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生长》三更天行

2、男人喜欢男人

　　“烦死了，下学期开学就要上晚自习了，每天晚上九点半才放学，那我回家还玩个屁的游戏。”

　　于茂学顶着头鸡窝，嘴里叼了根糖水冰棍，整个人歪七扭八地倚在摆满零食的货架上，抓着手里的数码游戏机玩得目不转睛。

　　坐在他边上的吕嘉慕同样叼着根糖水冰棍，写试卷写得抓耳挠腮，一边匆忙舔冰棍上淌下的糖水，一边抽空怼他：“再天天玩你那弱智打地鼠，小心高考两百分都考不到。”

　　奚落的话落下的同时，伴随着响起一声游戏闯关失败的机械音。

　　于茂学扔下游戏机一个奋起，就去揍说风凉话的吕嘉慕：“你个书呆子学那么认真，也没见比我高多少分！”

　　两人一路从货架里侧大闹到货架外侧，眼看着就要撞到玻璃柜前坐着的人，一只手及时伸出，毫不留情地将两人拨开。

　　“撞坏东西一律按双倍赔。”
　　个高腿长的少年冷淡冲两人丢下一句，而后长腿一迈，越过玻璃台，落座在柜台里侧少年的身侧。

　　禹彭薄拿手里冒着凉气的冰棍贴了贴季星桐热得发红的两颊，贴了会才撕开包装，将冰棍尖尖抵到季星桐红润的唇上。

　　季星桐显然对此十分习以为常。
　　他顺从地张开嘴，咬下冰冰凉凉的一口。

　　嘴里含着冰棍，手上解题的速度不减，直到将整道题解出，他才抬起头放下笔，去接禹彭薄手里就剩了半截的冰棍。

　　冰棍被他拿走，坐在他身旁的禹彭薄两手空空。

　　季星桐抬眸看他：“你怎么不吃？”

　　禹彭薄抬起一只手抵在玻璃柜上，拖着脸浅笑看季星桐：“帮你省钱，不像那两个每次来都吃白食的。”

　　“不差你这点。”
　　季星桐好笑地看他一眼，将手里剩下的半截冰棍塞进他嘴里，堵上他不知道下一秒要跑什么火车的嘴。

　　禹彭薄半点也不客气地接下季星桐吃了一半的冰棍。
　　上一秒还说着省钱的人，下一秒就起身又给季星桐拿了根新的。

　　拿着新的冰棍刚回到季星桐身旁，小卖铺门口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进了店里。

　　见季星桐准备起身，禹彭薄一把将他按住，踢了踢另一边歪七扭八的两个人：“吃白食的，去干活。”

　　两个吃白食的你拽我我拉你，最后在禹彭薄冷飕飕的目光下，逃似的一块滚去了门口。

　　等两人回来时，禹彭薄已经吃完季星桐吃剩下的半根冰棍，整个人懒洋洋地挨着季星桐，脑袋搭在季星桐肩上，漫不经心地跟季星桐一块写试卷。

　　去时狗狗搜搜的两人，回来更加狗搜。
　　两人甚至等不及回原本的座位，往玻璃柜上一趴，就冲禹彭薄一脸神秘笑容道：“薄哥，你还记得刚才进来买东西那女生吗？”

　　禹彭薄耷拉着眼皮头都不抬：“没看。”

　　两人一点不意外禹彭薄的反应，又去问季星桐。
　　“桐哥有印象吗？我看你刚刚往门口看了眼。”

　　一直没反应的禹彭薄听见这话，眼皮稍掀了两分。

　　他笔尖还抵在试卷上不紧不慢地写着公式，眸中却是分走了几分注意。
　　少年温润娴静的声音沿着他耳廓钻入他耳中：“没印象，是我们学校的吗？”

　　于茂学忽地想起什么，撞了撞吕嘉慕：“她跟薄哥表白那天桐哥不在，桐哥上市里参加比赛去了。”

　　“表白？”季星桐轻轻眨眼，侧过脸看大半个身子都倚着他的男生。

　　今天是暑假放假第一天，禹彭薄一大早饭都没吃，就打着哈欠跑来和他一起看小卖铺了。
　　因此他身上就穿了件非常简单的宽松白T。

　　简单的白T柔和了几分他眉眼中的锋利，让那张俊美的脸看着比平日多了些许慵懒和随性。

　　察觉到季星桐的视线，禹彭薄放下笔，抬眸和季星桐对视。

　　季星桐的皮肤是这座海边小镇上罕见的白。
　　大概是并非土生土长于这座小镇的缘故，他生得不似这镇上多数人般棱角分明眉眼锋利。

　　他非常漂亮，是这座小镇上任何人都不具备的毫无棱角的漂亮。
　　像一块打磨得分毫不差的软玉，温和得令人心生宁静。

　　“不记得了。”禹彭薄注视着季星桐，漫不经心回应。

　　“咱们年级段段花你都不记得？！”于茂学大惊失色，“那么漂亮！你没接受人家告白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人都记不住？”

　　“很漂亮吗？”禹彭薄应的是于茂学，问得却是季星桐。

　　季星桐认真回想了一下。
　　他方才没细看，只是隐约听见两个女生聊天时似乎提到了禹彭薄的名字，才抬眸看了眼。

　　漂亮吗？

　　乌黑顺长的头发，脸很小，白白的，眼睛很圆很亮。
　　应该算是漂亮吧。

　　他照实说出了想法。

　　谁料话音刚落，靠在他身上的禹彭薄忽然直起身。
　　男生狭长的眉压着，漆黑的眸锁着他问：“跟我比呢？”

　　季星桐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开：“男生和女生要怎么比啊？”

　　于茂学和吕嘉慕在一旁听得乐不行。

　　“薄哥你真是，为博桐哥注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于茂学边笑边说，忽地想到什么，“薄哥你该不会是，是那个吧？”

　　“哪个？”吕嘉慕捅他一肘，“你打什么哑谜？”

　　于茂学没有马上回答，他扭头瞧瞧四周，见没人，才放小声音：“我表哥不是上城里打工了嘛？过年的时候他回来，跟我说城里稀奇得很，连男人喜欢男人的都有。”

　　风过穿堂。
　　小卖铺里一时没人接话。

　　于茂学得了趣，又继续叽里呱啦：“薄哥这么帅，又隔三岔五有女生来跟你表白，你怎么就一个喜欢的都没有。不仅没喜欢的，也从来没见跟哪个女生走得近，反倒是天天黏着桐哥……”

　　这回吕嘉慕反应过来了，直接又给他一胳膊肘：“你有病吧？恶不恶心啊说这种，退一万步说，就凭薄哥的智商和你那智商，他要是真是……是那个，能那么轻易让你看出来？”

　　于茂学揉揉被吕嘉慕肘痛的胳膊，看一眼禹彭薄。
　　对上禹彭薄似笑非笑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眸，他连忙讪笑解释：“我当然是开个玩笑，我表哥说了，越是那个，就越藏得深，不会轻易跟同性勾肩搭背，因为害怕被看出来，薄哥一天天人都快贴桐哥身上去了，完全不是那个能做出来的，我也就是忽然想到，跟你们普及一下知识。”

　　吕嘉慕推了推眼镜，骂他：“神经病。”

　　于茂学刚要回骂，门口响起妇人的喊声：“于茂学！回家吃饭！”

　　于茂学只得作罢，将刚从两个女生那收来的钱递给季星桐，道了句“下午再来”，就转身走了。

　　他一走，吕嘉慕也跟着走了。

　　小卖铺就剩下季星桐和禹彭薄。

　　禹彭薄若无其事地将脑袋搭回到季星桐肩头。
　　谁料刚搭上，就感觉季星桐的肩头轻颤了一下。

　　浓密的睫毛压下，盖住禹彭薄眼底神色。
　　他坐直身，问季星桐：“怎么了？”

　　季星桐漂亮的脸上有几分茫然，似乎还在回味于茂学刚说的话。

　　禹彭薄凝眸注视他许久，云淡风轻地笑问：“你信于茂学刚才的话了？”

　　季星桐骤然回神，连忙摇头：“不是，就是……觉得有点神奇。”
　　他轻声呢喃：“男人喜欢男人。”

　　禹彭薄盯着他轻轻扇动的纤长睫毛：“反感？”

　　季星桐许久没回答，最后慎重道：“不清楚，不太了解。”

　　禹彭薄轻笑，抬手捏他白软的耳垂：“连男人喜欢女人都没琢磨明白的小屁孩。”

　　季星桐这回反应得很快：“你小我半岁！”

　　禹彭薄俊朗的眉眼春风化雪，他抬手搭上季星桐的肩膀，将人搂着往外走去：“我听见我妈喊我们吃饭。”

　　季星桐没再有其他反应，由禹彭薄搂着和他争辩：“我爸妈给我留了饭，而且江姨根本没叫我们，你别转移话题。”

　　禹彭薄将话题转移得彻底：“热饭多麻烦，去我家和我一块吃，吃完一起午睡。”