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宋拾刀

1、风雨欲来之际 宋星冉又突

　　虽是自习课，可因为是临近放学的一节，教室里人声嗡嗡响。忽然一声“你看你妈呢看？！”夹杂着似乎积蓄已久的不耐烦从早已被习惯的背景声中跳脱出来。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少年被身旁的大动静惊得从桌子上触电般地弹起来，深色的头发稍显凌乱，当他还在刚睡醒迷迷糊糊的那几秒里，旁边的人口中已经把隔壁桌的同学的祖宗十八代和着阳春白雪和下巴里人，横跨欧亚非三洲轮番都问候了一遍。
　　少年迅速摇摇头，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一手环住同桌的肩，一手捂住他的嘴巴，努力把他往自己身边拉的同时向那人道歉“对不起啊，别介意啊…你也知道他就这样……”

　　同桌听到这句话本熄灭的火焰又被重燃，胸口的浊气似乎愈发沉重。挣脱他的臂膀转身质问他“什么东西啊？我什么样我就这样？我干什么骂他你都不知道呢就给人道歉，你凭什么替我道歉啊？”
　　一连串说完他迅速又转回去，语速奇快无比“我就真奇了怪了我每次跟我后排说话呢你老看过来看过来干嘛？我们一没跟你说二又没说你，不知道自己这样特别招人膈应吗？平常心情好就忍了没看见我今天不顺吗还看还看？我是真不想骂人，但你今天逼我开口我还真得就赏你两句……”
　　少年见他这个架势回想起了那段几乎全班被他嘴的黑暗日子，脑壳隐隐作痛。于是连忙把他拎出了教室。奈何同桌苦苦挣扎也只是个嘴强王者，见少年脸色不妙，嘴里的芬芳出了教室门没多久便随着下课铃的结束戛然而止，站起来自己走在了前面。

　　下午四点多的风吹来，分不清是暖是凉，只夹着夏末的闷热潮湿。同时下来的其他同学有好几个带着篮球飞奔向了操场。

　　“斯昂…我不是真的生气…我就是单纯想骂人，又正好由头送上门。而且被盯着真的很不爽…”他边往食堂的方向走边说，语气全然不似方才要掀了教室顶的样子，变得软糯无辜“我想吃面，你吃什么？”
　　刘斯昂没有回应，跟在他身后走着，看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回想的是刚刚他的那句“你凭什么替我道歉？”
　　而后嘴角轻扯，呵着气笑了一声。虽然只是句气话甚至玩笑话，可说到底，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替他道歉。
　　“啊？你吃什么？”宋星冉转头又问了一次，语气里带了点不该有的委屈，又带了点撒娇。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错后故意问点什么来试探对方态度的问题。

　　看着的后脑勺的地方转过来变成一双不笑也自带笑意的眼睛，看着这张俊秀的脸，完全和刚刚如雷般的麻辣女兵对不上号。刘斯昂这才回过神来，问他说啥。
　　“算了，你跟我一起吃面好不好？我都三天没吃一楼的面了。”宋星冉看他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又转回去自顾自朝食堂走着。是啊，他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哈，毕竟还是刘斯昂。
　　“行。”刘斯昂三步并两步，一下子到了宋星冉身侧。“念你是这个学期第一次，先不跟你计较，下次忍着点，影响挺不好的。”
　　宋星冉假装不耐烦地把双手往两耳旁一捂，作孙悟空被念经状“啊啊啊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啊啊啊……”
　　刘斯昂见状也只好抿住自己的嘴，笑着把宋星冉的手轻轻掰下来好好放好，再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他的肩上，摇摇头继续和他向前走。

　　其实宋星冉高一的时候更加乖戾，凡是见到或听到自己觉得不顺眼不顺耳的事情下一秒就开炮疯狂输出。
　　直到有一次刘斯昂忘了帮他抢限量，他一不小心说重了，刘斯昂整整四天没理他，之后才突然收敛了起来。刘斯昂一直以为是那次之后他悟了。但其实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为何突然沉静下来的真正原因。
　　嘴归嘴，但宋星冉对同学也是真的好。零食大放送，考前考后福利外卖，同学遇婊，替她重拳出击，班级和班级之间撕逼奋战一线，扛起大旗以一挡半个班。对人看起来也算是真诚，几乎是谁见了都能叫一声兄弟姐妹，再加上眼神里没有杀意的时候那张脸是真讨人喜，这也是为什么猖狂至今却没有引起众愤被打的原因。

　　而刘斯昂呢，自从高一入学被班主任以“我看你俩坐一起挺好看”为理由安排坐在了他边上，并在了解了他神经病发作的情况后，为了维护校园文明秩序，自觉当起了专属消防员的工作。

　　坐一起挺好看组坐在食堂吃面的时候，视线前面突然伸出来一个手机的扫二维码界面。
　　“学长，能加个微信吗？”
　　两人抬头一看是一还挺可爱的妹子，一双杏眼周围泛着微微红晕。
　　这已经是刘斯昂入学以来不知道第几个来要微信的女生了。

　　阳光挺拔的少年，眉宇间是和身边的宋星冉的迷幻阴郁完全不同的温度，亲和却又令人感觉时常有段距离在与他之间。像是冰山脚下长出的一棵香樟。在一群长发里突出的细碎短发衬得整个人愈发干净利落。光是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无数迷弟迷妹们的摄像头。

　　可这“可爱”在宋星冉眼里可就不是可爱了，他眉头一皱，压着心中刚嘭起的火花，“不是，你比我们小吗就一口一个学长的？我去年就在这个学校里见过你了好吧。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装到你奶奶我头上。还有你这眼影，不是我说啊妹妹，不会用红色系的眼影就别画，想装楚楚可怜硬是被你画成了被丈夫抛弃哭了一夜的可怜。眼线是惊子吗这么一条蝌蚪一样的停在眼角？还有你这眉毛…我真的已经不想说了，等你什么时候化妆到了入门的地步再来找他要微信好吗？可以走了哈您。”说完一脸从容自如，挥挥手示意这位选手离场。

　　妹子脸上浮出对自己的怀疑和一丝羞愧。她听说过这位常跟她男神一起出现的人称“you know who”的奇男子，可听说他最近脾气好了很多才鼓起勇气来要男神的微信，可这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炮仗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的消息来源是否真实。

　　其实这一连串的炮仗已是宋星冉压抑住自己的一身绝学没有发挥只是口头吐槽的内容罢了。

　　“诶你别在意哈，我手机在寝室里没带出来，要不你回头找学生会的会长，跟她说下我让她把我的微信推给你吧。”刘斯昂似乎见怪不怪，十分自然地就接下了他的话，仿佛刚刚的炮仗是隔壁村放的一样。
　　妹子还在复杂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弱弱地应了一声好就转身去找自己的姐妹了。

　　刘斯昂转头看着宋星冉，挑起了一只飒爽的眉毛，静静地看着他。
　　宋星冉眼神也倒没有回避，先开口道“干嘛？没看出来是个绿茶？我帮你躲开了你还偏要迎上去。大不了下次不了呗，有多少绿茶红茶拿铁咖啡你都自己慢慢接着。”

　　“我没有迎上去啊，她去找会长要我的微信是不会有结果的。”刘斯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口就要辩解，好像刚刚数落别人一通的人是自己一样。说完才反应过来“不是，你今天咋了？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这样了咋今天又开始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睡不好了心情贼拉烦躁。”宋星冉头一撇，嘴巴嘟囔了几下，又低头吃起了面。

　　刘斯昂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没睡好，是自己不知道做了啥让他闹别扭了。没想两秒就又看着宋星冉出了神。堪称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微微翘起的发尾，上扬的眼角和舒展柔和的眉毛，钝钝的鼻头和时刻微笑的嘴角，笑起来还有两颗大白牙噌噌亮眼。他至今都没有办法理解老天为什么把这样恶魔的性格安在了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脸上。

　　宋星冉见坐对面的人没有声音，又抬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透露出“大哥？怎么不吃了？快点吃完回去洗澡啊！”
　　大哥凭借着一年同桌又超高的默契，接收到了他的脑语，“我待会去打球先，你先回吧。”
　　虽然已是秋分，可天气还是热得跟夏天谋杀了秋天一样。宋星冉放下了筷子“不是吧？大哥？这个天气，我刚看天上飞的鸟都被热掉下来一只，您还去打球呢？”
　　“我觉得还好吧，是年轻人你太躁动了。”
　　“那你待会打完球回来别给我坐我旁边歇。”
　　“遵命！我一回去直奔澡堂！劳烦宋大人帮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一下好让我待会回去麻溜地滚，保证不留下一丝汗臭！”
　　宋星冉一见他这副平常见不到的滑稽样子就忍不住笑起来，一时忘了刘斯昂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这件事儿。

　　刘斯昂打球的时候想起宋星冉刚刚的笑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心头前有块空缺，那块缺的东西悬在上面可就是不安进去。就也当是自己像平常那样想多了。

　　树叶被风刮起，飘飘落了一片在宿舍阳台上，形状像只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