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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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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
直男老早就放了寒假,每天往返于健身房和家里,做一个模范家庭主夫。
情敌则在出院后一周就返回了职场,跟老外一起忙活新店的事。
直男奉自家老母亲之命,无论如何,不依不饶,各种软磨硬泡,总算让情敌在年前忙完了一切,腾出了半个月的时间,和他一起回老家过年。
这一次回家意义非凡,是两个人首次以对象的关系回去见双方家长,情敌和直男都为彼此的父母准备了很多礼物,方便起见,决定自驾回去。
经过几个月恋爱的锻炼与洗礼,直男已经可以很敏锐地发觉情敌情绪上的变化,并适时地给出提问或安慰。这一晚整理行李的时候,见情敌动作迟疑,他就黏糊糊地从后面抱住情敌:“说起来你都三年没回去过了,别说见我爸妈了,就是面对你爸你妈,特别是你爸,是不是有点紧张?”
情敌干脆往直男怀里一靠,点点头。
“我丈母娘是没得说,你爸嘛,别说你了,我见着他都打怵。我到现在还记得,他一手一个把咱俩拎回家的样子,是很高大威猛,但也真是吓人。我丈母娘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情敌默默转头看向直男。
“咳咳,我不是那意思。我丈母娘要是没看上你爸,不就没你了吗,那可不行。”直男说着收紧了双臂,下巴在情敌的肩上蹭啊蹭,“话说,你是同这件事,我丈母娘是知道了,我老丈人知道吗?”
“妈妈知道了,就代表爸爸知道了。”
“他两口子之间一点秘密没有的?”
“怎么,你跟我之间有秘密吗?”
“哎——你这什么脑回路,怎么扯我身上来了?我像是那有秘密的人吗,跟谁有也不能跟你有啊,再说我有那脑子瞒住你吗?”
“……也对。”
“嘿嘿,我是说,我爸对我妈就有秘密,小时候咱俩花的钱里,有一部分就来源于他的援助。”
“……私房钱?”
“对喽。”
“这么说,有关藏私房钱,哥多年耳濡目染,应该很有心得了。”
“……这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而且这么长时间了,咱俩各花各的,你不仅没管过我的钱,过个节还要给我打钱,我哪用得着藏私房钱啊。”
情敌笑了笑:“好了,哥,放心吧,这几年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爸爸都没提过,这一次又是和你一起回去,他不会为难我的。”
“为难了也不怕,有我呢。他要是敢,我就扑通往他面前一跪,告诉他老人家,你儿子这辈子就只喜欢男的了,只喜欢我,改不了了,生是我老赵家的人,死……呸呸呸,我也是你老李家的人。咱两家这么多年交情,我这个儿婿,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情敌定定地凝视着直男,挪不开眼:“你不怕他动手?”
直男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却仍是梗着脖子道:“……那就让他只打我。你到时候记住了,一定要顺着我妈的想法,说你是从小被我勾搭的,长大了又被我黏上了,怎么都甩不开了,这辈子只能跟我过了,注定跟女的没缘分,明白了吗?”
情敌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事情真的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呢?我跟我爸的关系,不是你想得那样……”
“最多比我想得少打几顿。”
“……行吧。”
临到老家之前,换了直男开车,情敌得以专心地看看老家这几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变化。
直男挑了个特别的路线回家:“你看,咱高中多了两栋楼,别的都没变,篮球场那儿还有人打球呢,咱老地方也让几个小崽子给占了;初中换了个地方,比以前宽敞明亮多了,这儿现在成新小区了,咱不少老师住这儿;小学多了几家,咱原来那个成危楼了,估计不久后也要扒了重建。”
情敌始终默默地听着,直到直男停车的时候,才扑过去吻了下直男的脸。
“就亲脸啊?”直男刚欲求不满地抬手擒住情敌,想得寸进尺地亲个嘴,就发现车前面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老丈人。
见到父亲,情敌表现得相当淡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到父亲面前打招呼。
直男就显得有些慌乱了,时刻惦记着把情敌往自己身后拉,自以为不着痕迹,实则被两父子都看在了眼里。
与此同时,他还妄图用傻笑来缓解尴尬,却只换来了情敌爸淡淡的一眼和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
情敌的归来收获了两家人的热烈欢迎。
见自家爹妈和情敌妈一起围着情敌转,又是接东西又是嘘寒问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直男拎着满手的行李箱和礼品,站在自家门口,突然想给自己唱一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情敌自然注意到了直男的凄凉与寂寥,刚要过去帮哥哥一把,就被直男妈硬生生拦到了沙发上:
“别管他,你大老远的刚回来,先坐下歇会儿,来,吃点瓜子喝点水,开车累不累啊,吃水果不,姨这就去给你洗——赵之南,你还愣在那儿干嘛,赶紧进来把东西放下啊——你说轻笛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人回来就行了,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直男:“……”
这么多年,两家有什么事,都是在直男家集合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没有人招呼直男,直男就自己管自己。等他回卧室换好了半袖短裤,出来一看,情敌还在被父母们“围攻”。
跟他差不多情况的还有情敌爸。他是被亲爹妈冷落,情敌爸是被媳妇冷落;他是插不上嘴,情敌爸是干脆不张嘴。
不对,这一定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情敌爸肯定是因为在他家,他父母还在场,想教训情敌也不好动作,等领情敌回了自己家,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么半天,情敌只脱了羽绒服,家里暖气足得26、7度,热得情敌脸红扑扑的。
这样的情敌好看是好看,直男也怪心疼的,赶紧过去,习惯性地伸手给情敌脱衣服,却被亲妈狠狠地打了一下。
“干啥呢你?当着我们的面就敢耍流氓。”
“???”直男冤枉,“啥就耍流氓啊?你看他都热成啥样了,我这也是不想打扰你们唠嗑啊,我们脱我们的,你们唠你们的啊。”
父母们这才注意到情敌身上穿的是毛衣。
见情敌笑着表示没事,直男妈“哎呀”了一声:“你这孩子,热就说话啊,跟你姨有啥不能说的,来来来,赶紧去把衣服换了,别热坏了。”说着又打了一下直男,“你别上手,让轻笛自己换。”
直男:“……”
直男爸笑着打圆场:“就你那突突突一个接一个地问,别说我了,轻笛妈这个亲妈都没你问的多,孩子回答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开这个口?”
“就是,”直男帮腔道,“我们能在家待十来天呢,着啥急。”
从进门开始,情敌妈就一直握着情敌的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的变化,确实没说上几句,但也完全没在意直男妈的心直口快:“没关系的,姐不问,我也是要问的。那我们就先回去,晚上吃完饭再过来。”
“就在这儿吃呗。”直男妈忙道。
“等大年三十的吧。”
“也行。”
毕竟情敌好几年没回来了,跟自己爸妈亲近亲近也是理所应当,直男爸妈就没有强留,还送他们到了门口。
直男则慌了,忙跟了上去,把情敌拉到了身后:“那个,让轻笛住我们家吧。”
情敌正低头检查直男刚刚被直男妈打过两次的手背,闻言一怔。
两对父母也是一愣。
直男妈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说:“说什么呢你,在魔都住一起还不够,回来了还要住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啥,挺大个人了,克制一点,别跟那年纪轻轻毛头小子似的,你不累,轻笛还累呢。”
直男:“???”
不是,妈,我觉得你这次应该是想叉劈了。
情敌妈脸有点红,一时半刻没说出来什么,还是情敌爸淡然自若,看向情敌:“你自己定。”
情敌“嗯”了一声,把直男拉到一边,小声问:“哥,咱们出发前不都说好了吗,各回各家,分开住一段时间。我都好几年没回来了,当然得回我自己家了。”
“可是……你爸他……我不管,你必须住我那儿。你不是在那儿偷亲过我吗,旧地重游一下,这回我不仅让你亲,还让你……”
“哥——”
“我不也是担心你嘛,结果你这次竟然不站在我这边……”
“……”
直男总是会听情敌的话,可他就是不放心。眼见情敌就要跟着自己的父母回家了,也不知道等待情敌的是狂风还是暴雨,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不安和忧虑,只好直直地冲了过去,双膝跪地,抱住情敌爸的双腿,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
直男这一声显然不是叫直男爸的。
直男爸:“???”
直男妈:“噶哈呢你?”
情敌妈:“……噗。”
情敌:“……唉。”
情敌爸:“……你先松手,起来。”
直男不为所动,抱得更紧:“你先答应我不会打轻笛。”
情敌爸闻言先看了沉默又无辜的情敌一眼:“你这是跟他说过多少我的坏话。”
不等情敌开口,情敌妈先绷不住笑开了:“轻笛才不会说你坏话呢,自己长得凶还怪孩子。”
情敌爸:“……”
直男妈不忍直视,伸脚踹了一下直男的屁股:“谁说要打轻笛了,赶紧起来吧你。”
直男爸也觉得这儿子丢死人了:“我们还寻思着,等大年三十那天,让你们俩改个口呢,红包都准备好了,没成想你这就叫上了,还说你妈着急呢。那老李,这咋整,择日不如撞日?”
直男:“……”
直男:“???”
直男:“!!!”
情敌也是始料未及。
他知道父亲不是个迂腐的人,再加上母亲的帮助,父亲早晚会接受自己的性向和爱情,但他没想到,父母们已经想到那么远了。
在国内,同性无法拥有合法的婚姻,大环境下,连举办一场普普通通、受人祝福的婚礼都显得奢侈,所以一直以来,情敌要的不多。哥哥是喜欢他的,他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这就可以了。
改变对彼此父母的称呼,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很特别的一个仪式,虽然力所能及,也是意外的惊喜。
在他眼中,这跟结婚没有分别。
他和直男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显然是一个感觉。
直男一边抓头一边站了起来:“别!别!别!就按照你们的计划来!一场误会,别介意啊叔。轻笛从没跟我说过你的坏话,真的,是我想多了。总之,谢谢叔!谢谢姨!也谢谢爸妈!嘿嘿!”
情敌也跟着挨个谢了一遍,态度认真又郑重。
不同于情敌妈的婉拒,情敌爸坦然地接受了,还淡淡地说了一句:“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别再麻烦你妈,你自己来跟我说。”
“好的,爸爸。”情敌立即应答。
“那……”既然有些话都说出口了,直男干脆蹬鼻子上脸,“轻笛晚上住哪儿……哎呦!”
直男妈朝着儿子的屁股又来了一脚:“刚还想夸你挺有点儿爷们儿样儿,知道护着轻笛,转眼就掉链子。”
情敌爸先瞧了眼揉着屁股皱眉,笑得很是勉强,却仍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直男,又看向了下意识伸手去护,结果没来得及,只好默默收手,有些担心地凝视着直男的情敌,说:“晚饭先回来吃,你妈知道你要回来,老早就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刚不是说了吗,吃完晚饭再过来——要不,之南也来吃一口?”
“不了不了,”直男忙摆手,“叔你太客气了,你们吃好喝好,咱晚饭后再见。”
两家人就此各回各家。直男和情敌都是最后一个迈进家门的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望了彼此一眼,相视一笑,才缓缓关上了门。
“行了,别看了,不都说了吃完饭就过来了吗?”直男妈说着捅咕了一下直男爸,“你瞧瞧你儿子这上赶着的样儿,跟你当年一样一样的。”
“我那可不是!”直男爸立即撇清自己,“儿砸,你要真想让轻笛在咱家住,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再说呗,就你这直不愣登的,也不知道咋追到的轻笛。”
“可不咋的。我看轻笛还戴上眼镜儿了,估计真是眼神儿不太好,不然也不能瞧上咱儿子。”
直男:“……”
行,你们说的都对。
直男飞快地吃完了晚饭。亲爹妈嘴上不饶人,饭菜还是下了真功夫的,他吃得又开心又香,还口头跟爸妈学了几道经典菜,打算趁着在家这段时间练练,等回了魔都给情敌做。
一想到情敌就在隔壁,却看不见摸不着,直男嘴里的滋味就散了大半。
这都过去两个小时了吧,还没吃完吗,咋还不过来呢。
直男刚在心里念叨,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立即从沙发上弹跳起来,直奔门口,拉开门一看,果然是情敌一家三口。
直男咧嘴笑着把三人迎了进来,拖着情敌慢走了两步,手指挠着情敌的掌心,低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情敌握紧了一下直男不老实的手:“这不是来了吗?”
不仅来了,还换上了和直男同款的半袖短裤。
直男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嘿嘿直笑。
两人一时都有些难为情。
父母们简单了解了一下情敌这几年在魔都的情况,连连点头。直男和情敌爸依然是被冷落的那两只,还是情敌妈注意到了,开口问直男:“在魔都做体育老师,还适应吗?学生们听话吗,会不会故意捣蛋?”
直男一时觉得这才是亲妈,热情应答:“适应!我可适应了。现在的小崽子……不是,学生们,虽然比我们小时候懂得多了,还是很喜欢体育课的,挺听话挺省心的。”
情敌妈笑:“这就是之南的优点了,去哪儿都能很快适应,怎么都让人放心,以后轻笛和之南一起在魔都,我就一点都不担心了。”
直男妈忙道:“你可别夸他,给点阳光就灿烂,有轻笛管着他,我才能少操点心呢。”
已近深夜,直男爸妈送情敌爸妈出门回家,直男在后面拉着情敌不让他走。
父母就在前面几步远,情敌脸有点烫,不着痕迹地挣扎,见直男耷拉着脑袋撅嘴,就使不上劲儿了,只好悄悄耳语:“我不走。”
直男立即变脸:“真的?嘿嘿。”
就在这时,直男妈回头瞅儿子:“你也过去吧。”
直男一时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情敌的耳尖有点红,跟直男爸妈告别一声就松手回家了。
“哎——你不是说不走吗?”直男刚要去追,就被亲妈一脚踢到了情敌家门前。
被情敌伸手扶住,直男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门毫不留恋地关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微微一闪。
直男:“???”
直男:“我这就被逐出家门了?”
直男爸也没想到直男妈会有这一波操作,瞠目结舌。
直男妈叹了口气:“轻笛那么好的孩子,让你那傻儿子给拱了,你不觉得过意不去吗?咱两家住这么近,出门就是,住谁家不一样啊,轻笛几年了才大老远回来一趟,头一天晚上哪能住咱们家呢?你儿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啊?我看你儿子一天也离不开轻笛,这样也好,他们感情稳定,我才放心,你儿子要是哪天敢喜欢回女孩,做出什么对不起轻笛的事,你看我不整死他。”
老楼隔音不好,这段话直男妈是站在门口说的,尚未进门的直男和情敌听了个清清楚楚。
进了情敌家,跟情敌父母打过招呼,两人在情敌的卧室里相拥。
“哎,我这家庭地位又低了一层。”
“你会喜欢回女孩吗?”
“这还能喜欢回去的?别说以后我妈就是你靠山,就是你没这靠山,我也打不过你啊,真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就先把我自己打死了,都不用你动手。我都有你这个媳妇了,还喜欢女孩干嘛,你就是我的女孩,是我的一家之主,这辈子都跑不了了。”
情敌抱紧了身前的男人。
回家的第一天,简直跟梦一样。
以后,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吧。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