃的得分点，刺眼的红叉。她很熟练的在卷面上签母亲的名字，好像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周莹不擅长跟人当面交谈，索性在微信上给周妈妈提了一嘴自己准备住校。当初高一一入学的时候，她就有申请宿舍，两年多了，住的次数寥寥无几。两人一间的宿舍，平白便宜了另一个女生。不过现在她已经升大学了，这个宿舍又要重新空出来。
　　在微信上跟周妈妈来回扯皮了几次，最终争得了她的同意。放下手机没两分钟，周爸爸又转了一笔生活费过来，备注也是生活费，干巴巴的写着。应该是周妈妈有跟他说了一嘴。
　　男主外女主内，这个周家，一直是奉行这套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