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承欢（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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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说哪个地方最容易收集情报，那当属各国的茶坊酒肆勾栏院了，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往的客商，闲谈的浪客，上至朝中要臣，下至落魄乞丐。
而这巨大的情报网并不是为各国皇室掌握，手握千机而动一发的人传言姓成，坊间尊称成公子。
逸王为一美人兴师动众，不惜开罪玄坤国的事被层层递交至成玉手中，青年半张脸掩着面具，另外半张脸眉眼风流，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惑人手段，他朱唇轻扬，扬手撩开珠帘：“传信逸王。”
空荡荡的外间房梁上落下一个黑衣人，接住青年抛出的封了火漆的竹筒就悄悄退出了屋子。
青年轻抚手中的断玉，眼中情绪翻涌。
“好久不见。”虽然递了名帖，成玉仍然是飞檐走壁进门的。
青年像是没骨头一样，随意靠在书架旁，眉眼半阖，嘴角挂着一抹轻浮的笑意：“宋闻天，你瞧瞧你现在这幅样子，还说帮我报仇？赶紧找块地把自己埋了吧！”
醉醺醺的男人撩了一下眼皮，瞧见半张白玉面具，想起了柳扶风尚未痊愈的半张脸，心头被人狠狠捏着，语气狠厉：“你来干什么，滚出去！”
“我倒是很好奇，什么人把你迷成这个样子。”青年毫不在意宋闻天的逐客令，他和个醉鬼计较什么。
青年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在书房转了一圈，给挂在墙壁上的画轴上了三炷香，随手从书架上又抽了一个画轴展开，这一看，却是心神动摇。
成玉上前几步，把瘫坐在地上灌酒的人摇醒，指着画中的女子急急追问：“你怎么有她的画像，她现在在哪里？”
成玉手里有一张近期得到的画像，正是当年抱走他弟弟的女人，他本想等手底下的人找到准确位置就去把弟弟接回家的。
“……死了。”宋闻天沉默片刻，还是说出了画中女子的下落，“自戕，青国城破那日。大概是觉得此生无憾了。”
“欢儿呢，欢儿在哪？！”青年死死捏着宋闻天的肩膀，生怕下一秒，男人会说他的欢儿也死了，死在天武人手里。
那他就算死，也要给他的欢儿报仇！
男人张了张嘴，苦笑一声：“他不叫成欢，他叫柳扶风，我的扶风……”说着，喝进去的酒就变成泪水沾湿了脸。
宋闻天在书房躲了好几天了，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去看两眼他的扶风。那些暴虐的痕迹渐渐消退，他都不敢去想当时他是怎样强迫的他的宝贝，明明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的。
成玉知道柳扶风，那个传闻中的美人，那个被逸王捧在心尖的人。
他一下卸了力道，恍若雷击，缓缓站起身来，冲着男人就是一个窝心脚，宋闻天亳不反抗，生生受着。
“宋闻天，你怎么敢？！他是我成玉的弟弟，你他娘的怎么敢？！”
他找成欢近乎魔障，哪成想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好兄弟手里。
成玉和宋闻天是一起游过江南道的好兄弟，过命的交情。
一次追杀，成玉暴露了千机阁主的身份，宋闻天不曾利用他，也不曾交好他，一如既往做他的逍遥王爷，性情好友。直到他在宋闻天府上发现自己娘亲的画像，他才知道宋闻天一直在找成厉遗孤，为的是报恩。
成玉试探了几次，不觉有假，主动坦白了身份，并且拜托宋闻天能帮自己一起找弟弟，因为母亲临终前都在念着那个被她抛下的孩子，那个只抱过一次，见过一面的婴孩，他未曾谋面，却牵挂十几年的孩子。
这人答应的好，结果呢？找到人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把手伸到他弟弟身上？！
“宋闻天，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青年对着宋闻天拳打脚踢仍不解气，嘴里问候了天武皇族祖宗十八代，直到宋闻天的心腹听屋里动静不对才破门而入把人拉开。
“属下来迟，请王爷恕罪！”心腹尽力拦着成玉，却渐渐落了下风。
宋闻天从地上爬起来，摆了摆手，丝毫不在意自己现在多狼狈，“让他打。”
成玉冷哼一声：“宋闻天，我要带欢儿回家，你不要妄想再见他了。”
“这里就是他的家！”宋闻天的酒醒了，黑沉的眼盯着成玉，好像下一刻就会把人咬死的狼。
成玉不欲和这个伪君子多说什么，身段灵活地从宋闻天眼前飞走，目标是柳扶风所在的鹤鸣苑。
他来之前就听传信的人说王府的小公子受了重伤，王爷闭门不出，现在看来，宋闻天这混球一定做了什么伤害成欢的事，不然为什么任他打不还手。
近乡情怯，成玉站在门外，手放在门板上却不敢推门。他打晕了院子里的守卫，时间不多，成玉咬咬牙轻轻推开门，正好撞上了柳扶风喝药的时候。
柳扶风并没有发现他，眉间微蹙，对这药的味道很不满意，小小抿了一口，便搁在一旁不想再喝了。
活着的他的弟弟，他的欢儿。
少年脸上有一道划了半张脸的疤，手腕纤细易折，淡淡的青色印在修长的脖颈。
成玉几乎心疼的要落泪，小心翼翼接近着这个易碎瓷器一样的人。
“欢儿……”成玉红着眼，伸手想去摸摸那张和母亲像极了的小脸，却在少年惊恐的眼神里停下了手。
“欢儿，我是哥哥啊。”成玉揭下那半张戴了多年的面具，露出琥珀色的眼瞳。
少年并不应声，摇着头缩在角落里，眼里满是惊惶。
宋闻天追过来就看见少年被成玉堵在床上，小脸惨白，他把迫切想得到弟弟认可的成玉扯到一边，向少年展开怀抱，却并不逼迫，他只是想知道，他的宝贝还要不要他。
看着两个不速之客，少年咬着手臂，呼吸急促，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一抹不正常的薄红。
“你个混蛋！”看见少年的反应，成玉二话不说抬脚就踢，男人不后退，始终单膝跪在床前，等着少年投入他的怀里。
男人很狼狈，是柳扶风从未见过的潦倒，上好的锦缎滚了灰尘，满身酒气。
少年眼里含着泪，看着那个自称是他哥哥的人对男人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又一脚，一小步一小步挪到男人面前，试探着伸手抱住男人，眼泪顺着脸颊流进男人的颈窝里。
宋闻天听到了，他的宝贝在说不要，声音像刚出生的幼猫一样细弱。
宋闻天闭了闭眼，他的心脏被软刀子割得鲜血淋漓，坚定地抱住了人，手臂收紧，却不敢用力，生怕把人弄疼了。
成玉手上的白玉面具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吓得柳扶风在宋闻天怀里瑟缩了一下。
“宋闻天，看在欢儿的面子上，我先放过你。”
成玉跌跌撞撞夺门而出，那样子像一个丧家之犬。他没有走远，就蹲在门口，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沉闷的哀泣。
他找了那么多年，他的欢儿回来了。
母亲，欢儿回来了。
可为什么，欢儿要那个混蛋，却不认他这个哥哥……
“宝宝乖，不哭了，是我的错，不关宝宝的事……”宋闻天想擦擦柳扶风脸上的眼泪，抬袖发现身上滚脏了，就想脱了外衣以免弄脏少年。
少年却哭得要背过气去，目光里满是哀求。
他知道那天给少年留下了阴影，他却仍旧为少年拥抱他而感到欣喜。
“不怕了，宝宝，我爱你，不会逼你了。”男人在朝堂之上的长袖善舞在此刻起不了作用，他只是个看见自己宝贝哭就手足无措笨嘴拙舌的普通人。
他手脚利索把自己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外衣褪去，蹬掉靴子上床，把人抱进怀里，满足地轻拍柳扶风清瘦的背脊，安抚着他受了伤的小狐狸。
“宝宝，我爱你。”宋闻天轻吻少年光洁的额头，虔诚近乎面对神佛。他敛下眼眸，微翘的睫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蓝色流光。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承欢（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