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导契合》分离忧虑

2、林苏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分钟前，林苏。

　　林苏是成沉的中学同学，白白净净，温柔谦默，在男孩子中属于少见的类型。自从高中毕业后，除了节日的例行祝福，两个人就没怎么联系了。但不能说是疏远的关系，因为他们之间仍然保有一些相似的东西。可能是性格方面的，但不如说，更多的是两个人彼此之间保存了某些相似的回忆更为恰当。因为有了相似的牵绊，那么不论什么时候突然牵扯起那个话题，都会显得可以接受。
　　但这个时候，成沉再次看了看手机主屏幕上的时间，02：29
　　这个时候发来消息，还撤回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呢？
　　521祝福？太恶趣味了，成沉想。明摆了林苏就是不想说，但不说又会把自己憋得难受，所以发出来之后又撤回了，一个折中的选择。
　　如果成沉这个时间已经睡着了，如果他没有决定睡前再瞟一眼手机，或者说，如果过去的那一天不是五月二十日，而是无数个匆匆忙忙而又普通的日子中的一天，那一切都会不一样。早上起来的时候看到了撤回的提示，一边刷牙一边打回一个毫无意义的问号，然后在过了半个上午的课间或者是中午挤着食堂的时候收到对方“手滑了：）”或者“没什么”的回复。接着相互寒暄几句，然后重新回到那种长久不联系的状态之中。
　　但是恰好是这天，这样的夜晚。没有犹豫，成沉回复道“怎么了？”，趁着林苏还没有平复心情之前。
　　很快屏幕上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成沉揉了揉眼，略侧起身子。
　　“我被分手了”，林苏
　　看到这几个字，成沉反射性地眨了眼睛。
　　手机屏幕的光太刺眼了，他想。
　　但第一想法却不是惊讶，只是觉得可笑。成沉勾了一下嘴角，现在都流行520分手吗？下午还在另一个不相熟的学姐的动态中了解到她与相恋了三年的男友分手的消息。
　　所谓和平分手….吗？明明之前还有模有样地秀着恩爱，感情甚笃的样子。是在闹着玩吧，很有意思吗？
　　“为什么”，成沉回复
　　/“不知道，这才是我难过的原因”/
　　/“或许早有预谋”/
　　/“终于撑不过这个520才说出口的吧”/
　　/“只是觉得很伤自尊，之前完全没有异样的感觉”/
　　。。。。成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许久没联系的友人
　　“先睡吧，还有课呢”
　　/“好”/
　　成沉兀自朝黑暗中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又说了一句
　　“明天说”
　　又是 /“好”/
　　林苏肯定不是在闹着玩，成沉敢保证。把林苏分手掉的那位肯定也不是。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林苏和那个人的事成沉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的。更进一步地说，他也掺和了一点。
　　至于在五月二十日分手，和平分手也好，甩人也好，被分手也好，突然都成为可以理解的事情了。就像林苏说的那样，是因为终于觉得撑不过这个520才说出口的。
　　所以，在五月二十日，就算是感情最疏离的情侣也会对彼此做些表示。表示这个五月二十日我还能，也还有些想，和你过下去。而过不下去的早在这之前，或者残忍一点的就在这一天分手了。分手了，就连是恋人也谈不上了。
　　连应付都不肯，也真是绝情。
　　还有点洒脱。
　　难堪的是，他其实是有些羡慕的。他不想接受自己的这种有些卑鄙的羡慕。
　　成沉把自己的头陷入枕头，又翻了个身。窗外的似乎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声小了下去……
　　他又想起，林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
　　这个事实一直以来都令成沉有些在意。这两年像平行线一样没有相交的生活，就像是一口气吞下了过大的药片，即使清楚药已经完全吞下，仍然觉得如鲠在喉。吞不出，咽不下。只是喑喑的折磨着。
　　很不甘心，就这样断了，明明有着共同分担的东西不是吗。但心里或许明白，重新恢复联系的一天，是两个故事的完结。他一开始会希望林苏的故事的完结吗？成沉不愿去深究，尤其是在这样的当下，再追究过去已经没有必要了。埋进泥土里的东西，没必要重新挖出来。更何况，如果那些东西是埋在心里呢？
　　但最终还是完结了。就像底物离开了他的酶，释放了一些什么，得到了一些什么，总之，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在注重集体感的中学时代，其实林苏和成沉算不上是同学，充其量只是校友，彼此同级而已。林苏是艺术生，准确的说是美术生。在成沉他们高中，艺术生是很少的。
　　化川中学怎么说也是当地的状元学校，历届高考成绩都不错，且有着越来越好的趋势，是化川和周围县市家长眼中的香饽饽，金疙瘩。当地教育局和政府也投入了尽可能多的资源支持着化川中学的发展。因此化川中学的环境和基础设施都是一流的。虽不靠海，却离海很近，隔着几个街区就能听到浪涛声。校区内还有一片后山，植被茂密，据说有时学校的经费用不完，就会去买一些昂贵的老树移到这后方。在这所不论是环境或是教学都很不错的学校，大部分学生也都是精挑细选，资质比较优秀的。自然而然艺术生也少了许多，仅有的一些也是经过严格的特招进来的。林苏就是其中一员。
　　成沉一开始并不太了解这些的，他甚至不知道化川中学还有艺术生的存在。他头脑还算不错，在年级里的前几个班，每天被试卷和书本压得喘不过气。艺术离他实在太远了，以艺术为目标的人也是。
　　至于成沉和林苏又是怎么认识的，是因为那片圈在学校里的后山。
　　成沉脑瓜生的聪明，学习上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分数。
　　他骨子里又有些懒散的东西，但他把这点懒散隐藏的很好。
　　他是不喜欢学习的，甚至有些讨厌。
　　他渴望自由的东西，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点。
　　成沉把自己伪装成最受欢迎的好学生的样子，温文尔雅，乐于助人，有责任感。但他想逃，他不想这样格式化，他渴望与一个人亲近，却有极其抗拒这一点。

　　终于在某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过大半的时候，成沉放下笔，把写好的练习册合上，套上校服外套。又默默从课桌肚里拿出那本书—一本涉及到心理分析的小说，他很想看看，一直以来却没时间，塞进校服外套里，夹在胳膊下。
　　成沉的个子高，因此总是坐在教室后排的最角落。那段时间他们恰好移到了后门边上，想要悄悄溜出去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这种没有老师的、接近晚餐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上。但出于保险，他还是和同桌说了声，“我去一下洗手间”。

　　《红字》
　　爱是毒药。
　　拥抱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