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敢言》jaysmin

14、苏仲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

　　苏仲自从接到了师傅的电话之后，闷闷不乐地来到了篮球场，他的心境比之前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前不愿意再接触配音是自己跟自己怄气，同时也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他曾经亲眼看着配音社在自己手里碎掉。但自从接触了夏秋妍之后，苏仲偶尔会在夏秋妍身上看到自己以前的样子，甚至他偶尔还会想向夏秋妍靠近。
　　面对师傅的邀约，纠结再三，还是没有勇气跨过心里那道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能力再配音。他脑海里总是会闪过林梦当年和他说过的话：“你这点共情能力都没有，还妄想做配音！”
　　苏仲满怀心事来到了篮球场，正准备酣畅淋漓地把烦心事丢到一边的时候，一个球笔直地朝他胸口飞过来。苏仲稍一伸手稳稳地接过了篮球。正听得旁边一个少年说：“对不起，刚刚手滑了一下，没砸到你吧。”
　　苏仲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12号球衣的明朗少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涂越，你怎么在这？”
　　他记得这件球衣，这是林梦设计给他表弟李涂越的生日礼物，苏仲的前女友林梦学的专业就是服装设计。林梦对他的表弟总是很好，可能是因为李涂越也接触广播剧又或许只是因为他是林梦的表弟，苏仲和李涂越关系也很好。
　　“苏仲哥？你怎么也在？毕业之后是留在这里工作吗？”李涂越高兴地跑到苏仲身边。
　　苏仲笑笑说：“对，毕业之后我就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工作室。你呢，今年的新生？”
　　“对啊，我今年考上这所大学了！”
　　苏仲看着李涂越，心底还是略过那个熟悉身影，缓缓开口问道：“你表姐，她还好吗？”
　　“表姐她，毕业后在国外待了一段时间，不过最近回国了，现在在一家企业当服装设计师。前几天接到家里电话说表姐回来了，所以我特地回家了一趟，今天才回来。”说着李涂越瞟了一眼苏仲的表情，像是在试探苏仲对林梦的感情，因为他知道林梦还没有放下苏仲，如果苏仲也同样没有放下林梦，那或许他们还有机会。
　　只见苏仲眼眸明暗交杂，这让李涂越心里有了三分把握，于是接着说道：“表姐她也没有交男朋友，苏仲哥如果你们还有感情为什么不……”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苏仲有些不自然地打断李涂越的话。他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但同时也恐惧着过去。
　　“我？我还是老样子啦。现在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也还在坚持写作，不过最近……”李涂越挠挠头，有点苦恼又艰涩地开口：“最近重新遇见了一个以前喜欢的女孩子，可惜没能表白成功。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感情的事情苏仲向来不擅长，虽然有过一段恋爱经验，但他知道曾经林梦为了他迁就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他还是很感激林梦。苏仲摇摇头说：“我对感情的事不擅长。”
　　“今天难得见面。” 李涂越走到球场旁边的长凳坐下，把篮球放在一边，接着道：“那你就当我的树洞吧，听我说说就行。”转身给苏仲抛来一瓶矿泉水，说：“接着！”
　　那矿泉水瓶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苏仲稳稳接过。刚冰过的矿泉水甁壁还留着一层雾气，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这一幕倒像极了青春电影，苏仲仰头喝了大半，心情也好像跟着好了起来。
　　苏仲坐在了李涂越旁边。
　　李涂越开口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的初中同学，我很早开始就注意到她了，我觉得她很特别，心思也很单纯，最开始留意她是因为那时候我们班上有个女同学不招其他人待见，大家都不愿意和这个女同学交朋友。只有她没有跟别人一样远离这个女同学，还是正常地和女同学一起聊天，一起玩耍，导致后来她也没什么朋友了。有一天，我听见有个男同学问她为什么愿意和她那个女同学做朋友，她反而很不解地问那个男同学，‘那你们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她哪里不好吗？’这个问题倒是把男同学问倒了。现在仔细想想也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和这个女同学交朋友呢，她到底哪里讨人嫌？其实想想根本就没有特别的原因，当时讨人嫌的应该是我们这群人吧。那时候我就觉得她挺厉害的，她没有掉进世人的桎梏里，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李涂越说着这番话的时候，满脸都是佩服的神情，视线逐渐飘远，再次开口时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她做事总有着一股傻劲，很努力很努力。后来她加入了网上的广播剧社，我当时也是那个社里的编剧。我知道她那时候为了更好地学习配音，晚上空出来时间都会和社员们一起PIA戏，我那时候也有点小心思，就会故意在他们PIA戏时旁听，然后给他们提点意见。”
　　苏仲在旁边听着李涂越回忆往事，总是不自觉地把这个女孩子代入到夏秋妍身上，她也是一个这样努力的人。他一直都知道夏秋妍不喜欢自己，准确来说是害怕和他接触，但为了广播剧社一直坚持来自己工作室训练，其实挺不习惯的吧。要不以后对她稍微好点吧，苏仲这样想着。
　　而另一头李涂越继续说道：“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在没联系过，但现在我们又遇见了，上个周末我在校外得了个奖，我邀请她来参加我的颁奖会，我本来想着，颁奖会过后，我就跟她表白的，结果她没来。当我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没来的时候，她说她在忙，解释的时候还结结巴巴的。我知道，她不会说谎，一说谎就会结巴。那天之后我总感觉她有意无意地躲着我，说实话我有点生气，生气她为什么不来我的颁奖会，而且还骗我，现在还躲着我。”
　　“你是不是太过着急了？”苏仲听到这，居然尝试着给感情建议了，“你们刚刚重遇，你又太过着急想要进一步发展，所以这个女孩子就躲着你？听你的描述这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不妨给她一点时间。”
　　“我太着急了？先像朋友一样相处，是不是她就不会躲着我了？”
　　…………
　　而录音棚里，夏秋妍正在乐此不疲地制作者银杏叶书签，她在门外搜集了很多好看的银杏树叶，渐渐就忘记了时间，把树叶都熬过之后，正在练习室里耐心地用刷子刷掉叶肉，在桌上已经摆着几片用力过猛之后毁掉的银杏叶。而现在夏秋妍正在刷的这片叶子，是夏秋妍发誓一定要成功的最后一片存货了。
　　眼看着还剩下一点叶肉，刷完就可以完成了，就在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练习室的灯忽然灭了，整个练习室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甚至听不见一点声音。夏秋妍瞬间心慌，她还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思绪，企图了解情况，但她没有撑过一秒，就惊慌地跑出练习室。
　　而这时录音棚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夏秋妍循声望去，是苏仲回来了，夏秋妍终于看见熟悉的身影，再也忍不住大喊着：“苏仲！！”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整个录音棚都回荡着夏秋妍的尖叫声。
　　夏秋妍用尽最后一点理智控制自己不至于太慌张而撞入苏仲怀里，到最后只是两只手搭在了苏仲肩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苏仲一开门就看见夏秋妍吱哇乱嚎朝着自己跑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夏秋妍就已经扑到自己面前，苏仲身形明显一僵，同时他也感受得到夏秋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凉得吓人，不清楚她是受了什么惊吓，苏仲扶着夏秋妍的手臂低头询问：“怎么了？”
　　夏秋妍用手指颤颤巍巍往身后练习室的方向指了指，说：“灯…忽、忽然灭了。”
　　苏仲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朝练习室方向望过去，练习室果然一片漆黑，而录音棚其他地方还是用电正常，便安慰夏秋妍说：“有可能是灯泡的灯丝断了，我先去把电闸关了，把备用灯泡换上。”
　　“等等！”夏秋妍一把抓住了苏仲的手臂，说：“电闸关了，这里不就全黑了？”
　　“怕黑？”苏仲并没有看向夏秋妍，而是看向自己被抓着的手臂，她的手还是冰凉。
　　夏秋妍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倔强道：“不怕！就是刚刚太突然了。”
　　看这反应苏仲就知道夏秋妍明明怕黑，又嘴硬。苏仲回忆起今天想要对她好一点的念头，便说：“怕黑就跟着我吧，别再乱喊就行。总闸就在练习室里。”
　　苏仲带着夏秋妍关掉电闸，回到练习室架好人字梯，把手里的手电给了夏秋妍说：“拿好，帮我照着。”
　　夏秋妍依言接过，说：“好，那我也帮你扶着点梯子，你上去小心点。”
　　苏仲二话不说爬上梯子，坐稳之后，两人就开始配合起来。
　　“照左边一点。”
　　“这样对吗？”
　　“对！照着就行。”
　　夏秋妍打着手电，手电局促的光让夏秋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苏仲换灯泡的手上，她才发现苏仲手指很纤长，骨节分明。苏仲和自己的冒冒失失不同，这时候的他显得冷静沉稳，不慌不忙，不一会儿就把灯泡换好了。
　　苏仲低头对夏秋妍说：“你去把电闸开了看看灯亮不亮。”
　　夏秋妍回神，看了眼苏仲，又用手电照了照电闸的方向，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她多少还是有点害怕，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苏仲这时柔声说道：“平常你怼我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嘛，现在我就在这里，别怕。”
　　这语气温柔得夏秋妍疑心自己听错了。于是夏秋妍松开了扶着梯子的手，大声地为自己壮胆：“那我松手了哦，你在上面坐稳了。”
　　其实苏仲开了这家录音棚以来，灯泡也不是第一次换了，其实人字梯相对稳定是不用扶的，夏秋妍现在还煞有介事地屡次提醒他，不觉轻笑出声说：“知道了。”
　　夏秋妍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害怕出幻觉了？她怎么听见苏仲还笑了一下？于是她一边快步走到电闸旁边一边继续大声壮胆：“我找到电闸了，我现在要打开了。”
　　打开电闸，灯泡再次亮了起来，当她再望向苏仲，苏仲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
　　夏秋妍就更加笃定刚刚一定是幻觉。
　　经过一番捣腾，天色已经晚了。苏仲看看手表，原来已经是晚上10点了。
　　苏仲才发觉从自己进门来，都没看见过季由。就问道：“说起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季由呢？”
　　“本来季由师兄在教我做叶脉书签的，后来他说有点事要出去，再后来就、就灭灯了哈、哈哈。”夏秋妍尴尬地笑着。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又开始惊叫起来：“啊，我的书签！”
　　夏秋妍急急忙忙跑到桌旁想看看她那被遗忘的叶脉书签，幸好那银杏叶没有受损，只是还残存着些叶肉，夏秋妍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她后怕地拍着胸脯说：“幸好，这片没有坏，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刷了一个下午了。”
　　“挺晚了，我先送你回宿舍吧。这个书签我后面再回来处理。”苏仲说。
　　“你来？”夏秋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有问题？”苏仲问。
　　“你不是……”夏秋妍把手工废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想这书签大概率是废了，于是听天由命的说：“那就、交给你了。”说完还干笑了两声。
　　这时，苏仲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夏秋妍，用眼神询问着怎么还不走。她无奈便跟了上去。
　　路上，和夏秋妍料想得一样，他们的确是一起走着，但是两个人愣是没有说过一句话，又是这种死亡沉默，夏秋妍不时看着周围的路人，多数是一对对情侣有说有笑，再看看身边这个闷葫芦一样的人，就开始没话找话，胡乱找着话题说：“苏仲师兄，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苏仲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吗？”夏秋妍开始想疯狂锤死自己，怎么净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没有。”
　　“那你有……”
　　“你到底想问什么？”苏仲打断道。
　　“就无聊，随便问问嘛。”夏秋妍嘟囔着说。
　　苏仲想起李涂越故事里的女孩，悠悠开口问道：“那你会愿意和大家都不喜欢的人交朋友吗？”
　　夏秋妍听到这个问题，莫名胆子又开始大了起来，说：“会啊，我现在不是正在努力和你交朋友吗？”
　　苏仲并没有生气，反倒说：“你这个人，怎么有时候胆子那么小，有时候又皮得很。”
　　“那还不是被你打压之后起反作用了吗？”夏秋妍开始皮了。
　　“我怎么打压你？”
　　“你从来都不会夸我。只会嘲讽我。”
　　“要夸你什么？”
　　“我配音进步没有？”
　　“进步了。”
　　“那你都没跟我说过。”
　　“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进步。”
　　……
　　这两个人终于是打破了沉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回到了夏秋妍宿舍楼下，但这一路上夏秋妍都没能说出今天最想说的那句话。
　　回到宿舍之后，夏秋妍觉得有点遗憾，刚刚路上这么多时间，怎么就没提过这件事呢？她明明是那么想告诉苏仲。
　　纠结了许久，眼看着就要过十二点了，夏秋妍还是点开了苏仲的对话框，鼓起勇气把文字编辑好，闭上眼睛就点了发送键，写着：我们下个月会在漫展有个配音表演哦！
　　发送出去后，夏秋妍觉得事情总算是完成了，也不期待苏仲会回复，熄掉屏幕，准备睡觉。
　　可过了几分钟，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夏秋妍迷迷糊糊点开苏仲的对话框，上面写着：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